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姐妹们,我除了为爱情,这好歹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去为人民做好事,以后说不定我干得好了就走上政途呢,没准儿过个二十年我能混上个什么局长什么政委的,你们呀还都得仰仗我照顾呢。”见众人都面色忧虑,柳月月拍着桌子给自己鼓劲儿。毕竟也是受过高等教的独立个体,众人只能劝上几句,但也都不能强求什么,见柳月月决心已定就识趣儿地不触人霉头,说了些好听的祝福鼓励作罢。至于宋书瑶,算是几年大学下来变化巨大的一人,想起当初她怯生生地扛着蛇皮袋进入宿舍时的样子,众人都不由说她像是改头换面。单论这几年大学生活所获得的东西,就数她最多,爱情事业双丰收,前途一片大好。宋书瑶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这几年大学生活跌跌撞撞,一路行来算不得平坦容易,但终归命运待她不薄。从初来乍到时的惴惴不安,到如今她开始对这个城市有了一种归属感,觉得在这里有着大好的将来在等她,一切辛苦都值得了。“敬大学,敬我们自己!”几人碰杯,一起欢饮,之后又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到空着的位置上。店里老板因为一直记得她们每次都是五个女孩儿同来,所以例行多放了份属于冯晚音的餐具,只是这个学期之后那套餐具再无人打开,每次都原封不动的再收回去。“她真是傻呀。”郭红握着杯子叹息。“要是真爱,年龄身份其实不是问题,就是这个世界太世俗了。没准她现在真的能过得幸福呢,只是外人瞎操心而已。”柳月月接话。“人各有志,尊重吧,人生是她自己的,怎么走也看她自己。不过,她连父母家人都能舍得,我倒真的是意外,看着柔柔弱弱的,心硬起来也是果断。”刘月琳喝了口水说到。宋书瑶听着几人各抒己见,并不想过多去说什么,像是全然没在意般拿起筷子夹取食物塞进嘴里。只有在低下头挑着碗里的骨头时,心头沉了沉,一阵莫名失落。转眼间,冯晚音退学过去快一年,冯家父母后来又来过学校一次办理些相关手续,顺便与宿舍的女孩们再吃了一顿饭,也告诉几人不用再帮着找冯晚音,因为冯家二老已经与冯晚音取得了联系,并且还跋山涉水地前去北方小城见过她一面。冯晚音现在居住在一处互联网都还未普及的小镇上,与周树培一起经营着镇上唯一的西式餐吧。经由说起,几人才知道,原来冯晚音看着不识人间烟火,其实很爱做菜,更愿意为了与周树培的感情而坚持留在那儿洗手做羹汤。冯家父母没有具体的说北方之行发生了什么,总之结果是冯晚音最后在父母与周树培之间选择了后者。她不想回家,甚至不想再返回任何一个现代化大城市,冯家父母在明确她的心意后,维持了高知分子的体面冷静再不勉强。在与几个女孩儿在用餐时,冯母很小心地忌口,询问过后得知她已经做了数个治疗,他们夫妻决定再生一个孩子,并且天公作美,就在月前成功的以高龄怀孕。算一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冯晚音的母亲应该已经在待产。聚会结束后,几个女孩儿一起返回宿舍,宋书瑶走在最后还为冯晚音的事情而思绪良多。或许是因为念念不忘,便会有所回响,她竟然真的接到了冯家的电话。冯母说,就在几天前她已成功生下一对双胞胎,虽然孩子早产,但一切正常,算是上天眷顾。“恭喜,恭喜。”宋书瑶立即真心庆祝。一直以来,宋书瑶心里是多少有些愧疚的,因为当初去北方的地址是她转交给的冯家父母。她当时本想着,或许冯晚音会因见到家人而回心转意,却不想是直接了断了他们一家的亲情。再想到冯妈妈那样人近中年,还要因为对一个孩子的失望心绝,而如此努力的再去以健康作赌注诞育新生命,宋书瑶始终心存担心与愧疚。好在,一切终于顺利落地,她能松下一口气。“谢谢你给我们的地址,让我们能再见她一次。我们夫妻和她说好了,只当此生亲人缘份尽了,不再往来,以后我们也就不再打扰你了。小姑娘,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谢谢你,再见。”“阿姨,也希望你们一切都好,再见。”冯母先挂断了电话,宋书瑶看着那串号码的备注出了一秒的神,之后将它从电话薄里删除,连通话记录也全都清空。这是成全冯家希望的事,成全他们彻底与过往告别,不再提醒他们曾失去了一个女儿。“宋书瑶,你磨蹭什么呢,快点呀!”刘月琳在前面招手催促,宋书瑶回过神,将手机放进口袋后小跑着跟上。2009年结束之前的最后一天,新公司的所有筹备工作全都到位,公司内不论是硬装还是软装,无不一是精挑细选又反复衡量,精细到每个办公位上的绿植都被宋书瑶亲自摆整过位置。倒不是宋书瑶有多龟毛,而是因为孙福财信奉风水与玄学,在过去两个月里反复找大师选算日子,不是觉得时间不够吉利,就是觉得风水格局还没划过来,亦或是说与他的八字相冲担心后续折损福气等等,总之反复的推迟,直到最终定在元旦新年后的第三天。开业前一晚,为了确保第二天一早的诸事顺利,宋书瑶还去了办公室一趟,从彩旗到花篮,再到各类准备用来招待祝贺的访客的菜水点心等等都依次查看一遍。最后,她坐到那个留给自己的位置上,感受办公椅在自己身下转动的弧度与自由,微仰起头,戴上耳机,打开音乐,闭上眼睛享受这一时刻的惬意与自得,幻想与期待之后的一帆风顺,水涨船高。付威进来的时候,宋书瑶被吓了一跳,因为她完全没有料想过有人会在深夜来此。她拉下耳机站起身,稍有些诧异后又镇定下来,拿出主人的姿态,礼貌地唤一声伯父后请他就坐,又询问要喝什么茶。“不了,就是正好今天在这栋楼里与人谈事,下楼时电梯又正好停在这一层,见到有灯亮着就来看看。”付威摆摆手拒绝,同时目光在公司内部环视着,看不出喜欢或是讨厌,更多的是从容平静,最后将目光落定在大厅置物柜间的关公像上。“广东人信东西方位的风水,关公要坐东朝西,你这坐北朝南了,挪挪吧。”“哦,好。”宋书瑶走到架子边,将关公像扭转了一些角度。“伯父,怎么样?看着还行吗?”收回手后,宋书瑶笑着询问看完一圈室内的付威。“不差,但也有些地方差了些,装修走线和开关设计都用的太老式了,后期再扩充人员席位就麻烦。还有用的那些灯和五金,虽然大差不大,但同价位能买更好的。”付威在做房地产起家之前干的就是装修包工队的生意,他对这些太了解了,一个眼神就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几斤几两,优劣势何在。宋书瑶虚心听着表示受教了,付威也不让她难堪,就在之后又说起这里装修的好处,比如完全利用好了屋子本身的朝阳优势做好了内室分割,没有浪费面积,所有玻璃的用料都不错等等。他甚至能看出来,这里的物料采购应该是经由宋书瑶亲自去各个市场选品的结果。“你头一回做装修的事,没被工程方骗得七七八八已经很不容易,加上还能在很多地方做得几乎物尽其用,算是非常好了。要是去我公司面试,有这样的能力底子,我都愿意直接给你个小主管的工作上任。”宋书瑶觉得付威是在缓和气氛说笑,也跟着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头发,说暂时应该是没有机会了,除非后期自己把公司经营倒了。当然,她觉得这种事情概率很小。对此,付威只微笑着没多说什么。翻腕看了下手表后表示自己还有别的应酬,要离开了,冲宋书瑶挥了挥手后转身朝外走。“伯父,我会转告付和安您来过。”宋书瑶忽然似是想到什么,冲着付威的背影保证。付威的脚步停了下,扭过头看向宋书瑶。宋书瑶便又接着说:“您能来,我相信肯定不止是顺路而已,您也是心里记挂着他,想来看看他努力的结果是吗。就比如,您一早就知道投钱的是广东人,肯定是在此之前私下已经了解过情况。不管嘴上怎么说,毕竟你们是父子,您关心他又不是什么坏事,要是您觉得抹不开面子,我倒是愿意铺路从中调和。”说到这里,宋书瑶缓了缓,朝付威走近几步后才又认真地说:“等忙过开业这个大事后,我邀请你们坐下来聚聚吧,冤家亦解不亦结,更何况是亲生父子呢。”“你年纪不大,但对人情的事情倒像是看得挺深,像能感同身受一样,是因为家里也有这样的事吗?”付威微笑询问,不动声色地反客为主。宋书瑶犹豫后点了点头。从小到大,她因为父亲的缺失而始终遗憾,又因二哥的离家出走备受煎熬,她太知道一份亲情的珍贵,逝去后的无能为力。所以,不由的想帮这对完全有机会化解矛盾的父子解除隔阂,让世上少一个如自己这样,在回溯不了时光后反复品尝遗憾滋味的人。真诚果然是换取真诚的利器,原本付威的话多少有点调侃反问的意味,但宋书瑶的反应让他不自觉地换了些认真态度,反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些。再开口时,语气亲和了许多,也全是真诚。“你还真是个实诚的小姑娘。我倒是能理解,我那儿子为什么非要拉着你一起做事了,他这人鲁莽,但总算在相人方面这回没走眼。”付威笑得慈祥,伸出手以一个长者姿态轻拍宋书瑶的肩膀以示鼓励,之后又说:“好,我看你的面子,等你们这些事情处理完了,彻底闲下来后组个局聊聊,我会赴约的。”闻言,宋书瑶舒心地笑了,点了点头,之后亲自去打开门送付威离开。付威从电梯离开后,宋书瑶返回公司,一转身便见到燕知秋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只小保温盒。“家里今天炖了排骨汤,我妈让我给你盛了一份,快趁热喝。”燕知秋走近笑着顺势牵起她的手返回办公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