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周晓金挂断了电话,随后一个地址发到信箱。稍作心理建设后,宋书瑶放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出门,坐车去城市另一端的某个KTV赴约。在车上时,宋书瑶给刘月琳打去电话,交待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和位置,约好每半个小时报一次平安,如果情况不对就发一串数字作信号,刘月琳马上报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去,燕老师呢,叫上他呀,有男士在肯定更安全。”刘月琳从宿舍的床上直接弹起来。“不,不不,你听我说,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燕老师知道,你一定要保密。”“好……好吧。那你一切小心,我随时守着手机,等你的消息。”做好一手防备,宋书瑶打起精神如单刀赴会的猛士前往约定地点,期间燕知秋恰巧来信息询问她在做什么,她以在休息敷衍过去。。四个小时后,宋书瑶扶着花坛得翻江倒海,昏天暗地。没有人帮助,也没有关心,她自顾地吐,忍下一切难受,再摸索着收拾自己,跌跌撞撞找到一处路边的台阶坐下,靠着夜风给自己清醒提神。她给家中打去电话,好一阵儿才被接起,母亲报怨着她怎么这么晚还要电话打扰,而不能等到明白。宋书瑶撑着额角,用沙哑混沌的声音告诉母亲,债她还上了,事情解决了,宋家不会再被骚扰,她也有自己的诉求。“妈,二十八万,我就当自己娶了自己。以后,放我自由吧。”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儿,最后说她冷血、无情,宋书瑶也没辩驳,笑了笑后第一次主动挂断了母亲的电话,并顺势设置了来电拒接。原本打算买房子给自己一家的存款,成了换取自由的门票,宋书瑶抬头望向夜空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吹了许久的风,街头逐渐安静,她才终于能撑起力气拦下一辆回去的车。从前宋书瑶总听说,人酒醉后会醒人事,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真正经历一次后她发现,其实那些会昏睡过去的人是幸运的,因为心中明白会有人会照顾自己。而她,便因为太清楚无人可靠,无力可援,就只能时刻提着一万分的警惕。跌跌撞撞地下车走进巷子,扶着冰冷的墙壁朝小院的位置挪步前行,院门口的一盏昏黄孤灯是她的目标所在,在心里一遍遍为自己打气,要再撑住一会,千万别在外面倒下。可天公有时就是不作美,不知是谁在路上丢了块果皮,她脚下打了滑,一个踉跄来得猝不及防。就在宋书瑶以为不可避免的要遭罪时,一只手搀扶上她的腰,另一只则握上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拉住。她在昏暗中抬头,于逆光中看见一个轮廓,虽五官模糊不清,但那肩膀的平直线条和身上隐约散发出的气息,让她一眼认出是燕知秋。“你……怎么在这里?”宋书瑶惊讶而疑惑,随后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该有多糟糕,而之前自己在电话里说在家休息的谎言不攻自破,便瞬间窘迫起来,又急于解释说:“你听我解释,我……我今天是……”“没事。”燕知秋温和的截止了宋书的仓皇解释,揽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些将她拉近站稳,才又温和笑说:“你不愿意告诉我,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我能理解,别担心。”“是王月琳告诉你什么了?”“不是。”“那是什么?”面对宋书瑶的追问,燕知秋有些欲言又止,他似是不太想说出答案。但很快,宋书瑶也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那便是自己的家人,很可能找燕知秋的联系方式。“是我的家人联系过了你吗?”宋书瑶问。燕知秋点了点头,宋书瑶则只有心惊,她不知道家人与燕知秋之间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绝不是祝福的好话。尽管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燕知秋也大概知道宋家中的人员基础情况,但是宋书瑶还从未细讲过她真实面临的一切。那些愚昧的、顽固的人与事,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只想尽可能的拖一拖,晚一点,再晚一点。可如今,已然摆在眼前,像是她最后一点想藏匿起来的小秘密,小自卑被撕开,曝露出来,她再无回避可能。“我……我……”宋书瑶看着燕知秋,支吾了许久却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半晌也只是能说一句:“对不起。”“我来不是要追问什么,只是担心你。而且,那不是你的错,更没有什么对不起。”燕知秋微笑,缓了缓后又接着说:“如果真的要抱歉,也该是我,长久以来竟然没有察觉到你的那些担忧与不安。以后你如果愿意,可以直接和我说任何事,好的,坏的,都可以,不用回避什么。”“谢谢,但还是很抱歉。”“如果真的觉得抱歉,那么以后你要记住,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其他人的附属,你的光芒只源于自己。我所钟爱的人是你,与其他的人与事无关,你所能让我折服,被吸引的点都是源于你自己。”“我身无所长,还有一堆背后的麻烦,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书瑶,你是我见过的最富有生命力的女孩儿,不比任何人矮半截,甚至你所拥有的坚韧和不屈服的品质,比太多人都要优秀。你该为自己骄傲,更要相信自己真的很好,值得被任何人疼爱关心。”宋书瑶迎望着燕知秋的双眸半晌,满心的感动温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回了句夹带玩笑的话,说:“燕老师,你真的好会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夸你。”“你的手很凉,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想。”燕知秋笑着搀扶着宋书瑶前行,宋书瑶依旧走得踉跄摇晃,燕知秋便停下脚步,转身让宋书瑶趴到自己背上。宋书瑶的手搭在燕知头肩头上,感受着从衣服下隐约传来的温度,忽然忍不住眼眶发热。这一夜的倔强坚持,宋书瑶像是始终吊着一口气,在此刻彻底松下,搭在这个人的肩上她终于能安心放过自己,安下心来。“燕知秋,请你,拜托你,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我。我想……永远这样抓住你。”伏在燕知秋肩上背着穿过小巷时,宋书瑶呢喃着请求。“那么,你也要先答应我,不论何种情况下也请要抓住我,千万别松手。”燕知秋笑答。第二天,宋书瑶带着行李与燕知秋去机场,得知原来燕母订的还是头等舱票,不由心中感激,燕家对她真是太好了。看到宋书瑶满眼血丝,一脸疲惫,燕知秋就询问宋书瑶是不是遇到烦心事没睡好, 宋书瑶只字不提昨晚的事,只说是因为期待行程睡不着。在过安检时,燕知秋因为临时接到电话先退到后面,宋书瑶跟在一个老伯后面过检,因为见老伯手脚不利落,她热心帮忙将倒掉的行李提上,两人顺势闲聊上。这是宋书瑶第一次坐飞机,因为箱子里有违规物品而在安检处被要求开箱检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却因为不小心撞了旁边的一位妇人招惹来白眼,之后那妇人扫看她一眼,瞥到机票后讥讽地笑问她怎么连什么过不了检都不懂。“头回坐飞机?头等舱的票不是自己买的吧。年轻就是好呀,只要下得去心,不要脸,傍个爷爷啥都有了。”“你说什么呢,有你这样污蔑人的吗。”宋书瑶一听就火了,立即出言反问。“不是本地人吧。个小地方来的捞妹,想借着男人在城里扎根而已,怎么就还不许人说呢。我这人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知道你什么人,你要不服就亮出身份证看一下,是不是小地方来的。”宋书瑶手里就握着身份证件,被气得脸上一阵红白,旁边的伯伯听不下去就替宋书瑶出头解释,并指出在不远处接电话的燕知秋才是宋书瑶的男友。在得知自己的确是误会了宋书瑶后,那妇人虽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也没道歉,而是摇头晃脑地拂了拂金耳环后提上行李扬长而去,还不忘留下一句恶心人的话。“龙配龙,凤配凤,那位先生条件挺好的,挑这种对象真是眼神儿不好吧。”原本开心的出行旅游,莫名遇到这种事真是很隔应,不过宋书瑶也不想燕知秋跟着一起添堵就没转述委屈,只当自己运气不好才遇到了奇怪的人,不去多想。但是,有时候人与事就像是冥冥之中有玄学一样,出行时源于陌生路人的轻看,就是场预告,在抵达南方后,宋书瑶才迎来了一场正式灾难。那是宋书瑶第一次那么直观的发现,原来自己与燕知秋有着那么多不同。或者直接点说,自己因为出生与成长环境的落差,她对稍有些考究的生活简直一无所知。在燕母提前订好的高档酒店前台,当工作人员接过宋书瑶身份证登记时抬头看了她数眼,起初宋书瑶不解,后来才明白对方是在看到她的户籍地址后的审视打量。燕母提前挑了当地最知名的西餐厅预定下位置,宋书瑶在被问及点餐选择时点了全熟的牛排,喝着红酒时,她询问服务生能不能加点饮料进去,因为太涩。燕知秋对此都很从容,让她不用在意,只要自己喜欢就好,甚至为了不让她尴尬也在红酒里加了甜味儿饮料。但临桌食客小声笑话的声音,使宋书瑶如芒在背。得知两人已经抵达,傍晚时燕母娘家很快有人过来,一个衣着富丽的阿姨带着女儿,从介绍中得知那便是燕知秋的小姨与表妹,也是这次婚礼的主角。阿姨说他们母女过来是接风,亲戚们都很多年没有见过燕知秋,便约好了明天再到另一位长辈家中吃饭,燕知秋盛情难却,自然应下。阿姨见到宋书瑶时很客气,笑着说欢迎,宋书瑶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将提前准备好的特产干货礼盒提出来,表示都是自己亲自去店里挑过的。阿姨两看了眼礼盒,笑眯眯地说着有心了,之后招呼去旁边订好的餐厅吃饭。在餐厅落座后,表妹看到宋书瑶放在椅子后面的包,就笑问是什么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