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威来了，一如早先提过的那样，在几人闲下后一起组局喝茶。当时宋书瑶是想着忙过公司棘手的事，却没想过，这个闲下来指的是她们出局，邀请的发起者也没能如期由宋书瑶来充当，是付威主动找了他们。“公司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你们毕竟年轻，总要栽跟头。事情不用太担心，孙福财面上再横，其实也不会真想闹太大，你们收一笔钱离场是没问题的。”付威喝着茶先出声，说的是安慰的话，但却没能让坐在对面的两人轻松。特别是付和安，他沉默地坐在那儿盯着面前的茶碗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宋要是有兴趣先来我这边上班，我欣赏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干好。”付威转向宋书瑶微笑发出邀请，也算是有意安慰她放宽心。“谢谢叔叔，我还是先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一件件来。”宋书瑶礼貌回应。“嗯，也好，先缓缓。”付威点点头喝茶，目光从付和安身上掠过后放下茶碗，将一只黄色的信封丢给付和安，说：“你要给车行的钱我已经付清了，这是钥匙，欠着的其他钱也全替你还了，不要再向外人张口。还有沿江路房子的钥匙也在里面，你不想回家住就先去那边住着，总之别再拆东墙补西墙了。好高骛远，成不了事，吃亏捡教训吧。”放从前，付威这样说话付和安早跳起来回怼了，可这一回他异常沉默，连眉眼都没抬起来，只默默地伸手将信封拿过来揣入口袋。“知道了。”付和安出声。终于见到付家父子心平气和的局面了，但宋书瑶看着却觉得格外的诡异。离开茶舍时，宋书瑶询问付和安在想什么，像是没了魂儿一样。付和安笑了笑，敷衍地挥挥手说只是累了，想先缓一缓神儿而已，并掏出信封里的车钥匙按下，路边一辆黑色跑车应声作响。那是辆保时捷新款跑车，线条流畅，造型时尚，本是付和安对自己事业小成的预支奖励。可等了半年终于到位时，却因为公司的事而付不清余下的款项。如今，靠着付威才总算了结后续流程。“真不错，也真是……好没劲呀……”付和安的手搭上跑车笑说着，之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先行离开。最后一次针对公司事宜约谈，孙福财本人来了。付和安与宋书瑶签订了与公司再无任何关系的声明协议，然后各自拿到一笔遣散费，结束与书安人力资源公司的一切关系。得到满意的结果，孙福财又拿出那幅笑眯眯的姿态，居然像是聊起了家常。他告诉二人，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挤破头创业，做人力资源是个能用来吸引人的好噱头。接下来他们准备投广告了，已经谈好报纸版面，定了响亮的广告口号吸引更多人。“你们对公司未来有什么计划？”宋书瑶耐着性子追问。“多亏你们的努力，公司很有场面，加上你们之前的资源打底，这几个月公司的报表很好看。别说不懂行的外人，就算拿给懂行的投资人看，也会觉得很有潜力，能撬动他们的口袋。再经营过一两年，我的资金池做好了看什么赚钱投什么吧，至于这个公司，如果发展得好就继续拿着，不好就找个理由转手找个人折价卖掉，故事怎么编都行，反正我们要求不高，这种水鱼不难找。然后收钱走人，后面有什么事那就无所谓了。”宋书瑶被孙福财的无耻感到愤怒，但付和安无比平静地站起身，冲宋书瑶提醒一声“走吧”后，先转身先离开公司。因为给付和安与宋书瑶提供了信息，谭珑也喜提被驱逐出公司的待遇，才当上后勤主管没几天，又成了失业人员。三人一起走出大楼，再回头仰望大楼，一年的时间里，一切像是场大梦，现在梦还在，只是他们已经不在梦中。绕过一条街口，几人不可避免地路过从前的老街道，那里依旧拥挤陈旧，人来人往地充满闭塞气息。路边墙上当初挂过公司小牌子的位置已被其他人占据，如今钉着一家留学移民咨询服务公司的牌子。谭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后先提出作别，临行时他还在开着玩笑，说：“两位老板加把劲儿呀，以后再开公司再招我呀。不过，这回我赔大了，下回得直接给我个经理当当，配车，配独立办公室才行哦。”放在从前，付和安和宋书瑶基本都会接话应下，即是接一句玩笑，也是有自信能给得起这种条件。但是，这次话出来后无人响应，只有街上行人的喧哗。这一回的经历让宋、付两人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东山再起。谭珑也觉得有些尴尬，就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后自行离开。宋书瑶与付和安进入旧楼，穿越昏暗的楼道来到昔日的小办公室外，发现那里的玻璃被换了一遍，已经不再是混混沌沌的毛玻璃，而是换成了透明的钢化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办公室也装修一新，铺了地摊，换了桌椅，当初和他们拼租一个办公地址的那个家政服务公司现在拥有了整间办公室，曾经那个不修边幅的老板，如今换上了衬衫西裤，把自己收拾的有模有样。起身倒水的功夫里，那老板发现了门外的两人，便有些惊讶地笑着走过来拉开门，说：“哟，这不是两位小老板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故地重游，忆苦思甜吗。”“就随便走走。你这儿，大变样了呢。”宋书瑶挤出一些笑，随即赶紧转移话题。“那可不是。看到你们两个小后辈都那么厉害，搬去那边大楼里开公司了，我就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荒废了，也得努力努力。这不，把地方全盘下来了，再收拾一下，又招了两个人回来帮手，好好干点事。”“效益怎么样？”“还不错，翻了两番。当然，肯定比不上你们了嘛。我今天早上看到对面楼上大墙在换广告，是你们公司的咧。看来搬过那边大楼去风水好，你们也大赚了吧。”老板边喝着茶边笑着打听，言辞间尽是艳羡。宋书瑶听着这些话十分刺耳，但又因为明白对方不知道他们如今的遭遇，并非有意讽刺挖苦，也不好怪人家什么，就只得再笑了笑。“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宋书瑶尽量显得自然些作别。“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再走呀，”“不了，谢谢，还有其他事。”付和安只出了一次声，生硬又勉强。之后，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沿楼道离开，从前总得意高昂着的头低下去，拖着长长的影子消失。宋书瑶走出大楼时，付和安已经消失在人流之中，她抬头仰望，对面大楼上工人正挂起一幅广告海报，上面赫然写着以她与付和安名字命名的公司名称。“找工作，来安书。新投资，来安书。你是人才更是老板，发掘财富就加入我们！”宋书瑶念着那句广告语，觉得讽刺极了。她想过将安书做大做强，能让更多人知晓，却从未想过，这个结果出现的时候一切会与自己无关，并且会变了面目。一个小时后，付和安穿着一身新名牌，端着香槟站在城中一处别墅花园里。花园很大，有宽阔的草坪，一侧种着精心打理的花草，墙边有一株细叶枫树，树叶已泛红，在阳光下像是一团烽焰。付和安站在树下仰望着那树出神，直到安娜过来拍他的肩膀。“这树是我爸小时候种的，他很喜欢，等过段时间叶子红透了更好看。”安娜顺着付和安的目光抬头，顺势解释这树的情况。“哦，真好。”付和安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朝院中走。安娜没有留意到付和安的不同往常，笑着挽上他的手臂，压低声音笑说：“我刚去打探了一下情况，我爸妈挺喜欢你的，你过关了。”“那挺好。”“我知道，你不喜欢跟长辈们一起，其实我也不喜欢，完全聊不到一个点上。你来单纯是为了我，不让我为难，我心里明白。和安，谢谢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从前是我不识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咿，你居然还会服软说好听话哄我，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从前还总觉得你有点倔毛病，现在我都找不出你的缺点了。”“怎么会这样呢，我有一身臭毛病。自大，傲慢，眼高低手……怎么会没缺点。”付和安笑说着，目光下意识望向地面。终于，安娜察觉到了付和安的异常，步伐缓停下来，侧头望向旁边的人，笑容转变为一种不解。“你怎么了？怎么……忽然怪怪的。”“我怪吗。”“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说这种自我贬低的话，又好像……特别失落丧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告诉我，我一定能帮你的。”付和安还没有告诉安娜自己遇到的事，他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觉得实在丢不起这个脸面，又觉得在别人一家欢庆的日子说自己破产了是件晦气的事。最后，他挤出笑容，揽上安娜的肩膀继续朝院中去。“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感触而已。好了，去吃些东西吧，也去和你们家的长辈聊聊天，总不能回头让他们觉得我来了只和你待着，多不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