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似她

从两个小人物身上切入,以早期大学生找兼职,到资本支持的专业求职,讲述求职应聘行业发展的15年进程,窥见时代缩影,同时也见证大行业下,一个女性的创业史。

前路是春秋8
甚至,宋书瑶还要给人事经理量身编制了一份故事,让他给招来的新员工讲自己的故事,描绘自己如何从一无所有的外来小年轻,一步步吃苦耐劳脚踏实地走到如今在本市扎根,事业家庭双丰收,以此教育新人们要稳定扎实,并且建立起私交。
梦想真是个好东西,所有人都知道那像是空中楼阁,霓虹幻影,可大多数人又都逃不过被其迷惑的命运。人们不会切实的分析得到那些东西自己有多少胜算,但会毫不犹豫的在心里设一个希望。而希望,就像是挂在大象前面的那只香蕉,引着它一步步向前,以至于眼前的辛苦就像是自动有了一层愈合剂,总能多些耐心忍受。
商场经理的困境得到了解决,宋书瑶去郊区结算酬劳离开时,望着街上支摆着的各种工厂直招的牌子,也发现了新的契机。
宋书瑶去路边工厂招工摊上打听了一圈,得知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因为年底大批工人辞工回家过年,生产线上人员不够,可厂里又没预算让人事去人才市场花钱找中介,只能不得已在这儿支摊。
宋书瑶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随合的人事,递出自己公司的名片,承诺帮忙介绍工人,前期不收任何费用,只按入职成功的人员数量收费。这对工厂似乎没有任何风险成本,那个人事就将信将疑地答应下来,留下联系方式。
当晚,宋书瑶就叫上付和安,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家教到底是有门槛的市场,有需要的人是有钱人,市场是好,可咱们小门小户实在不堪一击。上不能与大机构对抗,下又做不到卑劣无底线的混水摸鱼,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才是死结,一直耗在这个领域里只有等死。咱们……得放弃了。”
“放弃?”
“对,放弃那些好看又好听的项目,咱们得朝下看,看那些别人看不上的。不是只有高大上才能赚钱,捡垃圾也能捡出富翁,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真金,就看我们行不行。”
“你能说点直白的吗?你怎么现在说话,比我还绕。”
“我们,要放弃家教这棵高树,转而下沉至郊区市场,将目标转至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厂与小商铺。中介的对象也要从高校高知份子转向另一端,以后专业做无学历无背景的那类人的工作推介。”
“你这……转的有点极端呀,全都得推翻,直接从天上钻到泥里呢。”付和安狐疑。
“不是你教我的吗,想干事,胆子就得大。与其现在吊着半死不活的慢慢剐,不如一刀斩了重新来过。就这么定了,咱们明天开始,调转目标。”
宋书瑶说得斗志昂扬,拍桌站起后伸出手。付和安依旧疑虑满满,但看宋书瑶有信心的模样,最终咬咬牙,决心和她一起赌一把,伸手与之交握达成意见。
就这样,公司迅速调转方向改变核心业务,首先就拿已经取得联系的工厂做试验。两人一起去各种外来工居住地发传单,或是拿着喇叭喊,用一周时间帮这个小工厂凑够了流水线上缺失的口子,他们也收获了转型后的第一笔收入。
之后的整个冬天,宋书瑶与付和安一有空就往郊区工厂跑,直接上门找工厂负责招工的责任人谈代理招工。有的顺利,有的被保安驱赶,甚至还有回直接被看厂门的黄狗追了两条街,差点咬进医院。
吃了很多苦,两人也没叫过累,利用寒假一个月时间跑遍了郊区近千家工厂,最后收回来两百家工厂人事的联系方式,联系过后失联一批,再逐一沟通又黄掉一批,最终余下十几家小工厂愿意让他们试一试。
他们没有优势就放低前期姿态,不同于人才市场那边押金充钱才替公司招人的设置,与他们合作的工厂前期不会有任何支付。都是按人头给钱,招到一个工人在厂里先给一部分,待人员稳定满一个月后才会结算介绍费用尾款。
虽然依旧没什么钱,宋书瑶还是把谭珑招进了公司,开出一份固定工资让他去另一个郊区接着跑工厂拿人事的联系方式,自己和付和安就去各种务工人员的聚集住房区里找人。
但时值冬日,大批工人返乡,这时候想要招工人就像是逆水行舟,付和安和宋书瑶的行事风格不同,相约各自想办法算是两边各寻突破。
付和安依旧采用取巧路线,弄了堆成本极低的钥匙扣,扣上有块人造皮革,皮革一面印着些看似鼓励人的话,另一面就印着自己的号码。然后他支个KT板印刷的大字报朝街边一坐,路过的人想拿免费的小扣就会多看几眼招工启示。
宋书瑶去付和安的摊上,在袋子里随手抓出几个钥匙扣,翻看上印出来的字忍不住皱起眉,说:“这都什么跟什么?文理不通,亏你还上着大学!”
“水往高处走,鱼要争出头,不知道跳槽的人,永远只能吃馒头!”
“想想你年迈的父母,嗷嗷待哺的孩子,你有理由懒惰吗?能过得且过吗?”
“没有钱,回什么家,过什么年!”
……
这些话看似是积极鼓动奋斗,其实全是煽动工人跳槽换厂,甚至还有道德绑架式的脏话。
“话糙理不糙就行。能拿免费钥匙扣的基本都是普通打工人,就是得让人拿回去挂在腰上随身带着,就算当时没马上换工作,天天在手里面倒腾着,也会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以后遇到些不如意的事,那可不就会开始动换工作的心思?我的机会不就来了。没有机会,就得制造机会,别人现在不需要你,你就要让他开始意识到需要你,这叫种植需求!”
“这会不会太偏激了,像是精神洗脑一样去煽动。”
“你觉得偏激,但有人觉得合适。唉,你还别不信,就你看到觉得最不入眼的那款脏话的,还就是最多人挑走的。袋子里的东西自由选择,我编了上百条这样的话,好听的不好听的都有,总有一款合适一个人。”付和安说笑着将一包饼干丢给宋书瑶就算是午餐。
“可这些话也太不尊重人了,带着明显的人群歧视色彩。为了制造机会,这样真的不觉得有愧吗。”
闻言,付和安撕着包装袋的手停下来,缓了缓后才抬头看向宋书瑶,乍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像嘲讽又像是同情。
“宋书瑶,你说你一个小镇来的人,怎么还那么多精致脾气呢,照理来讲其实你才应该是最懂这些道理的。你心里该明白,教育层次决定了开化程度,对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就是兴不起高雅文艺,生存才是他们的唯一标准与需求,替他们伸张文艺欣赏性和情趣格调的尊重,你不觉得自己太无理趣闹吗。”
“那你就是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你就是觉得底层劳动人民不配平等的得到人格尊重?”
“好嘛,你这是又拉出道德绞杀刑架,要给我上枷锁了。”付和安笑着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饼干丢到桌上,站起身平视宋书瑶的目光,又说:“我真的是受够了你时不时来这样一出,那今天就好好掰扯一下。你一直以来的那些清高思维方式,可不全是因为你有多品德高尚,只是你自卑吧。你太不想承认,出生就是一趟不公平的赛道,你生于贫困就是比别人差这一点吧。
你以为生存条件好,品德就会好,人就善良又高尚,所以你就给自己弄了一套标准要做个处处善良的好人。说白了,骨子里你就是想和同样出生底层的这些人划分开,做出区别,标榜自己不一样,急于证明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我做出这些东西你不满,真的是不满我做这些标语羞辱了底层讨生活的人吗,不全是吧,你生气的是我对他们的不尊重让你觉得自己也被冒犯了。你不觉得,一切太矛盾了吗?你到底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你想说什么?”宋书瑶沉下脸反问。
“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不用自卑,没必要纠结于出身来历这些东西。你出生贫困就是比我这样的人起点低,就是抓了一手烂牌,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可敏感的!出生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别听着天天说什么人人平等,出生从来没平等可谈!但是,我也讲句老话,天高任老鸟飞,海阔凭鱼跃,谁能上了天那就是能当神仙,管你中间是怎么修行的,以结果论成败才是社会终极法则。你呀,这么几年了,一直背那么大一块“命比纸薄,却心比天高”的包袱,我看着就怪累的。以后,放下吧。”付和安拍了拍宋书瑶的肩膀,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拿起那包饼干撕开自顾地吃起来。
宋书瑶的情绪在付和安的这一番话里如同坐过山车,从开始以为他是嘲笑讥讽自己,到后来讲得直白犀利,再到最后落到一句核心,不过就是劝她看开放下,付和安一如从前的说话不中听,但又着实中听得很。
宋书瑶积压在心底隐蔽角落的真实心事,从未真正向任何人坦白过,并且她自认为一直以来表现得足够自信与坦然,以优秀的学业和各种不服输的冲劲儿支撑起自己骄傲的资本,不会有机会让人发现自己的自卑。但如今才知,至少在付和安这,她被看得透彻。
“我先去做我的事,晚上碰头。”宋书瑶拿上自己的背包,留下一句话离开。
事实证明,付和安是对的,虽然他所做的事当时没直观效果,但事后接到不少电话,几天下来介绍了十几人。
而相比之下,宋书瑶的方式几乎颗粒无收。宋书瑶去买了个喇叭,系到自行车头上反复重播两句招工噱头,一天到晚就绕着租房楼群转。可转了一天又冷又饿,还没见多大起色,只得在天黑后返回办公室,与付和安汇合碰头。
宋书瑶百思不得其解,付和安就一边吃着泡面一边调侃她,说:“你看看你穿得跟个大学生似的,人家那都是出来赚钱的劳动人民,谁搭理你,花花架子又高又大。”
发现太斯文的方式行不通后,第二天宋书瑶换了身装备,穿上旧工服,脏鞋子,喇叭里面的录音也换成了带有方言气息的直接喊话,而不是标准生硬的普通话宣传。果然,来问的人多了,要联系方式的也多起来,甚至期间还遇到了一些老家的邻镇乡亲,直接涌进来几十号人的信息由她全权安排,让她瞬间忙得不可开交。
信息登记表,健康证,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入职保证书,听起来想进工厂工作需要的几件东西非常简单,但对不识字的务工人员却万分为难。宋书瑶对此大包大揽,做出一系列规范模板,一个个帮忙做好,隔天租了一辆小面包载上所有人,亲自带着对应的人员一批批送到对应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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