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厨忙完,宋书瑶看到付和安发来的消息,又赶紧转身朝会场去。期间,她不忘以手拉平自己的衣衫褶皱,将头发打理一番,再借着墙边的玻璃倒映迅速补了些口红抿上两下,确认气色精神颇佳后挂上笑容步入会场。付和安在场中持续发挥特长,已经与数位名人搭上线,其中还和知名企业的人事总监聊到日后的合作,他便将宋书瑶引入对话圈子。交际应酬既乏味,也非常有意思,每个人都表面说着交情与兴趣,实际上想的是日后对方的可用之处,迅速在心里盘算各自的价值斤两。迅速建立谈话,添加联系方式,笑容满面地说着以后常往来,之后再去联络下一个交际对象,展开差不多的对话,如此周而复始。宋书瑶尽量在这种交际局里表现得自然,直到喝得有些累了,才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将杯中的酒换成颜色差不多的水放在手边。望着宴会厅中冯宝儿在众人的起哄鼓掌中登台,唱起一曲曾经的劲歌金曲,她也随着乐声出神。“听说,这场活动的策划人是宋小姐你,幸会。”穿着灰色职业套裙的女士端着酒杯走近后微笑出声,将宋书瑶的思绪打断。“你好。”宋书瑶扭头看向来人,客气微笑。“我是企英的费奥娜,很高兴认识你。”女士伸出手自报家门,宋书瑶在听到“企英”这个名头时立即提起精神起身,带着些惊讶与钦佩之意与费奥娜握手,并再次问好,只是将原本的“你好”,改口成“您好”。企英是一家全球性的高端人才招聘机构,主要服务于百强企业,做各种高端人才的流转与介绍工作,简单又时髦一点的讲就是猎头公司。宋书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种乱棒打死老师傅式的昏招海淘,居然能引来英企的人。“活动很不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汇集和扩容人资的手法,学习受教了。”费奥娜看着会场里的场景笑说。“您客气了,英企是大公司,要想办这种活动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是,可英企不会办,有些内部文化已经很固化,想打破就很难,这就是大也有大的难处吧。”费奥娜笑说着伸手与宋书瑶轻碰杯沿。“即然是前辈行家,那我就大胆请教,您觉得今晚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吗。”宋书瑶笑问。费奥娜笑着摇摇头,说:“我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指教谈不上,倒是有点感悟。”“什么?”宋书瑶立即好奇。“就是感慨,如果英企有宋小姐这样的年轻人加入,一定会带去新的生机活力,那该是多好的事。只可惜,宋小姐还没毕业就自己创业了,还有了牢固的合作搭档,完全没考虑找个公司上班。”听到这话,宋书瑶就知道费奥娜是同行见面,分外小心。自己的真诚崇拜没让对方松懈,盲目想表现才能而指点江山,只是说些场面话打发自己罢了,不会真的交底指导什么。同时她有点诧异,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费奥娜居然知道自己的底细情况。“你……调查过我?”宋书瑶试探性发出询问,费奥娜也没有回避,笑得从容又大方,说:“做我们这份工作,如果要去见一个人,一般都要提前做功课,不能无备而去。”“这话的意思,我如果没理解错或者自作多情,是说……你是特意为我来的?”“是的。我从一些地方听到宋小姐的名字,也了解了些你的过往作为,我很欣赏你的一些做事手法,所以特意想来认识一下。”“猎头公司主动找上我……这……还真是让我意外,你们的工作得多精细,连我这种小人物都能找到。”宋书瑶半喜半惊。“这是我的工作。就像一个古董商,要在各种地方寻宝推荐给富商买主,中间的过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费奥娜笑说着,随后放下杯子,取出名片双手递过,“方便交换一下名片吗。”“当然,当然。”宋书瑶赶紧放下杯子双手接过名片,之后再递上自己的名片。“以后如果有需要,我是说万一有需要,宋小姐可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这里随时会为你准备一张OFFER。”费奥娜笑着端起杯子,与宋书瑶再轻碰之后翩然离开,宋书瑶看着这位端装优雅,又从容自信的女士背影不由又是一阵艳羡钦佩,下意识也站得挺直些。除了在会场里结识几个人,当晚宋书瑶更多的是穿梭在酒店的各层,一处处协调沟通,解决人力与物资的问题。忙了几个小时,总算撑到活动圆满结束,宾客散尽后,冯宝儿也满面红光的回酒店休息。付和安酒意上头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宋书瑶虽然也累到不行,但一看时间不早,还是马不停蹄地叫人赶紧收场,左右指挥着拆除东西。特别是旁边借来的婚宴现场得在半小时内赶紧撤完,否则即是耽误别人明天的进度,自己也要增加许多麻烦和费用。孙福财在一切都收拾差不多时笑眯眯进来,对着两人拍手赞赏,自夸着说自己眼光好,果然没看错人,将事情交给他们就什么都不用再操心。孙福财边盘动核桃,边说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回香港了。之后,又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与宋书瑶说起剪彩那天的事,解释称自己当时没有特别留意站位问题,第一反应来者是客,才先让冯宝儿站到自己旁边,希望宋书瑶不会介意。“当然不会。冯小姐是您请的嘉宾嘛。”“不会就好。书瑶呀,好好干,我觉得你很有潜力,肯定能把公司都经营好。我看好你们的表现,等你们给我一个惊喜。”孙福财笑说。除了开业当天孙福财做了风光大老板,之后他就再没到过公司,好像一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只管投钱进去,公司的具体事情就放手交给宋书瑶和付和安。孙福财回港后,公司的事分内外两边由付和安和宋书瑶各自统领,考虑到宋书瑶待在公司更多,便坐进了那间朝南的大办公室,付和安在隔壁稍小一点的那间,更多的时候在外面活动。招来的新员工陆续上岗,宋书瑶忙得焦头烂额,她自己都没多少工作经验,更何况上来就要管理一个团队。原本在筹备期学了许多行政人事方面的知识,以为能按部就班的用上,结果真到实际工作时遇到的情况各有不同。比如招来对口的人员很满意,可对方要求税后,好不容易同财务沟通可行,可对方又要求给自己按特殊条件买最高额度的公积金,最后只得放弃。又比如,有员工主动要求不买五险一金,直接折成现钱发放到工资里,宋书瑶以为这样能节省成本就答应下来,好在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打电话给政务热线咨询,才知道这是违法。她才明白,现在就是有这种人员专门针对新公司下套,一旦宋书瑶真的这样做了,下个月自己很可能就要面临一场数额不小的赔偿和解谈判,否则就直接举报公司。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每天像是都活在一个斗智斗勇的游戏场里,直到一位失业很久的行业老手来面试,才给宋书瑶彻底击晕。对方各方面条件好到让人不敢相信,他会主动来创建期的小公司面试。入职后他做人做事面面俱到,很快与同事打成一片。宋书瑶以为自己捡到宝,私下聊过后想直接给他转正升职去带团队。可稍一做背调又发现对方居然有一堆犯罪史,之后劝退的工作便是一波三折,宋书瑶还差点在公司被打。一系列事件下来,让宋书瑶也彻底明白,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做,自己这种门外汉即使是学了点理论知识也做不好,她必须得找个成熟有经验的人来做这件事。也就是这时候,孙福财推荐了陈彼德,一个履历十分华丽的归国华侨。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收拾得很得体干净,见人说话时颇有礼貌,总带着笑容。陈彼德刚来公司就遇上了一个劝退工作,一位有从业经验的财务出纳,再有两天就要适用期满转正,但考虑到她颇爱迟到早退的作风,与同事们相处并不融洽,还总爱将公司的物品放进包里带走的习惯,宋书瑶不打算让她留下来。对不合适的人进行劝退,向来是宋书瑶最头疼的事,这次她隔着玻璃看陈彼德去做。只见陈彼德笑眯眯入内,起先还与对方寒暄招呼了几句早餐吃了没有,要不要拿杯水的闲话,然后才切入正题。他并没有为场面好看而迂回措辞,而是直接以公司立场行使权力,通知对方适用期未通过,今天之内结清薪水离开。出纳自然不服,以自己还有两天就要转正为由据理力争,如果不合适早就该通知,而不是在即将转正时,非要求按劳动法进行赔偿才肯离职,否则就要举报公司。陈彼德并不急,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系列上班打卡证据先列出,出纳立即以工作性质的特殊,需要时常外出去银行为由驳击。陈彼德就随即将对应时间公司账目变动的对比放出来,击破出纳因公在外的谎言,证明她只是迟到早退。之后,陈彼德再将一份财务部门所有人从行政领取物品的列表放出来,告诉她就在昨晚所有人下班后,财务主管已经和他进行了所有物品的清点,最后排查出在过去两个月里被她私自带走物品的清单,算出一个已经可以报案的数目。“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多!你们这是故意坑人,就是几卷纸巾而已,那些坏掉的打印机怎么也能算在我头上?什么墨盒丢了也算我的?”“好,那报个案吧,让警方来取证调查,相信法律是公证的,总不能冤枉了你。再不行,咱们还能上法院,毕竟公司不是针对你,一定支持公开透明,公平公正,不惧怕用广大社会来对此进行评判。”陈彼德不急不徐。“报案,事闹大了以后我怎么再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