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原上搭起华美壮观的长蓬,嘉敏一早便带着侍卫浩浩荡荡出发了,“王兄怎么没来”侍卫忙过来道,“王爷道公务繁忙,等公务料理完毕,便来和郡主汇合。”“这倒是稀奇,从来没见王兄狩猎不来的。”嘉敏笑向身边的芬蔓道。 这日见端王依旧在堂上坐着,众人十分惊诧。端王笑道,“本王一向从谏如流,等料理完毕,便携诸位前去一游。”“多谢王爷”见众人交口称赞,袁雅若心里哼了一声。端王又道,“诸位可都通骑射之术?”刑部各人倒是个个都会些武功的,均点头称是,唯有袁雅若一不会骑马,二不会射箭,只得不发一言。端王道,“如此甚好,到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前去”袁雅若内心极不想去,“到那日只说病了便是”见端王仿佛没发生那日事一样,心理越发不乐。 长乐原上,芬蔓和嘉敏一起下马走向帐篷,康国公主周围一群侍女,个个手执弓箭,腰佩弯刀,嘉敏道:“这些侍女均有一身好武功,听说康国人人习武,眼见为实啊”不一会儿,便和侍女混熟了。 七天时间过得飞快,这日端王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忙完公务,明日便可游息一天” 只见袁雅若出列道,“属下身体不适,明天就不奉陪了” 端王道,“你哪里不舒服?”袁雅若道,“属下头疼病犯了,一时支撑不住”其实头疼病经骆海钧治疗,已经很久没发作了。端王见她面色白皙润泽,并无发病症状,只道她借故推脱,沉吟道:“既不是大病,何不陪本王一猎?”袁雅若只道他仍惦记那事,忙推托道,“王爷和诸位雅兴,不要被属下的病打搅了才好。” 端王走近,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双长长睫毛低垂着,向面颊投下阴影,恰笼罩在玫瑰含雪般的肤色上,暗想,“这人分明在戏耍本王”遂假笑道,"既然抱恙在身,本王不便强人所难,只是你既不去,本王实在扫兴.今日就设一题考考你,若你答得上来,便免了你去"袁雅若暗想,"他不会专捡难题考吧"端王看着手中的茶盏,"好茶也未喝上一口""属下倒是懂得一些烹茶之道,王爷请稍待."忙取了备茶的风炉来,到外室烹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袁雅若端茶盘进去,大堂里只剩下一人,却是端王坐在案前,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表情.雅若只求早早完了茶事便罢,只得上前,轻轻道,"此茶名沁雪茶,王爷请慢用"声音娇美动听.端王闻言道,"你放到案上." "这雪泡却是要趁热喝的"雅若揭开雪白定窑茶盏,细密的雪泡如珍珠般翻腾起伏,一叶金杏叶茶匙放在茶盘上."这还是起泡起的最多一次呢"雅若暗想.见端王喝了一口,脸上露出笑容."这茶为何叫沁雪?" "沁雪茶,自是指这雪泡了"雅若道. "你一向心思玲珑,起个茶名不会那么简简单单,说来我听听" "茶名倒是费了心思想的,清心映雪,茶含纯质,是第一层.葵藿倾太阳,雪消刑狱空,此第二层,这第三层么,只盼公正理案,不怀偏私" 自己又是长篇正论,雅若一面想,"这些话不知他爱听不?"一面观察端王脸色,见他脸色如常,一边用茶匙舀起只翠绿橄榄,"真是好茶."袁雅若舒了口气,心想,"等他喝完了便走." 端王心想,"听说她才思巧慧,连起个茶名也能衬出三层意思"边放下茶盏,向她走近,"你既心灵手巧,以后就到本王身边伺候"脸上挂起笑容,眼角漾起暖意.雅若暗想,"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站着吗"忽回过神来,顿时血色一层层涌上面颊,"王爷真是抬爱了,雅若怎有这般福气" 心里转念,"真是骚扰啊!若是现代人早一个清脆的巴掌过去,或一记扫堂腿扫倒他,方消心头之恨.可若是巴掌扫到王爷脸上,我一百小命也丢了.况他身怀武功,我更打不过." 端王看她不答,便低声道,"明日你早点过来,我带你过去射猎"袁雅若心理恨道,"你竟倚势强求,我岂能如你所愿?"便冷冷道,"属下自幼体弱,不曾习武练箭.王爷带着我,岂不是累赘?既是累赘,想必王爷赏两日也便腻了,何苦定要强求呢?"端王道,"本王从来没求过人呢"又哼一声,方慢慢吐出一句让雅若震惊的话,"何况求一个女人" 雅若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他原来早就有意,故意设下个圈套让我钻.只怪我平时不小心露出许多破绽."一时气得答不上话,一双明眸泛起水光.端王见状,轻笑道,"你以为你流泪本王就会心软?"一边又抬起手欲触她的下巴,袁雅若忙下意识躲开,"属下闻在上位者广其德,爱其身,方为善处之道.今雅若未冒犯尊颜,何故以言语相戏?"想了想,又道,"况且田猎之趣,究属奢欲.望殿下三思"端王见她说出这一大套话,倒不好答的,正沉吟间,袁雅若已飘然而去. 次日康国国王举行答谢宴会,众人均聚集在大帐前.嘉敏正和康国王妃,公主闲话,抬头见端王带了人过来."王兄,你来迟了,罚酒一杯"嘉敏捧起酒尊,看了眼他身后跟来的人,低声道,"今日最后一天,还来这么多人啊?"端王举起酒尊一饮而尽,"是我带来的,你派人安排一下"嘉敏知是刑部的人跟着他来,让侍卫领着走了. "猎物猎得差不多了吧?"提起打猎,端王兴致勃勃,"本王就小猎一把"骑马绝尘而去.只见林中一只灵巧的梅花鹿影子一晃,忙弯弓射箭,那鹿身子一纵,带箭飞奔而去,端王追去,只见对面也有人一箭射出,那鹿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那边出来一个身材高挑,披着翠绿头纱,翠色衣裙的姑娘,一把揪住鹿角,往前拖.她力气本大,正拖着,只见前面高大的人影挡着,"姑娘,这鹿该不会是你射中的吧"那少女却似听不懂他的话,用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我射到的,又极快得说了两句,见他不懂,一把推开他,继续拖鹿,好象拖不动了,回头一看,那鹿脚被靴子踩住了,再也拖不动.她怒极,反手便是一掌,端王一把握住了她手腕,不料少女武功不弱,左手掌极快地"啪"一声打在他脸上,端王大怒,手上一用力,那少女摔了出去.亏她反应快,情知打不过这人,忙爬了起来,骑上马飞奔而去.那边端王又羞又恼,直到嘉敏带一群卫士赶来,解释道,"王兄,你这就算认栽了吧"端王怒道,"此女是何人?竟敢殴打本王" "是康国公主身边的侍女塔丽,她听不懂中原话,你们两人是一场误会.看在公主面上,王兄就当无妄之灾,那头鹿让给他们算了" 端王听了无语,康国国王得知,忙亲自赶来赔礼,又抬上烤好的鹿肉请端王、嘉敏享用。 只见那侍女塔丽奉了公主之命,用勉强学来的中原话道了歉,又道,“塔丽为各位跳上一段舞,以尽宾主之欢”打起一面手鼓,身上翠色衣裙旋转飘舞,身姿轻捷如燕,飘逸如蝶。见塔丽舞姿优美,端王注目凝视。嘉敏笑着向芬蔓道,“王兄的气很快消了呢” 芬蔓正想问端王雅若怎么没来,只见那边过来一群人,为首的少女身穿天蓝色绣花衣裙,“这人是谁?” “端王殿下,嘉敏郡主,听说康国国王就将远行,我是特来助兴的”徐莉娥笑吟吟将端王,嘉敏迎入大帐中。伸手一挥,手下人络绎不绝地奉上瓜果,一只大银盎里盛着碧蓝色喷香的汁水。她从玉盘里挑了串最大的葡萄,剥去薄皮,拿银碗盛了,浇入汁水,才恭敬地端给端王,“这是西域传来的橙皮酒,最是清凉醇口的”说着又给嘉敏剥葡萄。 端王见她这般殷勤迎候,脸上始终挂着喜人的笑容,不禁暗暗点头,又想起袁雅若那不情不愿的模样儿。 正吃着,门口侍卫进来禀道,“国王马上要回宫了,请问殿下何时起程” “没见端王殿下,嘉敏郡主正在休息吗?有事等会再说,你也是多年的亲卫了,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她声音自带着锋利气势,那侍卫忙低头,“小人疏忽了”打着千,退了出去。 端王素喜率真之人,见徐莉娥言谈爽利,更加称赏。“我和嘉敏不用去送了,好好的来打猎,弄得不开心”徐莉娥心内一动,示意家仆退出,帐里只剩下三人。方说道,“殿下可是指刚才跳舞那个翠色衣裙的女子?舞跳得美,人也美,可论心地并不宽宏大量,为争区区一鹿,竟然动粗。不知道的以为我们中原的女子都如她一般蛮不讲理,毫无教养呢!”端王听了此话,不觉看了她一眼。 端王、嘉敏出了帐蓬,眼见得嘉敏被侍女簇拥走了,端王方道,“徐姑娘,你方才话里意思是?”“殿下,世上品行纯良的好女子很多,岂能个个都如那女子?说来也巧,我前儿在原上碰见一位翠衣女子,和龙骧卫的将军拉拉扯扯的,惹得那将军动了怒,质问了几句,那女子竟不知羞耻地当面求欢,纵有十分容色,论起品行,却差了,我原是最看不上的。” “你可知那女子姓名?”徐莉娥忙附耳低语几句,“竟然是她”端王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酸意,“原以为她真是冰清玉洁的,谁料当面装模作样,背地里竟这般”这徐莉娥时机挑得十分准,让端王旧恨大起。 次日,端王正在堂上闲叙,刚讲到射鹿一段,端王略过了不提,芬蔓早告诉了袁雅若那端王挨打的事,想起那情景,雅若忍不住轻笑一声,正被端王看在眼里,越发疑她幸灾乐祸。 第三日,一名王府侍卫秘密进来禀道,“确有名翠裙女子时常到龙骧卫营去,指名要见贺将军”端王心里腾地窜起一串火苗。 第四日,嘉敏到舞霓楼试新衣,才进门,就见徐莉娥捧着一套玉兰紫衣裙,见她进来,忙热情迎上来,“郡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郡主道,“我看这楼里的衣服款式新颖精致,前儿挑了一件,连我王兄都夸漂亮,今儿再进来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货” 徐莉娥忙将手里的衣裙呈上,“这是唯一一件新款,款式,做工都好,郡主要不要试试?”嘉敏手拿衣裙到一面大铜镜前照了照,“长短还行”忽然注意到衣服的颜色,忙道“这颜色不太好”徐莉娥奇道,“紫色高贵,正合郡主身份呢” “你不知道缘故”嘉敏道,“我家王兄最厌恶穿紫裙的女子,我也不能挑这件。”徐莉娥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既如此,那我也不挑了”“你穿倒是无妨,又不穿起来给我王兄看”徐莉娥笑笑。 嘉敏踱到一排衣架前,“上次来时,这里挂着一件白色镶嵌珠花的披风,怎的不见了?”掌柜的忙赔笑道,“早知郡主要留,小人就吩咐不卖出了。”“卖给谁了?”嘉敏道,杏眼圆瞪。“是两位进京的外地姑娘,说是买了去拜客用的,小人就卖了,早知郡主要留,小人就不卖出了”掌柜的腰身弯得如虾米。“好拉,本郡主不介意这件披风,你这里也没什么新款,先走了” 见郡主带着侍卫走了,掌柜方擦了把汗,“徐姑娘,这件要不要包起来?”“慢着,我自有用处。”徐莉娥道,手摸着紫色衣裙,“等了这几天没消息,看来还得添一把火,准叫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