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我们借了你的名声炒作,才一定要这样打压我们吗?”宋书瑶反问。“当然不是,是你提醒了我一个新思路。其实你们说的那些道理都对,廉价又好用的资源引到公司里面,的确可以为我弥补人力漏洞。一切都非常好,你们的计划点醒了我,解了我的迷惑,我现在用了你们的办法。只不过,我只喜欢你的策划,但不喜欢你们。”“你这是剽窃。”付和安夺过电话说到。“是吗?我倒愿意称之为商业。当你在洋洋洒洒向我讲构想时,没有发现吗,你并不重要,你背后的资源才重要。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所以剔除了不一定需要的你,拿到必要的资源而已。哦对了,其实,我的心理预算是最后能用每人五万搞定你们,唉呀,真是没想到,你们真是没什么见识。三万,也就三万而已,不过如此。”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孙育才挂断电话后,付和安气得咬紧牙关,双眼圆瞪。对面的律师大约是怕自己的手机遭殃,赶紧双手接过来,然后提着公文包离开。律师走后,不待宋书瑶规劝,付和安的怒气就消失,之后反而笑起来。宋书瑶问他笑什么,他缓缓仰后靠到沙发环起手臂,让宋书瑶等着瞧,这出戏还没结束。很快,宋书瑶便知道了付和安那种胸有成竹的自信来源。原来,虽然当初在注册公司时虽然用了吴家兄弟的身份,但是付和安也多留了个心眼,他同时注册了所有商标与域名所有权。即便是放弃了网站的管理权限,但他也握住了网站的命门,如果孙育才想获得网站的全部权益,就必须要再找他买到商标与域名。果然,三天后律师又来找到了付和安与宋书瑶,同行的还有孙育才的助理。这次,由付和安与宋书瑶反客为主开出条件,宋书瑶毫不客气的开出了一个天价数字,或者给他们网站所有权益的一半,重新签订正式合规合法的协议。第一次的对话没有任何结论,宋书瑶也没有着急,她做好了心理预期等待对方打压打压条件再回头找她们,之后暂时将心思投入到期末的紧张学习当中。然而,时间流逝,他们没能等到对方的再次谈判,却等到了网站关停的消息,并且是永久彻底式关停。互通网消失了,他们所做过的一切都化成烟尘消散在网络上,而同时,另一个由资本公司力推的本地服务生活网站隆重上线,不仅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还有明星作代言人拍摄广告,如同病毒传播洗脑一般迅速聚拢人气,成为同类型网站的龙头。站在广场上,望着大屏幕上那通俗又洗脑的广告词,宋书瑶才终于醒悟过来,自己永远等不到对方的二次还价了,因为从一开始,孙育才买下互通网就不是为了将它做大。买下它,就是为了让它消亡,清出赛道给真正暗中筹备的新平台上线。互通网在他们看来是心血,可在别人眼中,不过是道路上需被清扫的一块小石子。本以为,这个新平台多少会与孙育才有些关系,可是在仔细的查了又查之后,宋书瑶与付和安得到另一个结论。孙育才不过就是个二道贩子一样的中间角色,他引导吴家兄弟卖给自己后,再转手卖给了资本平台,一进一出一周时间不到,他从中大赚一笔顺便恶心了他们两人。而孙育才和两人间,因为所谓商标与域名权的那些交涉往来,从来到尾就是恶趣味的戏耍拖延罢了。他乐于看到两人自以为手中有底牌,而同他博奕,但却最后发现他们从来连同一张赌桌都没有资格坐上去,从而满心惊讶和失望。到此,宋书瑶和付和安终于明白了,孙育才在电话里地一番奚落的真正含义。当他们以为自己还留有后手能够翻盘时,殊不知,一切只是孙育才将计就计的最后恶心他们一回。隔天,孙育才会来学校做演讲,是宋书瑶与付和安怎么也没想到的事。当校方领导在广播里说着各种溢美之词,为孙育才颁发“荣誉校友”的证书时,宋书瑶与付和安是现场唯二没有鼓掌的人。之后,孙育才又利用他那卓越的口才在台上大谈理想与事业,又说将为大学捐一批书,还要创立一个助学基金帮助那些有才华的学子,俨然高风亮节又富有爱心。好巧不巧,宋书瑶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参与了捐赠仪式,站在孙育才和一众校方领导之间合影。“世界真小呀,今天可要站稳了,不要再摔。”孙育才笑眯眯地冲宋书瑶说话。碍于眼前局面,宋书瑶心中再不舒服,也只得露出笑容与之握手,然后一起面对镜头微笑。不久后,这张照片就出现在学校的宣传荣誉墙上。暑假很快到来,校园安静下来,宋书瑶留在学校没有回家。除了继续在燕家维持每周一次的补习课,她还接了另外一个高中生的家教工作,晚上则去卖场做促销员,生活忙碌到几乎没有闲暇时间去思考更多的事。偶有两次,宋书瑶到燕家时与燕知秋遇上,都只是客气地打招呼,即便是闲聊了几句也只是说关于燕晓晓的事。燕家父母与宋书瑶见得多了也熟络起来,不再那么生疏地叫某某同学,而是叫起她“书瑶”。因为见宋书瑶的背包带子因为磨损严重已经缝补过一回又要坏了,燕母就将一只背包取出来给她。“我本打算偶尔徒步时背的,可买回来一看发现太花俏了,还是给你这样的年轻姑娘用合适。”宋书瑶看到背包上的吊牌清楚地写着青年分类,就知道燕母是特意买给自己的,不过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才这样说。但她没有拒绝或说穿,而是礼貌的谢过收下,然后在又一次去燕家时特意带了束花送给燕母,也假称那是路过时顺手买的。二哥宋书诚忽然会来A城找她,是宋书瑶怎么也没想到的。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他的女友,并在介绍时直接让宋书瑶叫那个名唤傅青的女孩为嫂子。两人来旅游没有提前打招呼,连行李都没有,只挎了个书包。宋书诚解释说是趁兴的临时起意,所以说走就走,同时也是为了给宋书瑶一个惊喜,宋书瑶就没多想。见到久别的亲人宋书瑶自然高兴,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特意请了两天假带他们逛各处景点,又去了一家老字号吃饭。在餐厅吃饭时,宋书瑶本想按着二哥的喜好叫上一瓶酒,二哥却主动拒绝,并且表示自己现在烟酒不沾很久,用餐时闻到旁边桌上的人抽烟,二哥还去劝人将烟灭了。看到女孩微微隆起的腹部,宋书瑶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宋书瑶以为这是家里又好事将近,将要有新的二嫂,却不料当晚回家路上,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让她如遭雷劈。宋书瑶这才知道,一直与宋书诚恋爱的女孩儿虽然看着模样年轻,但实际比宋书诚大上十岁,还是个有夫之妇。多年以来,宋书诚与傅青都是地下恋情,这一次忽然来到A城并不是所谓的夏日旅游,而是一场私奔。因为宋书诚带着别人的媳妇跑了,眼下对方的家人亲戚已经在宋家闹了一天不肯走,而宋家人也在各方寻找宋书诚的下落。其实,家里人并不觉得宋书诚会带着傅青去找宋书瑶,毕竟他们两个人长那么大连本市都没出过,又怎么会去千里之外呢。会打电话给宋书瑶,更多的像是一个流程排查,让宋书瑶试一试联系宋书诚的号码,如果有消息就立即转给家里人知晓。宋书瑶握着手机惊得好久没出声回应,到嘴边的话,又因考虑到还是要先听一下宋书诚的说法而强咽下去。最终只含糊地说着好,便结束了通话。身后传来呼喊声,宋书瑶回头,见到宋书诚从暂时租住的廉价旅馆里跑出来,追近后将一包仔细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宋书瑶。“这是你最喜欢的手工芝麻饼,只有咱老家才有,我特意给你买了带过来。应该都还是好的。”宋书诚笑着解释。接过纸包,宋书瑶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但又不知道如何质问真相,只得笑了笑,说:“二哥,你连行李都没带一件,还记得给我买饼呢。”“嘿,这话说的,你可是我妹。少点换洗行李那是小事,我来都来了,可不得给你带口这儿没有的吃食。唉,对了,这你就自己一个人吃就行,就别分给其他人了,一路上我和你嫂子轮着抱,就怕压碎了,金贵着呢,这份用心可只配给你自己吃!”宋书诚说得夸张,五官表情似是满脸乱飞,宋书瑶忍不住被他这模样逗笑,可越笑越觉得心情沉重,不知道要如何看待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思虑再三,宋书瑶还是决定暂时不问真相,至少不是今夜此时。“二哥,你快回去睡吧,难得来一趟,明天带你们逛商场,我给你们买点换洗衣服。”“还是我妹好,没白疼。那我回去啦,你嫂子一个人待着害怕,你自己回学校小心。”宋书诚开心地笑着,摸了摸宋书瑶的头后转身朝旅馆跑去。宋书瑶希望宋书诚能再这样多开心一天,多享受一晚他抛弃一切带着心爱之人远走千里之外换来的自由与欢喜。尽管,这一切有着世俗的不道德,自己会像是个包庇纵容的共犯,她还是坚持这样决定。忽然,宋书瑶想起燕知秋当初所说的话。有时候,是非黑白的界线很模糊,能照顾好身边在乎的人,就已经是用尽全力。当时她觉得燕知秋不过是体面敷衍,给自己一个台阶,现在想来,她才体会到其中的道理。他们不过都是凡人,怎么会真的那么神圣无私,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做最正确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