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师,你……想说什么?”“我想说,我喜欢你。尽管我知道,这或许不太合时宜。但是,还是希望能告诉你这些,从第一次在人群里见到你时,我就意识到,我对你有不同于其他芸芸路人的感觉。”“可是,你直接拒绝了我,还很不屑。”“是。因为,我慌了,我不喜欢自己的感情有任何波澜。所以明明你足够好,我却固执地要拒绝你。之后再见到你,一而再,再而三,我一遍遍掩耳盗铃,寻找各种理由接近你,想关心你,然后又找各种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宽慰自己,坚称那些只是正常的善良而已。一切这些,抱歉,只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内心。”“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又要说出来呢。”“因为我试过将一切翻页,以为自己成功了,直到再见到你,才发现有多幼稚愚蠢。不想再自欺欺人,假装若无其事。”尽管有着一把伞在头顶,长久的风雨相对后,不说宋书瑶,燕知秋那总打理得干净整齐的头发已经被吹乱后粘上雨水,眼镜上也都是水渍。他取下眼镜放进口袋,第一次近距离直观地看着宋书瑶,目光如雨中星辰。“抱歉,宋书瑶,我心疼你,担心你。”没有戴眼镜的燕知秋,眼神间的情绪更加直观,宋书瑶与之对视,一句话到了唇边又转弯,最后只寥寥地说:“我今天很累了,只想回去休息。再见吧,燕老师。”燕知秋的眼中是不可抑止的失望,但没有怨意,最终点点头,未作过多的强求。他替她把又粘到眼前的头发拂开,将自己手中的伞放进她的手中握住,然后转身低头走进雨中离开。宋书瑶撑着伞,头也没回,自顾地沿路朝前去下一个路口坐车。夏雨缠绵了数日,城中有些地方出现了淹水的情况,新闻反复报道着南方几个海滨城市遭遇洪涝的事情,社会各界发自组织捐款给当地政府进行帮助。尽管宋书瑶刚刚经历存款大清空的灾难,她还是捐出了一笔不少的生活费用,而在在留署名时写的是二哥宋书诚的名字。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替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二哥祈祷,如果他和傅青在南方,一定要平安。大雨过后天晴,公司却迎来了业务量的急剧下滑,营收比例回到历史低点,因为市面上雨后春笋般出现了许多同类型的小公司,没门槛,没要求,就是一家比一家价格低。付和安和宋书瑶都意识到,市场混乱的危机即将出现,商议后一致同意必须考虑把公司做大些,至少要从原来的小虾米池子里跳出来,先成为一条鱼,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浪里活下去。经付和安的安排,在城中一处酒楼的包厢里,宋书瑶见了一名叫孙福财的中年人。孙福财讲着颇有粤语气息的国语,手中总盘着两枚核桃,连吃饭喝水时都不放下,脸上笑眯眯地,口头禅是和气生财,都是一家人。才进到包厢内,孙福财大手一挥,直接将餐单从宋书瑶手中抽走塞还给服务生,笑说:“把你们餐厅最好的三五个菜全上来,其他的看着办,我给你们机会自由发挥,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打发完服务生,孙福财笑眯眯落座,连例行简单的寒暄过场都没有,便目标性很强地直接说起日后对公司的规划。他打算先做海量的广告,再要扩建一个如何规模的拓客团队进行地毯式的市场洗礼,然后直接完成A市同类型业务的80%垄断,再由A城开始逐步扩张到全国,最终成为行业的独角兽,高调上市等等。期间,孙福财还提及数位女港星的名字,称都是他的好朋友,熟络地说谁爱打麻将,谁爱吃海鲜粥,谁在清水湾的几号楼有个老宅子,谁靠自己的眼光先入手了维港的产业大发闷财等等,总之是自己分分钟打个电话,就能叫来站台或当代言人。宋书瑶坐在对面听着,即是期待又是震惊,更多的还是从未见过此阵仗市面的诧异。她悄然朝付和安投去目光,付和安脸上端着笑容,没有过多的回应宋书瑶,只是替孙福财添茶,并用连夜学的撇脚粤语夸讲他。“孙总不愧是香港来的,就是比我们有眼光,有见地,公司有您的加持投资,平地起飞那是指日可待了。”“放心,都是一家人,一起发财嘛。你们年轻缺的就是机会,我会带着你们的,以后大把的资源机会给到你们啦。我来内地,可不光是像别的港仔佬那样小打小闹的赚个百来万就收手,我是要做大事的。我看上你们也是缘份,以后我会罩着你们,也会给你们发挥的啦……”“是,那自然是……”一顿饭吃完,宋书瑶的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港普余音。直到孙福财临时接了个电话,称要去见某某老总饮茶打高尔夫,与两人约定了隔天到公司看看情况的时间,然后先行离开。送走孙福财后,宋书瑶的耳根终于安静下来,缓了缓后就问付和安的真实想法。“你确定,他入资咱们,会更好吗?我怎么感觉,他说话有些虚呢。真要是那么有人脉能耐,哪儿能看得上咱们这小作坊。”宋书瑶说。“是,这人话多又虚,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他有嘴上吹嘘的十分之一能耐,也够咱们用的了,是不是?咱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账面上看着收入不少,却全是期账,乍一看还不错,可底子真的是薄得很,实在没资格和人谈条件去挑挑拣拣。”付和安难得主动地拿壶替宋书瑶添茶。“我知道是这样。其实,我昨晚还在算账。这大半年我们是赚了些,可除掉各种硬性开支成本后,再留点备用金,账上的现钱也就只够给谭珑开个工资。还有一大笔全拖在各厂家手里,能催,但又不能强催,各家都有理由拖着,我又怕硬要破坏了关系,真是难。”宋书瑶喝着茶不由叹息,她不是不知道付和安考虑的点。“所以说。咱们得找点外部力量添把火。我也摸过情况了,就这几个月,咱们这种公司冒出头的比虱子还多,工厂里的人事都跟我说是老关系,首选我们合作,可那不过全是嘴上话好听。实际不全都是谁便宜跟谁搭上,没人讲旧情。现在市面鱼龙混杂,迟早要出事儿,官方也会介入整顿吧,我们不赶紧比别人站高一截蓄积点力量资本,就只能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可是,让他投进来后,我们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我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的核心生意在香港,回A城一趟都麻烦,犯不上。而且,就算他名义上是大头,那也是鞭长莫及,具体的事情我们自己运作,那还不是基本由我们说了算?咱们呢,就取他的长处补我们的短处,先过了眼前这条河再说。日后真到了要为财产撕破脸的时候,也得足够规模才值得吧,那时候就再说。”“那孙福财的事你跟我仔细讲讲,也好知己知彼。”宋书瑶提起茶壶反替付和安添茶。从孙福财的外在形象来看,宋书瑶一直认定他是广东人,可经付和安一说才知道原来他出生于陕北农村,早年随父母来A城打工定居,之后靠偷渡潮去香港打拼,几年后又在香港定居,之后便一直对外说自己是香港人。说起来宋书瑶与孙福财还有些关联,当初那半份被付和安借花献佛的“快乐”蛋糕,就是源自孙家的家宴。也正因为付和安一直变着法儿的试图接触成功商人,才在那场家宴上做服务生,与孙福财产生关联。这几年下来,付和安时常去郊区,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到孙福财的双亲家中走动,久而久之孙福财就和付和安熟络起来,这次回来直接就动了投资他们的公司的念头。宋书瑶不管从直觉还是从分析来看,都认为这个孙福财绝对不是接纳投资的首选,可几次话到嘴边,又不忍打击付和安的极积性。看着付和安斩钉截铁的模样,忽然宋书瑶的脑中有个念头划过,就暂时放下分析,而是问起另一个更有直观意义的问题,说:“付和安,你……不会是已经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吧。”“唉呀,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我肯定会和你商量嘛,我组这个饭局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认识,让你听一听情况。”付和安笑着将餐后水果朝宋书瑶推近,缓了缓后才又再说:“不过,当然,我和孙福财肯定也是事先有聊过的。毕竟在商言商,人家又不是做慈善,要让人家掏钱的给咱们,那肯定是要让人家也有利可图。”“多少?直接说吧,你答应了多少配比分给他?”“四十。”“什么?四十,那就是说余下的你我各三十,他就真成了公司的主要所有人。”“你不能这样想,你得想想我两加一起一共有六十,我们才是话事人。“不行。这太不合理了。这完全是把我们努力的成果拱手让人,给别人做嫁衣,你怎么能答应呢。最多二十,那已经是我能接受极限了,不同意,我们就继续找其他方法。”宋书瑶毫不犹豫地摆手,而付和安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下去,认真地表示孙福财那里不可能接受这个配比,四十也是对方的底线要求。正相互理论时,宋书瑶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后见到屏幕上显示是嫂子的号码,就不由心下一沉,为了不让付和安听到自己一团糟的家事,她边冲付和安叮嘱着边朝外走。“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等等我。”然而,付和安直接挡住了宋书瑶的去路,在手机来电的震动催促声中,直接了当地说了一番话。“宋书瑶,我就敞开了说吧。我知道你在股市里赔光了存款,你现在还需要钱给家里还债务。而我,不想在A城里找愿意投资我们的人,并且我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个,愿意立马真金白钱掏现钱给我们的人。”“就因为不想再和你爸沾上关系,怕你爸的人脉在A城里又干涉到你?”宋书瑶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