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欢庆时,宋书瑶也和众人一起挤在大学食堂的屏幕前看直播,在奥运火焰点燃的那一刻,和所有人一起热泪盈眶,欢呼雀跃。那是个人人欢欣鼓舞的时节,随处可见与奥运相关的一切,朝气蓬勃,欣欣向荣。而短暂的随大流欢喜后,宋书瑶很快冷静下来,不得不看清自己面临的现实。这是个国运昌隆的大好时代,可落到个人命运上,依旧是种种不易。尽管有了合法的注册不再只是私下运作,但事业情况却没有如她样计划那样一帆风顺。本以为有了合法的公司名头,不管是雇主还是被雇佣的人都会更加相信他们,但事实却是相反。因为他们并不够大,还弄一出公司环节在中间要走流程,这反而让两方都觉得麻烦不值得。几个月下来,折算账目与成本后已亏进去一笔不少的成本费用,长此以往下去,他们维持不到半年就得关门大吉。对此,同在一个隔断间的家政服务公司老板就像是在看出好戏,一手抽着烟,一手端着茶,高翘着腿放在桌上指点江山,劝他们早点关门,不如把地方让给他。“你们介绍家教不行,我这半年家政服务做得可是忙不过来,要不你们把地方转给我,你们要是愿意,给我来工作也行呀。大家都相熟,工资我多给你们开点,比你们自己做可要舒服多了。”“的确,都是一间屋,大家是相熟,都是自己人,给谁干活不是干呢。要不,叔,您过来给我们干,那不也一样。”付和安学着对方的语气装腔作势,再用一样的思维将话给还回去,旁边算着账的宋书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毛都没长齐的小仔子们,还一天天的想着做生意,笑话呢,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对方一个白眼,啪啦一声将杯子放到桌上,夹着烟到外面去。嫌弃的话渐渐消失在楼道,可在心里宋书瑶是忍不住真的担心,接下来要怎么办。她想不明白,明明一切更正规了,他们也很努力,可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咱们必须得做点改变了,否则就得关门。但是,怎么改变我又实在没方向。”宋书瑶用笔头敲打着额角说到。“是呀,这几个月我们就是给房东纳贡而已,自己啥也没捞着。”付和安随意地坐在办公桌一角接话。还没想出头绪,付和安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后挂断,对方又打过来,付和安索性关机。宋书瑶问他是怎么了,最近老看到他这样不接人电话,付和安只挥挥手笑说是推销的,然后称自己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就先行离开。处理完账目的事,宋书瑶看时间已经不早,就带上资料去附近兴趣班聚集的街道发资料。在经过一家舞蹈培训机构门口时,里面走出来两个妇人,插着腰催赶宋书瑶让她到别的地方去,不要站在她的地方挡事。“看着就晦气,跟个讨饭的一样。”这种情况宋书瑶也不是没遇到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还嘴就打算离开,却不料旁边倒是有个陌生人插嘴接话。“唉,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她又没进你的门槛,这大马路呢,你蛮横个什么。”宋书瑶循声回头见到一个高挑女性,黑墨镜遮去了她二分之一的脸,露出尖俏的鼻子配着唇峰微翘的嘴,透着一股子桀骜。大波浪卷发,黑色高领毛衣配一条项链,一条牛仔裤,臂腕上挎着一只姜黄色的包包,脚上是一双纤细的高跟鞋,身后停着辆火红色的小跑车,站在那儿与四周往来接送孩子的父母格格不入。“你谁呀,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我听见了,愿意管。你们是没年轻过还是怎么着,看人家年纪小就欺负,这要是换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们敢吗。多大点出息,也就是拿软柿子捏。真有本事,你们也不在这种地方讨生活了,都是一条河里的鱼水虾米,谁还比谁高贵呢。”“你……”“我怎么了?你最好别挨着我,弄坏我身上的一根毛线,卖了你这破店都赔不起。”气势真是很重要,来人也没干什么,可就是那股子霸道劲儿镇住场面,拿鼻孔看得那两个妇人不敢轻举妄动,最后甩袖回了屋内。眼看着有路人帮自己出了口气,宋书瑶就笑着想要向她道谢,可没曾想她话还没出口,对方没好气儿的又教训起她来。“唉,我说你这也太好拿捏,太没用了吧,啷个都没得脾气的么。蛤蟆被啋一脚还知道叫唤一声,你又不是没嘴。女孩子,有点志气能不能行。”“呃……”宋书瑶一下子懵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接话合适。不过,也不用宋书瑶为难,对面的人也没想与她多交流什么,指教完她,紧接着就自顾转移话题问起路。美女原来是要去他们学校的,只是开着车走错道便绕到这处小路上。宋书瑶细心的指了路,又说了路上可能遇到的岔路着重提醒,可那美女又听得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边拉开车门坐回去,一边说着到时候再说,真走错了就再找人问。不求甚解,大约不过如此吧,宋书瑶在心里想着。当天晚上,宋书瑶和宿舍的女孩们一起聚餐,原本应该各自分摊费用,但郭红大手一挥坚持要自己请客。原来是她那个做穿搭展示的博客上了首页推荐,短短几天涨粉十万,还收到了采访邀请,同时也有时尚杂志联系上她,希望她过去试写专栏。本来郭红没当回事,就随便写了写发过去,不料时尚主编格外满意,发了一笔稿费之余还要谈固定专栏约稿。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玩票当中,郭红居然踏上了一代新锐时尚女编辑之路,名利双收。“说实话,那点收入不比家里给我的零花钱多,可就是有成就感呀。你们不知道,我去杂志社,那些人一口一个老师叫我,可舒坦受用了。”郭红讲着自己的经历眉飞色舞,倒不是炫耀,而是真的感觉很新奇,稀里糊涂的就小有所成,未来一片光明。宋书瑶与众人一起举杯祝贺她,心里却不禁有些酸楚,有时候命运就是爱捉弄人。有如郭红这样已经应有尽有的人,毫无目的随手一挥便又收获满满,也有如她这样本身因贫瘠就一再努力的人,但却始终青黄不接,两手空空。公平吗,自然是不公平。可她能如何呢,什么也不能。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柳月月又失恋了,准确的说是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单方面失恋。那位被她苦追近一年的医生学又一次拒绝了她,并且这次说得犹为明确,对方立志将全部身心投入到医学事业当中,为人类的医疗进步做奉献,他没有心思考虑自身儿女情长。大约是理由太过宏伟,情怀太过感人,柳月月连半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被人性光辉给沐浴洗涤了一番后,自发地觉得,如果再坚持喜欢那就不礼貌了。真诚送上祝福作罢,承诺以后再不会去医学院蹭课,不当那块未来医疗圣手事业路上的绊脚石。“放心,你很快会有新目标的。”刘月琳在旁边吃着东西笑说到。柳月月撇了撇嘴,将一块刘月琳夹到手的肉夺走以示报复,然后反笑起她天天只知道喜欢那些隔着屏幕的假人,她倒是不会失恋,因为她压根不会恋爱。“俗气,就知道想男人,你们怎么不看看冯晚音,人家比你们可有境界。”郭红从旁边接话。说到冯晚音,那是真的颇有境界,从入夏后她便加入了一个公益组织,每周雷打不动去流浪宠物救助站帮忙。偶尔她还会接些演出活动,赚来的钱则用以给救助站的那些小动物买粮食。“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而已。”对于夸讲,冯晚音笑得温柔,一语带过后并不细说什么。聚餐结束的路上,众人挽着手臂说说笑笑的朝回走。见冯晚音走得慢了些,宋书瑶就也放慢步子等她跟上再一起走,以免她走夜路时落单。冯晚音料到宋书瑶是这种细心的人,似乎是特意制造单独并行的机会,走近后笑了笑也没多客套什么,从口袋里取出张名片递给宋书瑶,让她回头联系一下对方。那是家新开业的商场,之前她去当过剪彩时的礼仪小姐,听说因为商场地处郊区所以不太好招人,宋书瑶如果不嫌远可以试试。“谢谢。真是麻烦你有心,还帮我留意这些。”“客气什么,这两年你照顾我更多,只是你不喜欢邀功,我也不善于感谢。不过,还是想要向你认真地说一声,谢谢你宋书瑶,真的很庆幸同一个宿舍里有你在。”“怎么忽然这么客气,说得好像要出远门分别一样。”冯晚音笑了笑,没多解释,向来不怎么与人肢体接触的她,居然伸出手到宋书瑶的手臂一侧,询问能不能挽着她走。宋书瑶有点意外,但很快欣然点头,主动伸出手臂挽上冯晚音一起前朝走。冬日来临的时候,宋书瑶与付和安的中介公司终于扭亏为盈,算完账后发现除去所有成本还余下几百块钱,付和安当即一拍桌子表示要去吃饭庆祝,还好宋书瑶够冷静,劝他不要得意过头才算作罢。说起来,还是要感谢冯晚音的那张名片,当时宋书瑶亲自去了郊区找到那家商场的经理面谈,得知了他们难招人的主要问题还是附近工厂太多。厂里包吃住,加班还有加班费,虽然没有自由但却能赚的多些,秋冬季节又正是工厂招人旺季,基本没有任何门槛,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找到一个工位坐下,重复机械式的工作。相比之下,在超市上班钱少还得动脑子,就落了下风。这一个月中,来面试的人一听不仅要文化门槛还不如厂里赚的多,扭头就去隔壁工厂的摊位上填表了,即使招到新人来上班,也多是没干几天就转身找个工厂上班。宋书瑶给经理想了个办法,新出来的招聘职位写的不是收银,而是储备干部。改变原来死工资的固定设置,做了全套薪资提成体系和职位晋升体系,虽然基本薪水没多少变化,但在上升跨度空间上写了一个过万的数值,足够有噱头和遐想空间。同时,也将年龄给出限制,只接受年轻人,美其名曰储备干部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以后只要做得好就能成为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