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她与周树培是毫无关系的,唯一一次说话还是在展会上偶然撞上,对方给了她张名片而已。她找到旧名片寻到这里,不过就是想撞撞运气打听冯晚音的下落而已。却没想到,这里竟是周树培妻子的公司。在宋书瑶不知如何是好时,面前的妇人又端详了宋书瑶几眼,之后微笑更盛,笑说:“你是晚音的室友吧,我从她博客里的合照上见过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职业习惯会先这样问别人。走,去我屋里聊吧。”周树培的妻子笑着招手示意,先行走出会议室的同时,让在外面的助理给自己煮一壶花茶招待客人。周树培的妻子姓柳,单字一个英,是一名专攻离婚官司的名律,这之后宋书瑶检索她的讯息时,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数起名人离婚新闻报道中,而她的父母也是颇有名气的金融界名人,偶尔会出现在财经版面。柳英同样在寻找周树培,和冯家寻找冯晚音的时间一样长。她其实至今没有明白自己与周树培的婚姻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是有亲笔留书为证,她宁愿相信周树培是被人绑架了,才会忽然失踪不归家。“我们的婚姻一直很幸福,没有物质危机,没有情感摩擦,相互尊重且钦佩,还有着共同的运动类爱好。可以说,我们郎才女貌,珠连壁合。他会忽然留下一封信,带上晚音离家出走,我想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吧,很可能是他有不得已的地方。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朋友,我先生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一定能照顾好她。”柳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麻利地收拾着自己桌面待签字的文件,一边笑着冲坐沙发上的宋书瑶如此说。宋书瑶捧着手里的花茶不知如何接下面的话,好像柳英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婚姻危机,而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甚至在谈及冯晚音时,还能那么平和地反客为主宽慰宋书瑶,要相信自己丈夫能将这位第三者照顾得不错。“你不想找他回来?”“我不用强求找他,只需等他回来就好,只是早晚而已。”柳英笑说着,麻利地开始在那些文件上签字。面对这样的从容淡定的柳英,宋书瑶觉得自己不论再说什么都显得无用而累赘,她们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最后,宋书瑶只得笑了笑后起身作别,不再多浪费她的宝贵时间。临时出门时,柳英又唤住宋书瑶。放下手中的各类文件,抽出纸笔迅速写下些字后递到自己办公桌的另一边,笑着开口。“不过,既然你大老远找来,总不好让你白跑一趟,是不是。我有个地址,你如果愿意可以去看看。”宋书瑶走回去拿起纸张,看到那上面写的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城市算不得富裕,但却以高山滑雪而闻名,每年冬日总会吸引许多人前往度假。“那是我丈夫原生家庭的旧址,他总说如果有天想避世,可能会回去。我一直很忙,也不喜欢乡下的生活,从来没去过。”柳英淡然地笑着解释了一句,继续低下头处理文件。宋书瑶冲柳英颔首道谢后作别离开。从那栋高高的办公大楼出来后,宋书瑶低头细看手中的地址,那太远了,隔了大半个国度,显然宋书瑶目前是不会去一探究竟的,便收进口袋。眯眼仰望天际,见到太阳正在被乌云遮蔽,似乎是一场夏雨又在酝酿,街边的餐厅与饮品店也都在筹备着撑起棚顶伞幕。忽然间,宋书瑶很想一个人,那个时常在雨天出现,递给自己一把伞。宋书瑶生平第一次主动去找燕知秋,就直接到了他工作的学校。站在大门口时,又犹豫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值得再这样唐突主动一回。直到隔着从门内蜂拥跑出的孩子和细密雨幕,看到走出来的燕知秋时,她心中有了答案。值得,那可是燕知秋呀。燕知秋也隔着学生人潮看到大门外的宋书瑶,停下脚步有片刻缓止,之后露出笑容朝她快步走近,直至立定到她面前,两人的伞檐轻轻相碰。“怎么忽然过来了?”“下雨了,想让你送我一程。可以吗?”“当然。”看着燕知秋走引路向自己的车,宋书瑶眯了眯,负气一般边走边冲他问话,说:“上次说了那么多,然后又连一个答案都不强求,转身就要走掉。所以,那一切也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愧疚,想自己图一个解脱轻松而已吧。”“我以为,你当时你需要时间,不会想再理我,我该离开。”“然后呢,再花上一段时间印证出,其实自己将事情处理得也还是那么糟糕吗?你以为的那些事情不能代表我。燕知秋,一个人怎么能够那么的聪明,又那么的愚蠢呢,同样的错误要反复去犯吗。”“我……抱歉……”燕知秋出于礼貌说了抱歉,但多少有些茫然无措。“至少,你当时该坚持送我回去吧。你要知道,当时我是因为你,才错过了原本属于我的那趟车,之后硬是多走了半条街呢。”宋书瑶胡乱地扯了个理由,燕知秋点头说是并替她拉开车门,宋书瑶没有过多等待,顺势坐进车内。“燕知秋,从此时起,重新认识一下吧,没有偏见,没有担心。我是宋书瑶,你是燕知秋,仅此而已。”在关上车门前,宋书瑶冲燕知秋伸出手。燕知秋稍愣,看着宋书瑶认真诚挚的目光,明白这是她又一次的勇敢,一如当初在人潮中初见时那样,她喜欢自己,并且勇敢地表达出来。他早先在后悔时暗中祈祷,请上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现在真的成功了。在几年后,当宋书瑶与付和安的结婚典礼热闹过后,送走所有宾客,燕知秋与宋书瑶疲惫地靠在一起。燕知秋摩梭着指间的婚戒,回忆他们两人恋情正式开始时的雨天,他说:“世上能有几件事可以重新来过呢,我很幸运,在关于你的事上,上天给了我两次机会。哦不,是你,是你给的机会。所以我当时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天使!”“也感谢你,总在糟糕的下雨天及时给我一把伞,从最低沉的深渊里拉我一把。其实,我也觉得你是的拯救者,就像你说的天使。”宋书瑶在之后如是说。半小时后,燕知秋的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宋书瑶拿上东西下车。“为了感谢你,三天后一起晚餐吧,那时会有晴天。”宋书瑶说着转身离开,随后又扭过头改变主意,说:“哦不,两天后吧,其实预报说后天也许就能晴。”“明天吧,不管什么天气。”燕知秋微笑着无逢接话,将时间推至极致。两人目光相遇,各自微笑,宋书瑶不禁一下子红了脸,因为不想被发现而匆匆推开车门离去,在雨中悄然欢喜前行。接下来的数个月,是宋书瑶是在大学时期最充实而快乐的一段日子,感情上她与燕知秋确定了恋爱关系。事业上,她和付和安投入到新公司的装修与人员招聘中,原有的业务都放到次位兼顾,因为他们相信此时是在蓄积力量迎接新台阶。尽管生活更加忙碌拥挤,几乎没时间停下来安静的享受一餐食物,不是奔跑在学校内,就是在城中各处奔波,但宋书瑶甘之如饴,就如同秋日暖阳落在身上惬意又安心。因为太想不留遗憾瑕疵,宋书瑶除了招聘面试新员工,还揽下装修新公司的许多事,亲力亲为的跑建材市场,去对比各种办公用品的采购性价比,连办公桌椅的购置也要先费力地搬回几套分别坐够时间,真觉得是最优选择后,才决定要用哪一个品牌。付和安则更多的时候就跟着孙福财在城中的各种社交场上游走,他还是坚守着自己那套“选择大于努力”、“给一个杠杆就能撬动地球”的成功学理念,希望寻找到更多为他所用的人脉资源以备自己所需。秋末时,新公司开业的一切基本已经筹备完成,孙福财声称要回香港处理事情,只待他再回来时就正式给新公司挂牌。付和安与宋书瑶也就暂时先松缓下来,乘着周末假,付和安组织了一次人员众多的烧烤配温泉的周边游活动,所有费用由他承担。他租下一处郊区的湖边庄园,招呼来许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乌泱泱地挤了一片,庄园外的空地上停着各色车辆。宋书瑶第一次和燕知秋正式同行露面在这样的聚会上,算是向所有身边众人公告自己有对象的事。在走进大门前,宋书瑶忍不住暗暗沉吸了一口气,燕知秋笑着握上她的手,让她放轻松,又玩笑说自己绝不会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不过,就在两人做好准备,进入到内院前。有个人的到来先抢了风头时机,让众人的注意力自动从一切看起来太正常的二人身上挪开,都端着杯子凑到窗前朝外张望。来人开一辆火红的跑车,嫩白的小脸上戴着大墨镜,烈焰般的红唇犹为显眼,推门下车后高挑又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是吸睛,配着手腕与脖间的钻石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真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忽视的大美女,带着些强势的艳丽感踏过草坪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随她移动,直到他站至付和安的面前。美女没有先说话,而是径直先取过付和安手中的杯子饮了一口,然后扬唇微笑,取下墨镜露出妙曼的眼睛,凑上前去浅吻一下他的脸颊。“亲爱的,你看,我就说了我会有时间赶回来。”付和安笑看着女孩儿,一双平时里总透着机敏算计的眼睛,此时倒全是赤诚欢喜。之后,付和安大方挽上女孩的手,转身冲所有人朗声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