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区别不大。你既然要举报，也一样要公开把事情摊出来讲，其实不必在意这些。你能说公司对你的安排不公平，公司也不能当哑巴，自然要说清楚是为什么才这样决定，丢了东西的事不可能绕开，是不是。”
几番往来交锋后，陈彼德将自愿申请结束实习的文件推至出纳面前。结果毫不意外，出纳顺利地签字，半个小时后处理完一切手续离开公司。
“她偷拿的那些东西，的确没有这个总价值这样高。”宋书瑶看着陈彼德的那张列表说到。
“是，贵的几件去仓库角落再找找，也许在那边。”陈彼德笑说着，将出纳签好的文件备份留档放进文件夹，并顺手翻起了公司其他实习员工的资料，目光自上而下滑过后似心中已有了然，又说：“接下来，还有好几个要劝离的，我得加快些了。不合适的人越快走越好，越久就越是麻烦。”
“就不会有心理负担吗？”宋书瑶笑问。
“人事工作，有时候就是人心角力游戏，你不能先矮了气势，有亏欠谁的心理负担。裁员，善后做好了就是成功，没有对错好坏。要相信，你是侩子手的时候，杀人就是天经地义。犹豫不决，才是罪过。”
陈彼德的专业很快体现出来，不论是招聘人才的筛选还是不合适人员清退，他都做得干净利落。在又带入两个文员配给自己后，陈彼德给公司建立起了一整套初步的人事培训与考核系统，并且很快拿出一套薪资考核标准体制等待过会。
短短一个月，公司像是忽然有了焕然一新的气质，宋书瑶十分满意，在私下和付和安交流时都忍不住夸起陈彼德的专业，并且评价这人还很实在。因为他是孙福财直接推荐入职的，当初就没有与初宋书瑶聊薪水的事情，直到这次发薪她看了陈彼德的薪资，并不特别高，就更觉得像是捡了个物美价廉的宝。
解决了人事类的工作后，公司又经陈彼德力邀进来了一位运营副主管为宋书瑶分担工作。来人也既专业又勤恳，衣着朴素人也不张扬，但却迅速上手替宋书瑶解决了当下最棘手的事情。不仅将前端招聘需求和后端用人单位的承接服务线走顺畅，并给相关岗位的人员做出岗位职责培训，也让宋书瑶轻松了不少。
“说起来，当初我一直担心，搭上孙福财的线会有各种麻烦。现在来看是我多想了。”
“你是觉得，咱们真捡着宝了？”付和安反问。
“怎么了？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我看现在一切很顺利，你这几个月亲自带队各家跑了一遍，旧的合作方全都对接过来改签了新合约。公司里面人员架构也都差不多配套上，虽然有些人不是特别合适，有的也还有空缺，但渐渐都会补齐。业务流程运作下来已经能顺畅，不会有大的问题了。”
“就是顺利，太顺利了，我们缺什么就来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付和安丢着手里的石子显得忧虑。
“可顺利又有什么错呢，现在一切都在步上正轨。 我们没经验没阅历，但找到了有经验阅历的高手在管理运营公司，我们边做边学，旧的衔接好，新的在开拓，都朝好的方向进步和提升呀。当初你要借孙福财的东风，想的不也就是这样吗。”
“是呀，都要步上正轨了，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希望，只是我多想了吧。”
“是不是，事情被分担出去后，一下子觉得没有亲力亲为的跑来跑去，心里没底了。”
“也许吧。”
宋书瑶也觉得今年的运势太过顺利，不过思来想去也弄不出头绪，就没再多纠结。想起自己还欠着安娜的帮忙承诺，就指着付和安手机屏幕上安娜的照片夸漂亮，顺势问付和安知不知道她的父母如何。
“我也没见过，不过看过照片儿，她妈妈和她很像。”付和安随口回答，之后似是意识到什么，侧过头来看宋书瑶，说：“你怎么忽然八卦别人的家事了，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宋书瑶立即反驳。
“你不是，所以就更加明显，就差没在脸上写几个大字，我是收了安娜的好处，来当说客的。”付和安撇撇嘴。
一秒被戳穿后宋书瑶有点尴尬，但都那么熟了也没尴尬太久，所性摊开直讲，劝他陪安娜回趟家。
“你是真喜欢她，那迟早不得和她家里人见面，总拖着没什么实际意义，只会让安娜心里不舒服而已。”
“见是会见的，可不用这么早嘛，急什么。生日年年过，大小节日一年到头没有二十也有十个，哪天有空了我肯定去。”
“这都是借口，你是不是怕了？”
“唉，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付和安怕过什么。”
“你急了，看来你就是怕了。你是怕见到安娜父母不知道怎么相处？”
“怎么可能。好了，不和你瞎扯，我先回学校收拾行李。”付和安起身就要走，宋书瑶站起来直接伸手将他挡下。
“付和安，你不能因为和自己的父母相处的不好，就害怕亲情嘛。”
这话一出，付和安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宋书瑶会把话讲得那么直白，又正中要害。不过，他依旧不肯承认，开始扯其他的理由。
“我就只是不想见而已。你想想，见了说什么呢，叫叔叔叫阿姨，然后装出一幅讨巧又机灵的样子，聚会上逢人就得给笑脸，不管认识不认识，但凡问上你的，你都得回复一遍出生来历未来规划。为了达到别人心目中合格的样子，我得演上一整天戏。”
“就算为了安娜也不愿意吗。”
“我……”
“你该想得到，安娜也有她的压力。她不直接逼你是不想你为难，但她能找到我这个外人来当说客，显然是所承受的压力到了一定峰值。你总不想，两个人的事，要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委屈吧。”
付和安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有些要为自己辩解的话要脱口而出，可是在想到是安娜时又没说出来，最后叹息一声后妥协。
“好吧，我会克服一下困难，尽量去吧。”
虽然说只是尽量，不过按照宋书瑶对付和安的了解，他能这样说，那么这件事就已八九不离十。宋书瑶就放下心来，之后又想到另一件事，便所性试探性地趁热打铁。
“既然这个能克服，不如顺便再克服下另一个困难，改天和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你爸爸有个新工程队需要招聘，我收到了需求，我想争取一下以后能深度合作，所以想着可以约到一起喝杯茶……”
宋书瑶尽量找了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话还没完，付和安脸色就变了，倒不是生气，而是诧异。
“宋书瑶，亏得你能想出这么扯的理由，他那招工程队哪儿轮得到我们这种小公司分汤喝。再说了得有多深度，还得要他一个大老板为这种事单独喝茶？你要是想组局当和事佬就直接说。”
“好，我直说，我就是想让你们父子能有机会坐下来聊聊。我是觉得，你们老这么针尖对麦芒的，很辛苦，也可惜。”
“你不懂，就不要插手了。”付和安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讲开呢。之前是因为公司的事，现在公司一切在朝好的方向去，你证明了自己可以不靠他，我觉得你们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宋书瑶，你管太宽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事情上以己度人，就因为你没有爸，就觉得别人有爸就应该珍惜。凭什么，我就是不想，我就是要和他别扭，不行吗！”
付和安忽然的暴怒令宋书瑶震惊，她从未见过付和安这样发脾气，还说出那么直白刺耳的话，以至于一时愣在那儿说不出话。
话出口，付和安似乎也意识到有些过重，但除了随口道歉了一句，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拿上自己的包转身大步离开。
作别付和安后，宋书瑶看时间已经不早就一路小跑着去坐车，前去学校观看燕晓晓的汇演。
当天是学校的周年庆主题活动，燕晓晓的演出很精彩，坐在台下的家长们也都鼓掌热烈。学生们的表演结束后再配上校方领导的一番发言，还有请来的社会名人致词，场面很是风光。
宋书瑶坐在一众家长中间，环顾四周那些与孩子们坐在一起的家长，每个家庭的成员或有不同，但相同的都是眼神中的爱，和享受家庭当下一切的氛围。
谢幕时，众家长为台上自己家的孩子鼓掌呼喊，纷纷上前送上鲜花，宋书瑶坐在位置上看着身边的人群鱼贯穿过，不自觉地微笑。她从未被家人称赞与骄傲过，能亲身体现这种气氛真好。
燕知秋牵起她的手，让她一起去台上给燕晓晓送花，燕家父母也微笑示意，宋书瑶就点点头随着人群朝舞台去。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准备拍照留念，宋书瑶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先离开时，她被拉到燕家中间位置和燕晓晓紧挨着站定，留下一张大合影。
之后，燕知秋又追上那位拍照老师说几句话，那老师欣然点头后折返回来，为燕家人再单独拍了几张照片。
燕家没将宋书瑶将外人，她有时候想起来都感觉不真实。没有别人恋爱中的那么多曲七拐八，她顺风顺水得像是童话，美好到晚上躺在床上回想时会不自觉地思考为什么，自己凭什么得到这些，真的能永远抓住这么美好的人和事吗？
转眼间，宿舍空了下来，郭红是最先搬出去住的人。她到底还是在回家继承家业和去走时尚杂志路线中选了后者，成为万千打工人之一，不过即便是当打工人她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更优越，就住在公司大楼隔壁的高档公寓里，避免经历通勤磨难。
柳月月在夏天的长假时随男友去了家乡，回来后她黑了一大圈，也干瘦了许多，但是却眼里放光，不停向众人说在农村见过的事物。她说，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制作工艺，有闻所未闻过的习俗，但环境的恶劣也越出想像，甚至连个干净的洗手间都没有，觉得就像是第三世界，和现在生活的世界是割裂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