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蔓微笑道,“高候爷,今儿本不想来了呢” 听得旁边有人笑道,“公子的箫声是最好的,我都想学了,芬蔓姑娘怎么会不想学呢”那声音甜厚淳美,让人听了不觉神往。芬蔓道,“哎,高三爷,谁在说话,她怎么知道我”又偏着头,笑得调皮,“高三爷的心上人?”雪堆似的白梅林中声音岑寂,竟仿佛没有人影。 高秉祯道,“是我一个熟识的人,她不方便出来见你,你当真不学,我也省了气力” “那你教她?”芬蔓闻着梅林芳香,身上的玫红色缎面梅花绵袍衬着白雪。“这曲疏影我一直想学来着”高秉祯道,“你一向浮躁得很,即使学,只怕也学不精,何况疏影一曲本有难度,姑娘家静心难哪”他这一激,连梅林的人也沉不住气了,开口道,“高公子说好教会娴儿的”芬蔓暗想,“这人是谁?虽说他并未娶亲,可也没听说有哪家姑娘和他走得近,反倒人人传说他不近女色,可梅林里的人,听声音是美女。“ 她故意叹口气,“我明白难度,只因雅若她病着,我想学会一曲箫逗她乐呵” 高秉祯笑道,“那么,袁夫人是不赞成你来呢”他心想,“那府里连仆人都容不下,准是袁夫人主意“芬蔓道,”她不叫我来,我就不来吗?我才不会听别人的呢“ 他沉声道,”想来珉王府是不欢迎我的吧“芬蔓这才想起仆人之事,”以后说不得你就上不了门,可我芬蔓一张口,雅若她一定会欢迎你去“ 秉桢哈哈大笑,”来,我吹一阙,你跟着我“芬蔓忙从锦囊里掏出紫竹箫,”快开始吧“ 白梅林里吹起一阵风,一个女子姗姗走近,头上蒙块洁白面纱,素缎广袖曲裾映衬得身影苗条,裙拖是回纹大红斓,这身素色中带点艳红得装扮分外出挑,连芬蔓也看了好几眼。 ”高公子,娴儿拜师来了“ 她盈盈下拜,秉桢道,”刘姑娘请起,芬蔓不是外人,摘了面纱吧“那刘姑娘想了想,”娴儿本是上京应选来的,礼仪规定,不敢不遵” 芬蔓好奇道,“这位姐姐,今年没听说有人记名应选” 那女子道,“我等了三年,这次难道就没选秀了?那我白来了吗”声音急迫,顿了顿,“不会得” 芬蔓这才肯定她是来选秀女的,“宫里皇上病成这样,能选吗?莫非你想去冲喜” 那女子惊愕,望向秉桢,他徐徐道,“刘姑娘还未有耳闻,其实,监国太子本想停掉今年选秀,也许事情一忙就忘了,但过几天消息也该下来了” 那女子呆立在那里,过了片刻才道,“既然如此,也怪娴儿福薄了,公子,还是先学箫吧” 芬蔓一边学箫,一边想,“高大哥,选秀的女子你都敢惹啊”那女子学会了上阙,告辞而去。秉桢道,“她千里迢迢从眉州赶来,听了这消息没有过分震惊倒也难得” “雅若”芬蔓回来后见雅若又是爱理不理的,“我要说几遍?你偏要跟高三爷走的近,芬蔓,你那些朋友啊,啥詹府小姐,高公子,真叫人不省心” 雅若坐在榻上,捏着绣针,正在绣枕上绣着一副喜鹊登梅图。芬蔓道,“都象你?每人来都要怀疑一番” “那高三爷跟秀女走得近,还要不要规矩”雅若素知秀女是不准跟外人接触的,“他是外戚,更该带个头” “这科秀女差不多打发回去,高三爷不会有事的” “他当然没事,我倒担心你呢” 芬蔓道,“雅若呀,我觉得你啥都担心,你是不是安全感爆弱啊” 雅若一时语塞,事后回想,“我只是要安全得守护我珍视的一切”对芬蔓所为,她一向以为她不够精细,太粗疏,可又劝不动。 “妹妹到街上走走吧”揭开面纱,刘清娴饱满的面颊肤莹如霜,对着同伴说道,那同伴神态稚气,笑嘻嘻道,”“我说呢,京兆尹的人都不见了,我还道他们无礼看不上我们,竟是这个消息,娴姐,我心里闷” “闷,就出去透口气”刘清娴微微一笑,一双秀眸里射出失望情绪,“这宫中之路只怕断了”才走出院门没几步,却见京兆府尹手下的严照匆匆走进,尹无双道,“严大哥,我们都快闷死了,早知皇上停了选秀,我才不来,走,我们到桂香楼看看有仕么好吃的” 两人笑道,“你呀,京城里的名小吃都快到你嘴里了” 无双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又去看卖糖人的摊子,清娴跟着严照落后几步,“高侯爷身边的芬蔓姑娘,来头不小啊” “她是诚王府的小姨子” 清娴点头,对无双道,“今儿我请客”“真是好姐姐!”清娴笑道,“我们姐妹一旦进了宫,同伺夫皇,会不会起争执” “姐姐,我们还分彼此”天真的笑颜闪现,无双道,“姐妹效法娥皇女英,那才是佳话呢”清娴点头,不住抚摸着无双的秀发,“我比妹妹大两岁,自会照拂你,只是入宫的事无法如愿” 景定五年腊月,京师笼罩在雪霾中,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皇城的碧琉璃瓦,养心殿内鸦雀无声,小太监铭寿将一篓银霜碳倒在鎏金龙凤熏炉里,他呼吸着冷冷的空气,“上林苑的梅花该开了”想到沈德妃的嘱咐,“二公主那里拿只翠玉花瓶来,好插花,二公主必定喜欢”他嘴里呵着气,虽说此殿并无人居住,可上面命令必须有人守着,他踱到门口,看了看阴霾的天空,“这几时雪才停”他又到桌前看了看,桌上是一盘盘冷菜,熏鸡,熏鸭泛着油光,“倒是浪费了,并无人来吃,可上面吩咐每天都要摆上” 他刚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公公留步!”他回身一看,却是两个内监打扮的人,穿着宝蓝色缎袍,黑皮帽上沾染了雪花。当头一个身材清瘦,眉目秀艳的人手捧食盒,缓缓道,“我等是看皇上来的“ 铭寿刚想阻拦,那两人抢前进了门,那跟班沉声喝道,“还不过来见过龚昭容!”铭寿吃了一惊,“奴才见过娘娘!”那龚昭容冷冷一笑,“皇上在哪里?”铭寿道,“皇上病体沉重,不见外人,娘娘请回吧”刚说完,脸上挨了重重一掌,铭寿半边脸肿了起来,“狗奴才!娘娘面前还敢欺瞒” “实在不知”铭寿喊道,那龚昭容暗想,“自从圣上回了宫,就被敬妃等人拦下,这几个月全不到我那里去,如今病重,连个人影都不见“ 她双眼视着小太监,”只要说出圣上寝宫,本宫自有赏“ 那跟班四周找了一遍,”没有“龚昭容心猛然一沉,”难道真如外面流传,是被太子软禁了?”她急忙走到殿外,“那边灯火处带我去看看” 铭寿回来时,已是打了三更,房内赫然站着一人,“公公走一趟吧” 雪下得越发大了,池上波光明澈,近岸边结起了薄冰,芬蔓走过小石桥,笑道,“你们夫人上哪里去了” “在北院里划冰呢” 雅若看到芬蔓来了,笑道,“快来玩冰船”芬蔓见东边堆了个晶莹的雪人,黑胡桃眼,红萝卜鼻子,那边又有人在浇一座亭子,那亭子均是冰雕,里面一排冰凳,亭子里两个丫环笑着在玩冰雕的梅花鹿,芬蔓登上冰船,笑着道,“哎呀!你们可真会玩”雅若披着件海蓝撒银丝皮袍,笑道,“快把大毛衣服脱脱吧,你在出汗” 脱下了玄狐黑色大氅,“这件是姐姐借给我,说是大雪天怕我冷”芬蔓道,指着雅若的衣服,“你这件好美,哪儿得的”雅若笑而不答,“你住下陪我几天,明日还有各种冰灯呢”芬曼笑道,“那我把姐姐也请来看” 两人下了冰车,雅若指着冰雕道,“这是孟先生的法子,在冰窖里制造的” 正说笑着,管家过来道,“晚宴已摆好了” 芬蔓见席上多了一套二十件金银餐具,“你们平时过得有这么奢侈吗”雅若手里的红木筷子停了停,“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宫里来人赏了这许多” 两人吃完又在院里玩了半天,只见孙婶匆匆进来,“王爷请夫人过去” 雅若刚赶到堂中,却见洛麟阳脸色沉峻,见她进来,缓缓道,“这两天没人来吧,不要出门,专心在家” “出事了”雅若一惊,洛麟阳压低声音,“皇上驾崩了” 腊月二十五日,皇宫中举目银白,丧幡林立,自太子以下,宫眷均着银白孝服,哀痛哭灵,太子内心焦灼,举眼看见章华侯董光进来,方松了口气,“董爱卿” 董光跪下道,“请殿下在大行皇帝灵前即帝位,以安社稷”他这一说,众人都知新帝即将继位,望向太子,太子面带沉痛,“父皇新丧,本殿哀痛过毁,待七日后再议”群臣纷纷上表,是年三十日,在金殿登基,诏改明年为熙平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