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A城正值一场寒潮侵袭，宋书瑶站在原地将近一个小时，身上都染了白霜。待那位总监带着自己的助理出来见到她时，都不由惊得一愣，上下打量后似乎是真的有些于心不忍，便支开助理去买咖啡，给机会与宋书瑶单独聊几句。
“宋小姐不好意思，合作单位的遴选，公司方面已经有定论了，就算我个人很欣赏你和你的公司，但也实在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们已经定了英领那边，我来不是问这件事情的，而是件私事。我记得你之前与我聊天时说起过，以前在A城做交换生时有位老师很照顾你，但因为通信不方便，觉得很遗憾失联了。巧得很，我倒是正好认识那学校的一位朋友，打听到了那位老师现在的联系方式。”宋书瑶笑说着，将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那位总监。
总监很意外，缓了一秒才接过。虽然他知道，宋书瑶这样的举动多少还是带着功利讨好，但出于感情上，他还是忍不住的感动与愧疚，为自己多日避而不见而出言抱歉。
“宋小姐，真的非常感谢。这样吧，暂时抛开工作性质上的关系，我作为一个比你年长些的过来人，给你几句人生建议。做人做事认真和努力很重要，可有时候也需要些投机取巧，不止做好你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就够了。”
宋书瑶听得迷糊，那总监就笑了笑，反过来直接问宋书瑶知不知道思安为什么会败给英企。
“英企根基深厚，是知名跨国服务企业，也与你们一直以来都有合作。选择他们对你们公司来说更匹配，合情合理。”
“如果真是那么无意外的选择，我又何必亲自来A城这一趟呢。实话跟你讲吧，我来A城就是因为不想再继续与英企合作，想寻找新的合作方。我不止去了你们思安，和你们类似的企业我还去了四五家。可最后还是延续了之前的合同，你们不是败在公司自身，而是外在因素，人的因素。”
宋书瑶听得似懂非懂，但总监已经不想更深入的解释了，见助理拿着咖啡返回，就礼貌地与宋书瑶微笑作别。
不过，走出几步后，那总监又折返回来将一张名片递给宋书瑶，告诉她名片上的人是他一位香港的老友，目前正有一些在A城的业务扩张需求，今天晚些时候自己会抽空向那边推荐思安。
看着黑色的轿车消失在晨雾里，宋书瑶的脑海中反正咀嚼着那句“人的因素”，想参透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玄机。直到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她被吹得打了个寒颤才终于醒神，拉紧衣服，佝起背快速离开这处风口，拦车朝公司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A城大雪连绵，一直下到城中渐渐泛起了年味儿，新闻中也开始提及“春运”相关的词汇。
宋书瑶在忙着做年度汇总报告时，郭红忽然来拜访，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办公室男性的目光。郭红笑着上前直接抱了抱宋书瑶，说因为“长久不见，甚是想念”就特意推开工作来找老同学蹭饭。
宋书瑶自然乐得请客，带郭红进自己办公室后说：“我收拾一下，你稍等我几分钟，中午吃什么你随便挑。”
“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这么大方豪气。唉，说正事，我可不是真来蹭饭的，有个事儿我想了一圈没谁能帮上的，想问你愿意不愿意搭把手。”
“怎么了？”听到这话，宋书瑶才明白，原来郭红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还记得我们对面宿舍有个女孩子叫林霜吗，瘦瘦高高的。”
“好像……记得，长得有点像宋慧乔，就是皮肤略黑一点。她怎么了？”
“说来也是运气差。她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工作，看到网上发的兼职模特信息就联系了。对方跟她说，这工作钱多事儿少没准还能当大明星呢，她觉得自己条件不错，脑子一热就信了，跟人签了约。后来的事，你也想得到啦，被骗惨了，现在脱不了身。她听说我在时尚行业工作，就想着我可能帮得上忙，上门哭几回了，可我也实在帮不上。”
“签她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一个流氓摄影师，谁见了都绕着走。从前只当那人油腻些而已，哪知道背后还搞这种骗人的工作室，也不怕报应。”
“这事儿我得了解了解，回头把人先叫出来吧，看下林霜那合约内容到底签了些什么。”
“也不用回头，她就在楼下等着呢。”
“嘿，原来你前面那一大出什么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全是套话，算盘都搁这儿等我呢。”宋书瑶提上包笑指郭红。
“只要你愿意搭手这事儿，那就是救人一命，怎么说都行，走走走，中午吃什么你随便挑，我请！”
郭红风风火火地挽着宋书瑶出门，迎面遇上拿着两只文件夹打算进来的付和安，差点撞到一起。郭红有点受惊，责怪的话到了嘴边，但见是付和安就绕了一圈换成了寒暄恭维。
“原来是付少爷呢，好久不见，更帅了呢。”
“郭大编辑也是越来越美了。”
付和安笑着应付了一句没深聊，看宋书瑶一幅要出门的样子，将拿着的文件夹放下去没说来意，只让她晚些时候回来公司喊自己一声。
半个小时后，宋书瑶、郭红、林霜一起坐在一家西餐厅的边角位置上。宋书瑶略略打量了眼前的同学，见她双眼红肿，精神也萎靡得很，就亲自替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让她先暖暖胃。
林霜说着谢谢，也没顾得上喝水，赶紧就将带来的合同递给宋书瑶，同时说了一遍自己被骗的经历，眼巴巴的指望着她能救自己出困境。
看过合同后，宋书瑶其实有点头大，那上面的条款写的很清晰，又是白纸黑字的签名，还按了手印，林霜作为一个成年人签下这样的东西就该负责，至于她所说对方的诸多口头承诺根本没有证据。
不过，宋书瑶考虑到眼前的人已经快崩溃了，只说需要些时间从长计议。听林霜说现在吃住生活都成问题，就让她将简历给自己一份，只要她要求不是特别高，至少能赶紧给她推荐些工作去面试，先把自己养活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其实，你不知道，像我这样上当受骗的人太多了，特别是刚出社会的女孩子。”林霜喝着水说到。
“谁都想找事儿少，钱多，离家近的工作。可这样的工作跟天上掉大饼一样，要三思而后行。”宋书瑶委婉的规劝提醒。
“不是我们好高骛远，是找工作本来就不公平，明明是一样的条件，可很多工作面试一看是女孩儿就有无形的门槛设起来了。”林霜立即解释。
“是呀，现在好多招聘信息就是知道女孩子找工作不容易，就专门针对年轻女孩儿钓鱼。年轻女孩子阅历浅，好忽悠，很多个性还软，威逼利诱那套一上来，就容易中求职陷阱。唉，说起来也是气人，这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上百年，可真落到实处，就拿找工作这件事来说，女生真的被动吃亏。”郭红在旁边一边倒着茶一边接话感叹。
宋书瑶原本正要翻看餐单，听到郭红这句话，手上要翻过的一页就停下来，忽然陷入了思索，直到服务员来问，她才赶紧回神点菜。
当天下午，送走两位同学后，宋书瑶一回到公司就直接去敲了付和安的门，兴冲冲的说自己有了个想法。她觉得，就像是大学生求职一样，其实女性市场也是一个很好的细分领域，在做思安自己的招聘平台时，要单独划分出一个区域给女性求职者，或许能异军突起。
付和安听着这个想法点了点头，但没直接说认可或不可认，而是反手将两份校园招聘推广的方案递给宋书瑶，让她看完后找自己和市场部一起开会，必须在放假前确定方案。年前得把公交、电梯这些广告方案定下来，避开春节时的高价广告位，年后返工就立即上线。
“一过春节就是求职高峰期，咱们到时候得出手快。我找了两家投放的公司分别在谈价，差不多这周能定下来。哦，对了，广告语你看看策划人员那边拟过来的，挑一句。”
“大学生求职，就上思安。这个吧。”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单刀直入，有什么不好的，弯弯绕绕才麻烦呢。”
“行，就这个。虽说是句大白话，可白有白的好嘛。”
两人统一了意见，宋书瑶就打算回自己办公室，可刚转身，付和安又轻咳了一声唤住她，然后略有些不自然道。
“对了，你那个同学郭红，万一……我是说万一找你投资，或者借钱什么的，你可别搀和。”
“什么意思？她家产业不少，父母生意挺大的，哪儿能朝我借钱，你想多了。”宋书瑶边翻着文件回头，笑得不以为意。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见宋书瑶真一脸茫然不解，付和安招手示意宋书瑶到自己旁边来，迅速打字搜索出一则社会新闻转给宋书瑶看。
从发稿时间来看，新闻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写的是某知名连锁KTV被查出涉黄营业，警方在长时间的侦查后终于将罪犯嫌疑人一网打尽，此连锁KTV的实际经营者是一对郭姓夫妻，二人双双被捕。
“这……这么大的事，郭红半点没反应呀，她看着跟从前没两样，也从来没跟我提过半个字。”宋书瑶反复看了两遍新闻还是不敢相信，因为郭红一直以来表现得太寻常了。
“她现在挺麻烦的，我上回见到她是在我爸的一个聚会上，她跟着一个……一个我爸的熟人来的。听那意思，她好像是想自己做生意替父母还债，也想自己东山再起，所以在社交找投资。”
付和安虽然平时说话犀利了些，却并不喜欢背后讲人是非，所以极力将话说得委婉体面，可宋书瑶还是立即想到了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从前总高高在上，骄傲又顺风顺水的大小姐，如今却要放下脸面四处求援，还遇上老同学，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