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步，进去活动现场似乎就是小菜一碟，再挨个给小朋友们发起纪念品，付和安边发还边说，这些全是从最南边的海里收集的材料再手工做成，哄得那些还没见过大海的孩子们都开心极了，拿着手串相互比较欣赏。
发完东西，宋书瑶看到角落还坐着一个较年长的女孩，但他们的包已经空空如也，正尴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安抚那个落空的女孩时，女孩儿自己先出了声，询问能不能把空掉的背包给她。
付和安并不小气，反手将包里的一本文件夹掏出来，再抖了抖后递过去。并在女孩儿接过包后笑着问她要包干什么，大家都喜欢漂亮的手链能截在手上炫耀，她就不一样。
“离开这里的时候，包更有用。”
“你要去哪儿？”
“去外面读书，赚钱，像他们一样当个有钱人。”女孩儿收起包，瞥了一眼旁边育才公司正布置着的活动会场，像是已经看在付和安给了自己东西的份儿上，才格外解释这一句。随后，她便从旁边走开，再没搭理俩人。
“嘿，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的，脾气不小呢。”付和安对着女孩儿离开的背影打量发出感叹。
宋书瑶没太在意那个小姑娘的事，注意力更多在会场里，只见几个摄影师跟着一个头顶毛发稀疏的中年人在拍素材，从旁边易拉宝上宣传资料可以得知这人就是育才公司的创始人孙育才。
孙育才在堆起来的礼盒面前不停换着姿势，一会儿与人握手，一会儿像故作深思，一会又拿着本书假装翻阅。旁边有个记者模样的人拿着话筒对稿提问采访，孙育才就摆好姿态，开始讲述起家长对孩子成长的重要性，教育对新时代发展的决定性作用，呼吁全社会关注下一代的教育等等。
“要把最好的教育环境与条件营造给我们的下一代，为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人才建设打好基础，这是我最初创立育才的理念。圣人说过，有教无类，教育是没有坏的，坏的只有不重视教育造成的落后愚昧，落后就会挨打……”
那孙育才真是口才卓然，长篇大论侃侃而谈，不管中间有多少内容在拆解之后会发现是被偷换概念了，可表面那是旁征博引地说得头头是道，不去细纠的情况下，就会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这人也好有情怀与格局一般。
显然，这样的捐赠活动并不单纯，而是机构想为自己做宣传。
宋书瑶撇了撇嘴，并不太欣赏这种用公益作幌子的套路，付和安就像是看多了这类事情，反倒夸起这育才机构挺有手段。称这是花小钱办大事，与其去花钱打各种平面硬广，来福利院捐个几万的东西，上的可就是官方媒体，境界都不一样。
付和安环抱双臂倚在墙角，望着会场里面春风得意的孙育才，低声说：“新时代，什么最重要？人才呀。那人才哪儿来？就得从娃娃抓起！你相信我，未来五年内，这就是个暴利行业。咱们要是能攀上他的橄榄枝，就算只是扒拉下几片叶子，也够我们用了。”
“应该是吧，现在国家不是积极号召教育兴国吗。”
“这跟国家号召不号召没多大关系，是人性。咱们国人呢别的没有，攀比心那是与生俱来，千古不变的特质，无欲无求随遇而安那一套说得漂亮，可实际在咱们这儿行不通。穷的时候比吃比穿比富裕，现在时代好了，吃穿不愁了比啥？那可不就得比娃了吗。等着看吧，以后几代的孩子们有得折腾了，说好听了是得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那是全面不全面的问题吗，那是别人家有的，我不能没有的问题。”
“咱们就这么混进来，然后去跟人谈合作，你有几分把握？”
“都说他有义气又有情怀，发起的青年创业基金扶持了不少有想法的年轻人，我有信心能打动他。唉，如今资本家里面，有情怀的商人不多了，就算这一次合作没成，能结识一下也是收获，总不会落个坏处。”付和安望着不远处的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期待。
宋书瑶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缓缓侧头看向付和安，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重点，从头到尾付和安对孙育才只有夸赞，便试探地问：“你不会……是崇拜他吧。”
“不行吗。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人，不仅创业成功，还能把公司做得这么大的，不厉害？我就想成为这样的人，怎么啦。”付和安反问。
宋书瑶将付和安上下打量了一圈，只觉得不可思议，半晌才说：“难得，难得也有你佩服的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做商人还能有情怀，又能将情怀做成事业，多好！”付和安悠悠分析感慨着，见到孙育才已经接受完采访要去落座，他立即站直身子，拉扯了下身上的衣服后走过去。
付和安朝孙育才走去自荐了，宋书瑶则若有所思，她对孙育才可没有偶像滤镜，更多的是担心，这样贸然的去制造机会，真的会有用吗？忽然，宋书瑶的目光落向拿着相机经过的摄影师，立即心生一计，赶紧堆上笑脸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另一边，付和安拦到孙育才面前后半点没生疏客气，不由分说地双手交握上去，一幅惊喜的模样，说：“终于见到您了”
孙育才先是疑惑，后是碍于面对镜头不便失礼，就问起付和安的身份与来意。付和安大赞起孙育才创建的机构利国利民，一通高帽戴下来后，更称育才机构未来不可限量。这种场合里，锦上添花的说辞让孙育才猝不及防，但又不得不承认真是很应景，就与付和安聊了两句客套话后才将手抽出来。
抓住搭讪的机会后，付和安就跟着孙育才一路到他落座的位置，并且毫不客气地就坐到了孙育才旁边的椅子上。这让原本打算落座的另一个机构高管皱眉，但又碍于现场体面而不敢声张，只默默先站到孙育才旁边。宋书瑶一看这情况立即反应过来，有模有样地站到付和安背后也像那么回事儿，至少场面上不输阵。
“年轻人，到底有什么事，说吧。你看，大家都挺忙的。”孙育才面上尽量显得随和地笑问。
付和安也不浪费时间，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册递给孙育才，说自己有一个很好的项目可以与育才方面合作，能够填补目前育才机构在师资方面的匮乏问题，他已经做好了初步策划方案。
“年轻人说什么呢，育才好得很，哪儿有什么匮乏的问题呢。”孙育才笑说。
“孙总，大家都是直爽的敞亮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现在广告打得多，推销拉客源的人满天飞，可都是干销售的，不是当专业上课的人。我过去几个月跑遍了城里的学校，也去过不少你们开设的门店，拿到各店的课程表看了之后就发现了问题。你们的专业教师人员有缺口，而且缺的不少。后来 ，我结识了几个在你们机构上课的老师，据说他们时常要在一个地方上完课，再赶去另一个点上课，基本的人员配比都跟不上，让他们压力真是不小。”
“我们是精益求精，物尽其用，好的老师当然要身兼多职。”
“是吗。现在上网看看评价，再去一些学校家长圈里打听一下，哪儿没几个报怨你们上课老师敷衍，名过其实的？好像还有人曝光过你们的老师有简历作假的情况，正在组织集体上诉维权。我还听说，还有人报警了呢，对吧。”
听到付和安这是真的有备而来，孙育才的笑容就不再那么完美无暇，但他也并不慌张，而是风轻云淡地笑说：“哦，做机构嘛，不管做什么样的都会有不一样的声音，总有人不满意。人民币都不能做到人人钟爱满意，何况是事业呢。育才还在发展阶段，或多或少有不足之处是正常的，有批评的声音我们也有进上的空间与动力嘛。”
“可要是渐渐批评的声音大过夸赞的声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现在育才是生源多，不愁人上门，价格也收得越来越贵，钱是来得快，可是想要长久做下去就不能只扩张市场。那还是得听句老话，叫打铁须得自生硬，只有守住块金字招牌，才活得长久，必须得把现在的短板窟笼给补上。就跟丢了羊后不去补圈，那窟篓可就只会越来越大，羊跑得直来越多，最后这圈也就没了，孙总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你对其他农场主讲过吗。”孙育才笑说着，顺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喝完似乎是觉得不合心意就放回到桌面，然后招手示意旁边工作人员去给前排所有人全换上热茶，并且去把带来的进口水果摆上桌，这样出新闻的照片才好看。
“羊就是那么多，从一家跑了，八成儿就进了另一家，道理都是一个道理，不稀奇。不去讲，许多人也都懂。我没去找过其他同类机构，只来找您。”
“哦，原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