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似她

从两个小人物身上切入,以早期大学生找兼职,到资本支持的专业求职,讲述求职应聘行业发展的15年进程,窥见时代缩影,同时也见证大行业下,一个女性的创业史。

你我皆凡人1
尽管送人到点就算完成了任务,但宋书瑶总会坚持一并替工人和厂里人事沟通接洽,尽量争取好的工作与住宿条件,再协助办好手续安排入住,确认无人是因勉强迁就而留下后,才安心离开。
心诚所致,因为用心又认真,宋书瑶逐渐成了工人求职圈子里默认的可靠人士,就算不再去走街穿巷,也总会接到各类经人转介绍来的电话。
又一夜,宋书瑶对着新一批工人资源联系好工厂,按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推荐对应的岗位,问好进厂时的各类人员资料的筹备需求,再通知到每个人,熬到深夜才总算告一段落。停下笔后整理好简历表放进夹子,宋书瑶靠回到椅背上走神放空自己。
忽然,她就理解了付和安的点拨,她来自底层,其实更好扎根于群众,戒骄戒躁,将极目远眺高处的目光朝回收一收,落回到自身周边,其实更加切实顺手。
一如付和安所说,出生的确有高低贵贱。但高低贵贱,也全都是资源!
宋书瑶是在春节的最后一天才踏上回家的火车,并且为了犒劳自己一个冬天的辛苦,她生平第一次买了软卧车票,躺在安静又相对宽松的车厢里,她总忍不住弯起唇来笑。靠自己的努力有所收获,再享用这种收获,如何能不欣喜。
宋书瑶满载而归,给大嫂买了手机,给爷爷与母亲买了许多衣服鞋子,给大哥买了时下流行的小游戏机和许多零食。她满怀期待地回到家分享一切,可除了大哥高兴地满屋子笑闹,其他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很。
二哥自跳上那辆车后就再无音讯,爷爷和母亲将一切错怪在宋书瑶身上,认为是她纵容了一切的发展。大嫂阴沉着脸色,则是因为她曾经的玩伴在离家出走多年后忽然返乡过春节,如今对方已经满身名牌,一身珠光宝气,成为所有人都艳羡夸赞的对象。
大嫂一直觉得那个玩伴儿事事都不如自己,不如年轻时的自己漂亮,不如自己聪明,什么都被自己压着一头。只不过是,当年那个玩伴在被父母定下亲事后,坚持选择逃婚偷跑去南下谋生了,而大嫂则听从自己的父母,嫁了一个老实人而已。
几年过去,玩伴再回来时已经改头换面,因为她成功了,所以也再没有人会计较她当初的举动招过多少谩骂指责,只有清一色的夸讲。大嫂,则迷茫了起来。
除夕夜里大嫂喝了个大醉,坐在院口门槛上吹着风不肯进门,母亲去劝了几句没见动后就再不勉强,爷爷更是自顾地抽着烟从未理会,眼里只有些嫌弃她多事矫情。
最后还是宋书瑶拿了外套过去给大嫂披上,劝她回屋,而大嫂也不知道将宋书瑶错看成谁,拉着她开始哭诉起来。
“她喊过我一起逃婚的,喊了我两次,我都拒绝了。我觉得要认命听话,就留在熟悉的地方是最好的。我一直想着,她肯定死在外面了吧,所以才再没回来过。我一直庆幸自己当初没跟着她跑出去。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我好傻,我真的是傻的呀。
她什么都有了,而我死了两个丈夫,伺候过两家人,现在第三次还要接着伺候一个傻子和另一家人。我算什么呢,我就是听了老人的话,认了命而已。可是,我错在哪儿了呀,明明所有人从小都教育我要听话的……”大嫂一声声问着,泪眼婆娑。
宋书瑶实在无从安慰,只能任由大嫂抓着自己的手臂抹眼泪,直到最后她哭够了便收住声音,自顾地撑着门框起身回屋去睡觉。毕竟,这种地方是容不得谁有多少任性的,再如何崩溃,过后也得自己收拾自己的残局,明天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在冷风中,邻居家的烟花升起,宋书瑶坐在门槛上眯眼上望,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手机响了响,是燕知秋发来祝福的消息,在此之前的几条也全都是例行的节日问候,并且是那种没有称谓的格式,应该都是群发。
宋书瑶也选择了所有联系人,将一则新年问候群发出去,其中不包括燕知秋。
2009年,祝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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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一切尚算有条不紊,随着营收的增加,宋书瑶的生活质量也提升上去。
新年伊始,全民兴起炒股热,连学校门口小卖部的大妈阿姨都不再扯家长里短的闲篇,而是说起哪支是蓝筹哪支是潜力。在那样一个全民炒股的大环境下,宋书瑶怕被潮流落下,就未能免俗地开了个账户放入一些钱。
看着钱生钱的游戏节节高升,宋书瑶也心情愉悦,但又因为这钱来得太容易而始终有所保留,只当随大流的玩一玩而已。
入夏前,她用从股市赚到的钱给自己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也将部分钱汇给母亲备以家用,直到大嫂忽然来电,请她给自己一笔金额不小的钱款。原来是大哥将一瓶老鼠药投进了镇上养猪厂饲养水渠里,原本已养到能出售的肉猪瞬间死了一片,厂里的投资人找上门来要求赔偿。
“大哥脑子不清楚,家里的农药都放到高处还上锁,一直很小心,他怎么会拿到?”宋书瑶疑惑。
大嫂没有接话解释,而是在电话里反复说着不知道,又说都是镇上孩子玩耍时怂恿的,接着便是对自己命苦不幸的报怨。
可即便真是被小孩们怂恿才做的事,也不会成为减轻赔偿的理由,除了对厂里的赔偿,宋家还要雇佣人员去清理猪厂里的残局,核算下来一笔不小的费用直接压到头顶。
母亲与爷爷都称没有钱,大嫂唯一指望的便是宋书瑶。并且,她能让厂里暂时不闹起来报警的唯一底牌,也是一再坚称宋书瑶如今已在大城市里事业有成,要赔偿的那点钱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面对突然的一笔巨款需求,宋书瑶辗转了半夜,约定一周后汇款,然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宋书瑶除了留下一些必须备用金,将所有闲钱一起投入到股市里,因为见识过股票的增长速度所带来的收益,她打算用一周时间博把大的,然后立即收手。
然而,那一年的股灾到来时,就像夏日的暴雨一样丝毫没有预兆。大盘下跌的速度比它曾经上涨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短短三天,宋书瑶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路直下,只余下当初投入其中的一半金额。
而当她决心壮士断碗,愿赌服输时,又迎来一波退市逛潮。最后,她和无数共同经历那场金融危机的人一样,血本无归。
那几天新闻上总有关于股民破产跳楼的消息,曾经满面期待的人们也都个个垂头丧气,悔不当初。宋书瑶尽量让自己想开些,认真上课,做该做的事。刘月琳知道她有买股票后,关心她的情况,她也只风轻云淡地笑笑说没事。
“没事,我就投了一点小钱,没了就没了。”
“那就好。唉,我跟你说,南门口小卖部的那个阿姨,拿自己家房子抵押贷款去炒股,全赔了。儿子知道后就闹得不行,一直怪她,听说昨晚人就跳楼了。唉,真可怜。她其实就想赚些钱,换个大房子好给儿子当婚房。”刘月琳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摇头叹息。
宋书瑶随口敷衍地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书包挎上出门,例行去给燕晓晓上课。
出校门前,宋书瑶顺便和打电话约她见面的付和安碰了下头。付和安将一些钱交给宋书瑶,告诉她那是当初还留在他账上没取走的部分,总的算下来,本金之上约有一倍的盈利。只可惜当初她把大头拿走了,只余了一小部分,所以赚取的也就有限。
“全都跌,你怎么还能盈利?”宋书瑶不解。
“当然是在大跌之前先抛了呀。都能听到路边卖菜阿姨谈论股票赚钱的时候,那就是危险示警,我就赶紧把手上的全抛了。也就是这几天忙,忘记和你说了。今天一看新闻,好家伙,天台挤满了人,我就想起这事儿了。现在形势不好,见好就收,先拿着花吧,最近千万别碰股市。”付和安笑着将钱塞给宋书瑶。
见宋书瑶愣愣的并没有多开心,付和安试探性询问她有没有自己私下买股。宋书瑶话到嘴边,可又实在不想让人看自己的愚蠢可怜,便挤出些笑摇头。
“那就好,你之前不还劝我说不要有赌徒心理嘛,我想你这种不喜欢投机取巧的老实人,也肯定不会干这种事。我还有事,先走啦。”付和安笑说着,低头看到手机里传来的一条简讯后匆匆挥手离开。
坐在公交车上时,宋书瑶给远方的男友打去电话,她真的太难受了,希望找一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自责与郁闷。男友正在一个热闹的场合里,听不清他的话,好一阵儿后才找到个相对较安静的地方,解释说正在一场国际交流聚会上。
宋书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友先急于分享刚才认识了两个也正在准备留学的同辈,又说起未来在国外的规划。好一阵儿后,才终于问起宋书瑶是不是有什么事。
宋书瑶问他有没有看报纸,金融危机来了,很多人一夜之间破产。男友听着便发出不屑冷哼,说那些不过是投机取巧者该有的下场,批评国内没有真正健康的金融监管体制之后,又开始侃侃聊起国外的金融机制等等
因为不想成为男友口中投机取巧的傻子,宋书瑶寻了个借口结束通话,将头靠在窗上独自沉默,任由内心憋屈着像是一团不断膨胀的气球,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电话响起,居然是男友回拔过来,他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宋书瑶会那样问是因为她自己在这趟危机中也成了牺牲品。然而,短暂的了解情况后,男友没有安慰,反而是震怒。
“你不是说,你存的那些钱是为了将来吗?你怎么能用来炒股呢,现在全没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你去留学的费用怎么办?你看,你本来家庭条件就不好,能赚到一些钱存下来就应该留好投资自己的将来呀,怎么能去炒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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