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想看看你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吧,想……替付和安报不平,更想劝劝你再做下考虑。付和安是真的心里有你,而且是感情专一的人。”“但你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是不满意看到的吗。”“的确不满意,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你挑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未婚夫,不输于付和安的任何方面,甚至更合适你。”“谢谢你能说得这么坦承。”听到这话,宋书瑶将车在路边停下,扶着方向盘沉默好久后扭头,还是决定做一次尝试般,询问安娜有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能让她改变心意,再给付和安一次机会。“你是觉得,我决定嫁给陆逢源有可能是意气用事,是为了气付和安当年的背弃吧。”安娜笑说着打量宋书瑶,然后微微折头,又说:“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是。我曾爱付和安是真,如今要嫁给陆逢源也是真,没有赌气,没有外来压力,全是我冷静清醒下的理智决定。”“就没有任何一丝可能了吗?”宋书瑶不甘心的追问。这一次,安娜没有再回答什么,只笑着解开安全带下车,在关上车门前又想了想,才说:“宋书瑶,替我跟付和安带句话吧,请他祝福我。谢谢你顺我一程。”安娜的婚礼一天天临进,付和安的状态一天更比一天差,他有时候来公司锁上自己的门就再不出来,有时候直接一声不响的旷工失联。员工手中压了许多事情要找付和安确认,都怎么也等不到人,宋书瑶只得仓促接手。原本校园业务已经开始能持平,进入了相对平顺的时期,还与几所高校的就业办联合成立了一个组织,想办法能与公立机构牵上线做背书。却因为付和安的忽然断线而停滞不前,任是宋书瑶如何斡旋处理,到底因为临时上手而漏洞百出,焦头烂额。宋书瑶不是没生过闷气,但想到付和安遭遇的打击又不忍心怪他,自己尽力留给他空间。直到,重要的剪裁授牌仪式开场前,才发现邀请出席人员中漏掉了一位退休老领导,宋书瑶在各方的夹击追问中,终于在后台扶着墙角崩溃得脑中空白。好在,最后一刻付和安来了,还亲自接来了那位老领导,活动总算在媒体见证下至少表面风风光光的办完。当天晚上,宋书瑶笑着与加完班的员工挥手作别后,看着那张挂在办公室墙上的授牌,再忍不住沉下脸来,然后怒气飙升,拿上包直接冲去付和安住处。在去的路上,宋书瑶有着满肚子的抱怨与责备,她甚至想上手给付和安一拳让他清醒点,就算安娜嫁给了别人,可公司还在,他的日子还要继续,刚有起色的事业不能就这么再萎在手里。可真进了门,见到满地狼藉中的付和安,宋书瑶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空瓶子,问付和安要不要吃口东西,空着肚子光喝酒总不行。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宋书瑶就下楼买了点夜宵上来,开了瓶酒陪付和安小酌几杯,然后才心平气和地问他怎么打算,总不能真就这么一直浑浑噩噩下去。“不知道。每天都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样,明天一定振作起来,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样好好过。可一觉醒过来还是起不来,像是缺了一口气,少了一块主心骨。”付和安靠在沙发边淡淡回答。“对不起,这件事……其实该怪我的。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你留下来,也许……”“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木已成舟,时间不能倒流,要是当初我没留下来,也许现在我也是这幅鬼样子在温哥华醉生梦死,天天想着要是没走该多好呢。你放心,道理我都想得通,不怨天尤人,也不会怪你。”“那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公私都可以。”付和安喝了口酒摇摇头,宋书瑶也没再强求说什么,撑扶着沙发起身。“明天替你约一趟家政服务过来收拾下吧。”“哦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去帮我办吧。”付和安在宋书瑶出门时忽然撑着沙发又站起来,边摸索着四处翻找,边叫住要走的人。“嗯,你说。”“这个,你把这个送给安娜,别说是我买的,就说是你送的新婚礼物。”付和安从沙发下面摸出一只盒子递给宋书瑶。宋书瑶打开盒子见是一条粉宝石的项链,一看就名贵异常,便说:“我与安娜关系没到那份儿上,送这样的东西,你以为她看不出是谁买的吗。”“唉呀,我说宋总,您那么聪明,就想想办法吧,总之送给她就成。这东西是我很早就买了要送她,以前没找到机会,以后也用不上了,总不能直接丢垃圾箱里。”付和安像是耍起赖皮一样挠着头,之后连催带赶地将宋书瑶推出门外,宋书瑶见此也只能叹息一声将东西收起。在宋书瑶还为安娜的婚礼而忧思许多时,她怎么也没想到,婚姻这个议题那么快的找上自己。就在一个傍晚散步休息间隙,燕知秋毫无预料的掏出戒指,单膝下跪,在夕阳下向宋书瑶求婚了。宋书瑶惊得心脏砰砰急跳,坐在长凳上半晌说不出话,直到跑过的行人都停下来鼓掌起哄,欢呼着“答应他”,她才回过神来露出笑容,伸出手任由燕知秋将那枚钻石戴上无名指。当晚作别燕知秋后,宋书瑶约刘月琳出来路边小酌。刘月琳一眼看到那枚钻石戒指,立即兴奋地上来给了个拥抱,连连说恭喜,宋书瑶笑着回应,笑着笑着又神色没落下去。“我约你出来,不是要跟你分享消息,是想你作为过来人跟我讲讲经验。”“你说,恋爱结婚这一条龙我全走完了,那可是无事不知,无事不晓。”刘月琳拍着胸脯保证。“我是想问,当你在被求婚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那能有什么,当然是高兴呀,好像全世界的花儿都开了,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哦……”宋书瑶点点头,拿起碗筷来用茶水冲洗。“哦什么?你这是怎么回事,一点不像要当新娘子的人,难道……你不想和燕老师结婚?”刘月琳终于发现了宋书瑶的异样,宋书瑶略作思索后,也照直讲出了自己心中的迷茫。燕知秋的求婚在宋书瑶看来一切毫无悬念,水到渠成,可当真当燕知秋给自己戴上戒指,欢欣喜悦地拥抱自己后,她摩梭着指间多出来的钻石,目光望向远方的落日余晖时脑中更多的是疑惑。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嫁给燕知秋,步入一段婚姻,进入下个人生阶段,这像是一道题目的最终解。但,此时对于解题的过程,她却还没有摸索清楚,像是一片空白。可是,她也不能拒绝燕知秋,即是对于他自尊的照顾尊重,亦是她在亲身见证了付和安与安娜的错过之后,心中有着害怕担忧,她不想像付和安错过安娜那样错过自己爱着的人。刘月琳皱着眉头,满眼疑惑地听完宋书瑶的想法,半晌只是摇摇头,说:“你想嫁给他,但又不想嫁他。书瑶,这我真给不出什么建议了,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这太矛盾,是个悖论。”长长叹出一口气后,宋书瑶仰望夜空举杯饮下一杯啤酒,笑了笑说:“是呀,太矛盾了,其实……我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可能,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被愦坏了吧。”接受了求婚,一切就按部就班的进行起来,燕知秋带宋书瑶在时隔许久后再次到燕家用餐,众人坐到一起时也并无太多尴尬。燕母亲自下厨做了许多菜,一家人说说笑笑间用了丰盛的一餐,在饭后燕母又拿出自己珍藏了许多年的一只玉镯子戴到宋书瑶腕间,以此表示自己对她的认可接受。燕知秋是整个屋子里最高兴的人,眼里的光如同夜空星辰,燕晓晓都忍不住从旁边调侃,说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个冷清持重的哥哥像是打了兴奋剂,比中五百万都开心。“开心就好,一家人,以后都开开心心的。”燕母在旁边笑说着,顺势起身去取水果到厨房洗。宋书瑶以帮忙为借口随后跟进厨房,与燕母并肩而立,各自取水果来洗,在哗哗的水声中作了简单的对话。距离上次劝分的对话过去许久,再次展开私人交谈已经是在确定婚事的档口,宋书瑶询问燕母是否还讨厌自己。燕母笑了笑说她从未讨厌过宋书瑶,只是觉得她不合适而已。“那现在您怎么看?把镯子送我,是改变了想法吗。”“我依旧不觉得你合适我的儿子,但这不妨碍我祝你们幸福,希望你们有和谐快乐的婚姻生活。”听到这话,宋书瑶明白,今晚的一切其实多少还是因燕家人对燕知秋的爱与包容占了上风,爱乌及屋的妥协更多。不过她已不如当初那么脆弱回避,而是认真地看向燕母,说:“阿姨,我会努力做好该做的事,争取将来你能改变看法。”对于宋书瑶的表衷心,燕母并没有多少动容,反而是绽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停下手中动作扭头看向宋书瑶略作审视,然后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其实相比你是否会在未来努力,我更想知道,你此时期待这场婚礼吗,会迫不及待的想嫁给知秋,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吗。”“我当然……”“别出于体面,而不假思索的肯定回答,先想一想,认真听听内心的声音,你做好了当一个妻子的准备吗。”宋书瑶启唇,肯定的话几乎又要脱口而出,可看着燕母那双历经世事的睿智双眼,她又渐渐没了声响,说不出谎言。对此,燕母并不意外,只温和地笑了笑,将纸巾盒朝宋书瑶推近了些,自己先拿起水果离开。“水果够多了,我拿出去给大伙,你擦干净手就过来坐吧。”宋书瑶立在那握着纸巾,任由手上的水渍一点点浸透也没有动作,唯茫然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