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晓晓从这样的神情中得知，自己的一番话大约是没有起到大的作用，便不免有些负气，抬手拍开燕知秋的手后转身离开，并愤愤然丢下一句。“真是被你气死了！白白比我大那么多岁，没胆子……”燕知秋看着燕晓晓重重关上自己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才黯然退去，露出些没落失意。直到楼下燕母听到声响后走上楼梯询问情况，燕知秋才又换上惯有的微笑。“是因为最近升了班主任后工作压力大吗，你看着总是有些疲惫的样子。”燕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近燕知秋后询问。“没有，一切都好。”燕知秋微笑回答。“你工作经验还少，又匆忙临时顶替班主任的工作，如果遇到问题可以和我聊聊，或者你爸也可以。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帮你，但毕竟工作了几十年，能给你些职场建议。”燕母笑说。“嗯，好，有需要的时候一定向你们请教。”燕知秋点点头，但依旧没有任何的诉苦，微笑着送燕母返回到楼梯口，才重新回到屋里投入工作。刚一坐下，电话就响起来，燕知秋接起后便听到校领导询问他，新一轮的家长会策划资料是否与那位忽然离职的班主任做好交接，提醒他明天要开会时讨论。燕知秋抽出交接文件表格迅速的浏览一遍，并没有发现这项工作，校领导就在电话那头为难起来，最后还是燕知秋给出台阶，表示自己会尽快做出来。“如果需要帮助，明天我安排人协助你。毕竟你临时接手，也没有带毕业班的经验，怕你手忙脚乱。”“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一如燕晓晓所说，燕知秋总不愿将麻烦和负担带给其他人，遇事都自己一力承担，不想向其他人诉苦示弱。------从北京回来后，宋书瑶生了一场病。时值夏日她却感冒了，一直闷咳不说，还总冒汗，人也发虚。但因为临近学期末段，又似是有些负气一般的跟自己较劲儿，就只是买了些药来吃，并没有用心去修养治疗，每天都将大量时间放在学习中。病中有些混混沌沌的，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生出幻觉，好像有些遥远的声音在耳边讲话，但其实身边根本没有人。有时候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纸笔，却觉得那它们是遥远的山脉，还是在移动的那种。迷迷糊糊间，有时候宋书瑶觉得分不清幻觉与现实，所以当付和安第一次和她讲互通网要被卖了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又出现幻听，没有当回事儿。直到真的坐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面前，看到摆在自己手下的一笔钱和一纸文件，她才终于确信是真的。吴家兄弟要毕业了，他们决定卖掉互通网。尽管付和安一再劝阻，但兄弟两心意已定，连夜搬离学校的宿舍不再露面，转身就找了一位律师前来代理他们进行谈话。付和安试图用自己曾经与吴家兄弟签过的合约证明自己拥有话语权，只要他和宋书瑶不同意，网站就不能进行所有权的交易。但对面的律师却只是微微一笑，丝毫没将这份合约放在眼里，而是念起相关合同法的条款，直指那一纸协议并不合法。又指出条款中的种种漏洞，以自己职业上拥有的经验一一罗列，最后得出结论便是：宋书瑶与付和安如果非要按身份来论，也不过是吴家兄弟的雇佣人员，而不具备实际的控制所有权，他们微不足道。最后，律师折算出那笔当初吴家兄弟损坏的电脑费用还给付和安，然后又像是格外大方一样给了笔所谓劳务费用，请两人在解除所有协约的文件上签字，承认与互通网再无任何关联，放弃法律追究权益，并对所知信息进行保密。“是谁？是谁出了钱？”付和安没关心给出的条件，而是直接问了对方这个问题。“您什么意思？”“你的雇主是谁。不要说是吴家兄弟，我肯定你的老板不是他们。是有人愿意出钱买走网站，并且给他们出了主意先甩掉我们两人，对吗？”“我代理的就是他们。其他的一概不知。”律师微笑。付和安与宋书瑶愤然离席，拒绝签字。之后费了两天时间，两人才终于在一处公寓外找到吴家兄弟中的大哥。宋书瑶抬头审视这处地段与建设都属行业上品的公寓楼，略作估算便能知道，吴家兄弟会狠下心背弃自己与付和安，必然是收到了一个不错的价格。付和安拦下吴家大哥，当面质问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起初吴家大哥还试图回避，之后被追问得实在没了余地才坦白承认。是的，有人找到他们兄弟出资想要买走网站，但前提是要把不相干的人甩掉，对方愿意帮他们做一切的安排处理，吴家两兄弟只需要签字拿钱即可。“多少钱？到底多少钱，你们就能这样？”付和安追问。“二十万，我们兄弟俩一人十万，外加两套公寓。”“什么？你们是没见过钱吗，二十万，就二十万而已？你们就要把网站给卖了？你知不知道，如果坚持好好运营下去，以后会有十个，百个，甚至上千个二十万能回来。”“行啦，付和安，你少画点大饼吧。说得比唱得好听，你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其实一开始就给我们下套才搭上我们的线。技术在我们手里，公司也注册在我们名下，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要买要卖全是我们自己的事。是，你们是付出了些努力，做了些事，我那不是也给了你们钱吗，你俩一人得两万，我们已经很大方了。你们只不过是学生而已，想一想，哪份工作半年就能赚两万块？”“就算不管我们，你们做了几年出来的东西，一点点累积起来的结晶就这么转手卖了。你们能不能有点主心骨，真当天下有掉下的馅饼，你问过他们买了网站后干嘛吗，想过之后的事情吗。”“那又怎么样。就当这几年做了个手艺活儿，卖了能拿到现钱我就是大赚，还有套房子，我瞬间就实现了毕业即财富自由，住房自由，比别人少奋斗十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只有拿到自己手里的真金白钱才是真的，什么理想情怀，又不能当饭吃。付和安，我虽然是理工生，平时不像你那么咋咋呼呼，可我也不傻。”“眼皮子浅！”付和安怒气拉满，大骂之余恨得跺脚。“我不和你多扯，有事找律师吧，现在他说的话就代表我们，你们不要再找我了。”吴家大哥甩手从旁边离开，付和安还要再去拉他说话，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宋书瑶则反而将付和安拉住，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勉强。“行，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勉强。不过，能再问个问题吗？”宋书瑶在后面喊话追问。听到这话，吴家大哥犹豫后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宋书瑶等待她的问题。“是谁出的钱？”宋书瑶问。“我不能说，我有保密协议期。再说了，你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你们就两个学生而已，能干什么？”“你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其实就是好奇，单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看中了我们做的东西。我知道你们坚持要卖，我们也已经拦不了，就是想求个明白。”宋书瑶放软态度，说话间还露出笑容朝对面的人走近了些，极力营造一种好的对话氛围。合作了半年多，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宋书瑶不如付和安那么盛气凌人，吴家大哥就动摇了心志，虽然没直接给出名字违背协议，但以目光冲路边给出提示。宋书瑶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路边的墙体上，见到的正是育才机构硕大的招生广告。“孙育才。”宋书瑶喃喃出声，得出了答案。诧然惊讶，又有一切瞬间合理的恍然大悟，难怪对方的附加条件就是必须要甩开付和安与宋书瑶，原来如此。之后吴家大哥没再说什么，双手插入兜里转身离开，付和安一边打量着墙上的广告一边走到宋书瑶身边，对着广告暗暗骂了句脏话。付和安有想过去堵孙育才，但试了几次都扑了空，加上宋书瑶劝阻即便找到对方也没什么用，最后只能作罢。又拉扯半个月后，最终还是以宋书瑶与付和安的妥协收场，任是两人再不甘心，可到底势单力薄，斗不过专业人士，他们也经不起太持久的消耗。不过，这半个月的拉扯也不是全无效果，宋书瑶坚持要将两人的补偿由两万涨至三万。在收到两人的签字做完交易后，律师拔了一个电话转达情况，几句言语之后竟意外地将手机递给宋书瑶，称那头的人想和他们讲话。打电话的人是孙育才。“你们自以为很聪明吧，借着我的东风捞了一波关注度，可是那有什么用，你们不懂变现，那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忙了那么久，不过是替我做事，最后我创造出的价值又落回到到我手里，你们什么都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