“當——當——當——”最後一聲放學鈴。 “1、2、3、4、5……”安媛鼻尖貼牆壁,在心裡默數。 “數到哪啦?”春花發問。 “19983,”安媛答。 “沒蒙我,沒亂數?”春花又問。 安媛不答。 “立正!向後——轉!”安媛擺動身體,立即轉過身,抬頭挺胸,目視前方。 春花覺得奇怪,順著安媛方向看過去,原來是牆上的鍾擺。再次端坐,春花命令,“看著我!” 安媛乖乖地,把目光移到面前這個油膩男人。一個春節不見,春花好像又肥了一圈。 “你說說你,哪點像校長的女兒?你媽以前轉身多帥氣啊,怎麽到你這就那麽不入眼呢?”春花對安媛一頓上下打量,得出這麽個結論。 安媛依然不語,想起父親許季清說過,安夢和春花是一個院子長大的孩子,有共同的童年記憶。安媛猜測,他們的共同記憶,可能就是站軍姿。 “還不願說?”春花停住嘲諷,回歸正題。“那秦雨晴可是都招了。不過,老師更願意相信你的。” 安媛看他,心裡卻罵:死胖子! “安媛,這都放學了,我可沒時間和你耗哦?”春花歪頭,企圖變得親切。 安媛依然不語,心裡繼續罵:死胖子! “安媛!”春花終於忍無可忍。 “張主任!”可是,有人比他更忍不住——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安夏。 “我是來帶安媛回家的。我媽在學校門口等她。”安夏抿嘴微笑,可是卻一點也不退讓。 “這樣啊!那……安媛、你回家吧!”安媛立馬蹲下撿起牆角的文具書本,胡亂塞進書包裡,背上書包轉身就朝安夏走去。 安夏禮貌周全,看見妹妹走過來,向辦公室裡的春花點點頭。春花笑盈盈回應,“記得帶我向校長問好哦!” 安媛已經剛走出辦公室,在春花油膩惡心的拉長音中,憤恨罵出,“死胖子!” “安媛!”安夏跟在她身後,叫住她,擔心又操心。 安媛回頭,只是問,“那女人真在下面?” “安媛!”安夏拿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那是我們的母親。” “那是你的,別推給我。”安媛轉身,朝前方一段疾走。 安夏搖搖頭,跑上去,“他沒把你怎麽吧?” “他敢?”安媛不假思索,可又想到身邊是安夏,於是有些遲緩地補充道:“看在那個女人,他也不敢把我怎麽樣。” “這你倒是很清楚,”安夏笑,“不過,你得向我保證——你以後不會再打架。” “我保證!”安媛再次不假思索。安夏看出她的隨意,停止腳步並拉住她。 安媛被拉回來,並且難以掙脫。安夏表情嚴肅,並且手勁很大。兩人不相上下,氣氛僵持。 最終,安媛落敗,“我答應。” 安夏放手,最後叮囑,“快回家吧,下面沒有媽媽。我還有晚自習,不陪你了。” 安媛揉揉被安夏用力抓住,導致現在酸麻的手臂,看著安夏離去的背影,越來越遠,終於喊出來,“老夏!” 安夏回頭。 安媛突然害怕、突然矜持,想說的話逗留在嘴邊,難以啟齒。—— 剛走出校門,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砸在安媛跟前,使她立刻從不安慌亂的心情脫離,完完全全轉為驚嚇。 “媽啊!” “喲!都叫媽了?”顧冬站直,朝安媛玩笑。 原來是顧冬,安媛上去就是一記勾腿,並罵道,“你神經病啊!” 顧冬沒想到,安媛會如此狠心對他的小腿,疼的他,連罵人反擊的話都說不出來,滿嘴都是“嗷嗷嗷~” 季西此時走過來,“春花留你那麽久?”一邊說一邊遞給她一根碎冰冰,安媛還禁不住春天吃冷的,搖頭不要。 季西收回碎冰冰,塞進嘴裡,看向正疼得轉圈的顧冬,有些惋惜,“我就說嗎,不要躲在上面,跳下來會嚇死人的,你還不信?瞧瞧,這就是報應。” “報你他媽大頭寶寶的應,冰棍吃多了少說風涼話!”顧冬終於緩和到可以反擊的程度。 安媛不理他,轉向季西。“他那麽賤。你就由著?” “我哪裡由著了,他也這樣嚇過我,我是就覺得,嚇嚇你挺好玩的,”季西嘿嘿笑,安媛黑臉,然後迅速伸手拔出季西嘴裡兩根碎冰冰,轉身丟進垃圾桶。 等她轉過身來時,季西才愣愣的說出下面的話,“畢竟你最大膽。”安媛朝他笑,“我謝謝你。” 一起回家的路上,兩個男生都知道女生生氣了,跟在後面,長久的一聲不吭。 直到路過十字路口新建的電影樓,顧冬才撞著膽走上去,“下個星期我帶你去看電影啊!” 安媛瞟一眼顧冬,才回頭看向影樓上張貼的大海報,冷淡的說,“我不看愛情片。” “哪裡是愛情片啊,明明是災難片。”顧冬糾正,又盯著海報看了一會兒,說,“4月3號剛好是星期五,晚上逃掉晚自習,我們一起啊!” “好好好!”季西立馬上來湊熱鬧。 顧冬向他白眼,“你自己湊錢買影票。” “喂!幹嘛這麽小氣?上個月不是乾……嗚嗚嗚——”季西話沒說完,就被顧冬捂住嘴巴,安媛在一旁看著很好奇,“你上個月幹嘛了?” “沒幹嘛!他瞎說呢!”顧冬假笑掩飾,滿頭大汗。 季西趁顧冬心虛之時,立馬逃脫,“呸呸呸!”一邊吐口水一邊埋怨,“你這滿手什麽味?上廁所用手擦的嗎?” “你胡說個什麽勁,這他媽是大糞的味嗎?”顧冬說著,又將手伸向季西,季西連忙躲開。 幸好安媛還在身旁,於是,顧冬轉向安媛,“要不,你聞聞?” 安媛一愣,立馬轉身,卻沒想顧冬從身後攔住她,然後把那隻臭手直往安媛鼻子伸。 背後抵著顧冬的胸前,身前是不斷靠近、熏到季西都受不了的臭手,安媛屏住呼吸,抬臂阻擋,不斷後退。 顧冬卻覺得此時的安媛異常好欺負,“別憋著啊!聞聞、很香的!”越來越上勁。 安媛哪裡是好欺負,她知道懶得計較。可是忍無可忍的時候,她爆發起來誰都害怕。 最終,結束這場鬧劇的,是踩在顧冬右腳背上安媛的腳,“我警告過,別惹我!” “喲!這不是‘東西二小子’嗎?在這幹嘛呢?放學不回家的!”安媛剛想進行第二步懲罰,卻出現第四人,打破三個人的嬉鬧。 安媛都看愣了——說話的是“第四人”,走上來的卻是一群人,張牙舞爪,凶神惡煞。為首的那個,應該就是說話的那個,盯住安媛渾身看,安媛也不怕,梗著脖子,看回去。 “這姑娘好玩!”領頭的又說了一句,然後他身後的一群男人,跟著笑出來。安媛沒覺得這很好笑,隻覺得男人左耳後脖根處的刺青很奇怪,像個人。 “哎呀,好巧啊霸哥!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季西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擋住安媛的視線。 “小子!還巧呢,你在哪你都不知道嗎?”霸哥走上來,捏住季西的肩膀,而肩膀後安媛正瞪大眼睛,看著那四指上的黑毛——原來真的有人手指上會長毛。 季西笑到出汗,順著霸哥的目光看向身後對街,“對啊,這就在‘98’的附近,霸哥你的酒吧嗎,怎麽會遇不到霸哥你呢?” “這地盤好哇!看看。這旁邊又建了一個影樓,我‘98’是越來越好了呀!你說對嗎,阿東?”霸哥偏頭看向顧冬。 安媛心想著這會可以好好看看那霸哥耳後的刺青了,可是,沒等到霸哥從季西的陰影伸出頭來,顧冬卻揪住她的衣袖,一個轉圈,顧冬面對面再次擁住她—— 視野所及,沒有霸哥,只有顧冬不斷上下移動的喉結。 “喲!這怎麽還換個姿勢了呢?” “這我妹妹,膽子小呢!” 安媛聽到此話,猛地抬頭,卻失望發現沒能碰到顧冬的下巴,反而得到他惡狠狠的眼神。 “這樣啊!我還準備請她看電影呢!” “你說‘泰坦尼克號’嗎?那種災難片,她看了會嚇破膽的。”安媛抬腳踢向顧冬小腿,顧冬疼到腿軟,倒向安媛的瞬間,迅速伸出另一隻手摟住安媛的後腰以支撐自己。 “胡說什麽?這可是愛情片啊!”霸哥把一切看在眼裡,眼裡笑意更弄,收回視線看著季西,“小西啊,你也多抓點緊。” “知道了,霸哥。”天知道,季西完全不懂霸哥話裡的意思。 “走了,我忙的很呢!”霸哥離開,可才走幾步又回頭,剛放松肩膀的季西立刻挺回去,而剛推開顧冬的安媛又某人被抱進懷裡。 霸哥笑,“上次的車很不錯,我替買家謝謝你們,以後多合作啊!” “一定一定!”季西招呼著,江湖氣息極濃。 接著,霸哥看向顧冬,眯眼似笑非笑,“阿東,你到底有幾個妹妹?” “啊?”顧冬一時語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抱住安媛更緊了。而安媛此時,因為顧冬的不確定而突然感到恐懼。 “不止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