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儿是同学的妹妹,就像晓晓一样,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会迁就她些。”燕知秋开着车时忽然平静如常地开口,在绯色晨光打破沉默。“什么?”宋书瑶猛然一愣,人不由自主坐直起来,扭头看向燕知秋时,怀疑这人是不是能听得到别人的心声,或是自己刚才走神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怎么……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呢,什么女孩儿,燕老师你在说什么呢。”宋书瑶在愣过之后还是反应迅速,立即抓住话头笑着想要否认。燕知秋也笑了,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说:“我在电影院看到你和晓晓了,不过,看你当时不太想碰面,我就也没打招呼。”好嘛,这下彻底明白了,原来早先这么些装傻充愣全是宋书瑶一厢情愿,燕知秋早就将她的那些小心思看透。气氛瞬时僵了起来,宋书瑶又是勾头发,又是摸耳垂,脸上干笑着就是憋不出解释的话,最后也只能挤出一句片儿汤话。“哦,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至少会问我一句的,不论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不过,你都没有。”“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您的私事儿,我多嘴去打听多不好。”宋书瑶又是一阵干笑,挥着手极力表现的毫不在意。“嗯,没事就好。好像到了。”燕知秋明显无意揭穿什么,简单地结束这一话题的同时将车靠边停下,抬抬下巴示意宋书瑶朝前看。车子其实没开多远,便停在半旧不新的商住两用楼的地面停车场,车里的男人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下车,保姆提上行李与袋子刷卡进入楼中。宋书瑶想跟进去,但想到自己没门卡又停下,迅速在车上找到纸笔,数了一下楼层后划了个简单的表格,把目前阳台上有灯的两户标出来。燕知秋见此立刻会意,再驱车绕到大楼另一边,将另一边的住户亮灯情况做下标记。做完记录后只需要等待变化,宋书瑶下车靠在车门边仰望,燕知秋就在车内静候。片刻后见到楼上一间屋子的客厅灯亮起,之后是卧室,宋书瑶对着楼层算出房间编号,不禁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确定了!”一个小时后,接到信息的刘月琳与派出所民警同宋书瑶二人汇合,而付和安已经在天刚蒙蒙亮时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开,暂时不知道去了哪儿。宋书瑶将情况向警员作了说明,并再次联系了孩子家属,可依旧无人接听电话。为了尽快找到孩子,警员也没过多纠结,按着地址去找人。当警方敲开住房的门时,那个孩子的父亲穿着睡衣,满眼稀松睡意,待听到警方的来意后,他不仅没有因为自己偷偷带走孩子藏匿的行为而心虚羞耻,甚至反过来质问警方有什么立场插手他们的家务事。“孩子是我儿子,亲生的,前几年还验过DNA,我能拿出来给你们看。按法律来讲我是他爸,我带他上哪儿都是我的自由不是吗,你们警方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孩子丢了知道急了,报警了,那早先我一次次要见儿子的时候,那女人不让我见,我也报过警,你们警方怎么不帮我抢回儿子呢。怎么算这儿子也有我一半,那女人独占了那么久,现在轮到我养一阵儿哪里不行了。”“你可以带走孩子,但你至少要打一声招呼,或者你跟孩子的妈妈讲一声去向。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偷带走孩子,我们找了一夜的人,担惊受怕一晚上。”刘月琳一听这话就火了,抢在警方办事人员的前面就开始质问。“我就是要那个女人也尝尝见不着孩子的滋味儿,以牙还牙,我很公平呀,我没打算一直就藏着孩子。我算过时间,只要一年就行,把上一年我在她那里吃的闭门羹给还回去,解了气,我就会让她见儿子。或者让她来求我,她要是不蠢,就能想到儿子在我这儿,只要她来求我,我也不是不能给她个机会。”“你这什么人呀,拿孩子当物品筹码吗,还谈条件,要公平?”“你可闭嘴吧,你算什东西在这里教育我。你是那个小保姆吧,你拿钱办事不利索,收着人家的工钱却自己去玩儿,有麻烦问题的是你,不是我。那女人要找麻烦也是找你,是你把她儿子弄丢了,先把自己擦干净,再去管黄河的水清不清吧。”“你……”刘月琳火气窜上头,刚还要说什么就被宋书瑶拦住,然后连拉带拖地将她带到另一头的露台上,劝道。“既然已经协助警方将孩子找到,那这件事情就算是解决了,相信警方会有专业的处理办法,你就别再多出头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就是一泼皮无赖!那孩子的妈妈多温柔的一个人呀,说话轻声细语的总带着笑,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前夫。也难怪不让这种男人见孩子,肯定会教坏孩子的吧……”刘月琳对着露台外面大骂。“好啦好啦,消消气,你也说他是泼皮无赖,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宋书瑶安慰。那男人话说的难听,但道理却是有几分的。孩子被找到的消息在几经波折后终于通知到孩子的舅舅,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一般,仅淡淡哦了一声就作罢,然后对自己关机联系不上的事只解释为生活习惯,便又借口还有事就挂断电话,可谓毫不走心。案件在警方那里便算是了结,可是在刘月琳这里才刚刚开始。很快,这则孩子失踪后警方彻夜寻找,却最终证实是被生父带走的新闻见了报,写文章的记者大约是觉得这像是个离奇闹剧,刊登在了民生类的专栏内,可是随后引发的讨论却不小。孩子的身份很快被人爆料,他的外公曾在改革开放的洪潮中作训第一批公营转私营的企业家获得不小成就,借着做制造业累积巨量财富后捐建了许多东西,是位有慈善美名的富豪。而孩子的母亲自然就是富家千金,曾经也因美貌小有名气,只是后来为爱下嫁后销声匿迹,不想再现身,引人关注时就是这样一地鸡毛的狗血夺子之战。一旦沾上名人焦点,人们便有了去追问更多内情八卦的兴趣。隔天便有一篇大肆描绘这家人过往的报道出现在娱乐小报上,网页新闻也都闻风而动地纷纷转载,取上各种引睛噱头的标题,孩子走失的事已经不在被人注意,更多人是好奇富豪家庭的八卦纠葛。宋书瑶也看到了各种报道,知道了更多关于那家人的事情。孩子外公生前取得的成功,其实已随着老人的离世江河日下而没落,虽然当年创立的企业品牌还在,但几乎已经全盘易主,彻底消失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孩子的母亲作为家里的长女,曾经很有希望继承家业,但却因为爱上自己家的司机而与家人断绝往来,脱离亲人后搬出去低调成婚生子。从宋书瑶见到那个男人时的情况也能知道,之后的故事肯定没有公主嫁平民后真爱无敌,有情饮水暖的美满。不过仅是短短两年的婚后生活,就有人见到孩子母亲深夜独自赤脚游荡在街头,乌青着眼廓抽烟。有人上前关心问候,她就抱头躲到墙角回避,以至于一度传出她精神不正常。后来孩子的父亲在被人追问时解释过,称其是产后抑郁,身上的伤也是自己摔的,但真正的实情则无人知晓。再后来,便是孩子外公的忽然离世,公司被爆出产品质量问题后遭遇一系列公关问题,孩子的舅舅又因经济案件入狱两年。最后,老人留下的家业一分为二,一份给了孩子的母亲,一份给孩子的舅舅,公司虽然保下来,但不得不由上自下的大换血。时隔多年后,这次因孩子走失的事,人们又纷纷想起当年的豪门旧事,最后大多是感叹一句孩子母亲的不成器,本是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事情传到学校也有声有色,特别是当大家知道刘月琳还在中间充当了一个关键角色后,不少人来打听八卦,甚至还有媒体来到学校,找到刘月琳希望她能接受采访。刘月琳被各种磨得不耐烦了,就尽挑好话说了几句应付了事,打发掉纠缠,却没想到隔天出来的小报却曲解夸大了她的意思。那小报记者竟按着刘月琳的口吻编排了一通瞎话大说特说,扬言已经她证实,那孩子的母亲因情受创已经精神不正常等等,还借着得知其正在住院的消息暗示对方有意轻生,又引发好一通的八卦狂欢。“完了,完了,好话没说成,全成了歹话,这下更不讨好了!”刘月琳拍着报纸啪啪作响,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都说了让你别理那些人,你不听。这下更难解释了。”宋书瑶也是一口重重叹息。当天下午,宋书瑶与刘月琳看人群围在宣传栏前讨论着什么,凑过去细看文件后更暗呼不妙,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对于学生在外做兼职家教的事,校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不多过问,但如今竟出了文件,要求不允许再有此类情况发生,足见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