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边夜市买的,没牌子呢。”宋书瑶以为表妹是看中自己的背包,立即笑着解释。“鞋子也是吗,看着……好休闲。”表妹目光朝下,又笑着问。“嗯,这鞋便宜又舒服,我一直穿这款。”宋书瑶动了动脚,翘起脚尖。“哦,还真是很实用主义。”表妹笑说着,朝旁边的阿姨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那种眼神交换的笑意令宋书瑶有些不舒服,但她又怀疑是否自己多想了,直到她去洗手间返回时,隔着屏风听到里面的对话,才彻底明白自己并没有敏感会错意。“表哥,你女朋友也太不讲究了,过两天去婚礼怎么着也得穿体面点,到时候我还想让你给我致几句词呢,别让人看着掉价了。”“是你的婚礼,你当主角,何必要求别人什么呢。”燕知秋回应。“我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婆家那边还挺有脸面的,来婚礼的也都是讲究人。到时候亲戚都坐一桌,全都长着眼睛看呢,人家问起来也尴尬。”“你如果想让我致词,我就自然会准备好。其他的事,如果非要那么介意就换个人,我们不去也可以。”“表哥,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我就是让她收拾一下,哪里要求过分了。你来是代表你们家,自然不能缺席。要不这样,我出钱给她,买点衣服包包……”“不用。这话你也请不要在她面前提。”“表哥,我说句实话,她各方面和林微比也差太多了。”“别说了。”燕知秋提高了音量,阿姨意识到情况不对,就立即出来打圆场。“唉呀,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玩笑而已,来来来,吃菜。”屏风后面针对宋书瑶的议论消停下去,宋书瑶却隔着木雕屏风,怎么也迈不开脚,绕不过那层挡护屏。这场对话透露出了两个重要信息,一个是燕家的亲戚觉得自己高攀了燕知秋,另一个则是完全陌生的女孩儿名字,林薇。一时间,宋书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听到里面有椅子移动的声音,宋书瑶不知道是谁要离席出来,下意识后退绕到旁边的角落躲避。出去的是燕知秋,看他去了餐厅另一则。宋书瑶从角落走出来,正好遇上端着整只龙虾经过的服务生,差点被撞上,这也让屏风后面的人闻声侧头看到了她。母女两人依旧热情地笑着,招呼宋书瑶回去坐下,而那只差点被她撞翻的龙虾也摆到她面前。“头回来这儿,一定吃特色菜,这虾在你们那儿可吃不到新鲜的。”阿姨笑着冲向宋书瑶介绍,将盘子朝她推进一些。一整只大虾放在盘子里,完整又鲜红,宋书瑶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她想过徒手去暴力打开,但觉得这样不会好看。服务生进来询问是否要帮忙开壳卸肉,阿姨则摆手表示不用,让宋书瑶自己来,美其名曰体验一下美食的乐趣。她便明白,这其实是一场无形的刁难,就是要看她为难出丑。好在燕知秋回来得足够快,只一眼就明白了餐桌上的局面。阿姨母女见此借势下坡,将欲出门的服务生唤住,改口称需要帮忙,让他将虾拿回去处理好再端上来。那天的虾宋书瑶一口没吃,坐在那儿除了机械地喝了几口水,再无其他。燕知秋也在匆匆应付之后借口累了,婉拒了饭后再去饮茶的安排,带着宋书瑶先行离开。从餐厅离开后,燕知秋与宋书瑶一起去街头散步,主动提及在餐桌上的事,让她如果觉得不高兴就讲出来。宋书立即摇头笑着说没什么事不高兴,还夸起那些菜好吃,之后为了回避谈及这些,顺手指向路边的夜市提出去逛一逛。“不如去那边的商场看看吧,我忘记带参加婚礼的衣服,要去添一件。”燕知秋指向另一头灯火通明的高档商场。此言一出,宋书瑶就想到到早先表妹的话,瞬间意识到燕知秋的目的。但她并不想说穿,缓了一下后笑得尽量自然,点头说:“好呀。”宋书瑶笑着应付,心里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犯了个很大的错误。她总觉得人格魅力是内在,但生活是很现实的,人类是群居动物,就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她也忍不住会想,那个在言语里被燕家亲戚所喜欢的林微,是什么样呢,与燕知秋又有过怎么样的经历。“明天你和亲戚们见面,我就不去了吧,我头一回来这个城市,自己逛逛也挺有意思。”在回酒店的路上,宋书瑶笑着提出。当晚宋书瑶一夜未能好睡,即是认床的陌生感,也是因为来到南方后直白的发现自己身上的那种“露怯”。从前待在学校,除了郭红那样的人,大多数身边人都素面朝天,吃穿喝偶然会有比较但却都不会伤及根本。但离开校园后,这种比较就不止是单纯的比较,还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一种标签,以貌取人就是社会规则之一。实在睡不着,宋书瑶就翻出宿舍群,在里面发了一则消息询问大家的时尚心得。郭红这个时尚专家居然没睡,并且因为进入自己的专业领域而聊上。得知宋书瑶是想换一下打扮的风格,郭红便立即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稍一闲聊才知道原来郭红也在这所城市出差,明晚就走。“怎么你忽然想起来收拾打扮自己,恋爱遇到危机了?”郭红笑问。“没有,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好土气,想改变一下嘛。”宋书瑶笑答。“包我身上,明天我走之前,给你安排上。”翌日清早,宋书瑶早早独自出门,与郭红在约定好的一处路口碰头。才一段时间没见,郭红变化却非常大,戴着夸张的橙色墨镜,染了黄发,大耳环,露腰上衣配着喇叭裤,脖子和腕间挂叠着许多首饰。郭红说自己是随领导来参看一个时尚周,在过去的几天已经看了太多场子,眼都花了,她也越来越得出经验结论,时尚其实就是个玄学,即丑又怪是时尚,精致奢侈也是时尚,就看到哪个山头唱哪首歌。两人去逛街,郭红按着宋书瑶的气质挑衣服,又去买化妆品,再找了处柜台教她化简妆。第一次见宋书瑶那么大方地为自己购物,郭红笑说她总算是开窍了,上着妆时又追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忽然想改变。实在是自己憋了一晚有点郁闷,宋书瑶就将昨天在餐厅听到的话讲给郭红,郭红居然半点没意外,还一幅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色。“你难道一直以来是觉得,他在认识你之前的二十几年里从来没喜欢过别人?”“我……我没想过,也没问过,觉得那些不重要吧。”“不,你嘴上说觉得不重要,心里介意着呢。真要没想法,你怎么能一晚不睡,马上想着要收拾自己呢。“其实他也就是现在迷恋你,你才没竞争危机,但迷恋这种东西可说不准保质期有多久。凭心而论,你们之间除了感情什么都没有,你一直都没有危机感倒是让我很意外。”“危机感?”“对。咱们熟,我也不拐弯抹角的,就直接说看法吧。论背影,论家庭,论以后对燕知秋的帮助,你可提供的价值几乎为零。谈恋爱没关系,你想过以后如果真要结婚时,会怎么样吗,你手里不仅没筹码,可能还因为你的原生家庭有减分项。你唯一能靠的,就是情绪价值和感情,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变数还大,太被动了。不过,好在你有觉悟了,以后把你搞事业的积极性得拿点到谈恋爱上,好好把握吧,谈个能修成正果的恋爱,不比你搞成事业容易。”宋书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消化了两秒才出声附和说:“受教了,受教了。”“有时候,想要什么也得主动努力,不能光靠好运气过一世吧。”郭红一边给宋书瑶上妆一边说着,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怎么忽然发出这种感叹,是遇到什么人或事了吗?”宋书瑶听出郭红语气里的低落,侧目看向她询问,郭红才立即回神,挥手一笑,说:“嗨,没什么,就是开始上班后接触的人多了,瞎感叹。好了,我们继续,你看前面镜子,我给你上睫毛,要好好学。”匆匆忙忙小半天下来宋书瑶大变样,郭红也得赶紧回去拿上行李赶飞机,两人在路边抱了抱后作别,相约在A城时再聚。宋书瑶提着大包小包回酒店,将东西堆在床上后,她站在那儿出了会儿神,翻出自己的行李看了看,然后打定决心将那些旧物清理打包丢进垃圾箱中,长长舒出一口气。当晚,从亲戚家回来的燕知秋见到焕然一新的宋书瑶时,先是愣了愣,之后笑着夸好看。宋书瑶上前主动挽上燕知秋的手臂,邀请他一起散步走走。“今天心情很好?笑得这么开心。”“嗯,很充实的一天。”宋书瑶将头贴靠在燕知秋手臂上,挽着他的手下意识收拢些。接下来的几天宋书瑶与燕知秋一起在城中四处游玩,燕知秋对城中的一切都很熟悉,除了去各种景点,还会找到口味特别的老字号小店。宋书瑶问后才得知,原来燕知秋大学以前的生活有大半就是在这个城市度过,直到考至A城后才与父母住在一起,之后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