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京城就有东贵西富,北香南市的说法,往城东看去,许多宅第拥有着高大的门楼,宽敞的庭院,遍布假山树木的花园,维持着当年鼎盛一时的气派.再细细看去,却见宅第里的主人大都神态落寞,一到黑夜,一些房子竟然没有什么灯火,一部分主人卖了旧屋,搬到更加兴旺的西边居住,另一部分则选择了将老弱妇孺留在老宅,自身不知去哪个繁华地享受去了 在初夏的夜晚,风将栀子花的香气吹得漫天都是,从朱雀道上走来一贵公子,见风一起,忙用扇子挡住,"小六,哪里来的讨厌花香.""公子,这方圆半里没有种花的"小六眨着眼睛. 公子多年来被哮喘所苦,凡花花草草均碰不得,因此小六从来不请花匠来收拾,就连欧阳夫人养的几盆仙人掌,一到开花时,公子就不去天孙馆.每到这时,家里分外安静,欧阳夫人对小六露出难得的笑脸,"给,这是我制的枣茶,,送给他"欧阳夫人很少称呼公子名字,小六刚来的时候极度不习惯,欧阳夫人的花容月貌常让小六儿在她面前不敢吱声,连为自家公子说话的勇气都失去,,随着岁月流逝,小六也深刻体会到公子的无奈和忍受,因为他家公子,是半个废人. "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你祖家哪有今天?"记得某次公子生日之后,喝得大醉的公子突然和夫人争吵起来,夫人的一句象针般地刺进了小六儿的耳膜. 夫人可是当朝的红人,说话行事一阵风似的,倒不象公子温文软弱,也许公子只能在柿园的阿泉姑娘那里方能自在说笑?这个夜晚,欧阳兰妩对着镜台端详着自己的脸,才二十一的年纪,依然光滑如凝脂的脸蛋却让她生出"美人迟暮"之叹,她的心早被情丝网住布满了沧桑. 察觉公子上楼的脚步声,兰妩眉头一皱,他没闻到花香?或者,明晓得有鲜花,他仍坚持上楼?成婚六年,尽管祖柏辉在她眼里似有若无,依她的才智眼光,早将他看透,可总有几点她始终看不透,比如每个晚上,尽管夫妻并无话可谈,他仍旧上楼来陪她坐一会儿,说上几句,每次他妻子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他说的话无外乎在他生活圈里的无聊琐事,他并不懂妻子每日的生活和他的距离. 看到祖柏辉,兰妩道,"我新近养了几盆花,香气芳烈,你身子不好,就别过来了"为了照顾他的病,她确实没再养过鲜花,她觉得是为他着想..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按她的意思布置的,包括柏辉住的院子一雁楼. "我没有事,只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去弘文馆任职"在妻子前一向声不高的他今日有些反常.兰妩心里叹了口气,背对着他,望着暮色,碧纱窗下,几盆养在白砂盆里的鲜花吐露白玉般的娇容."你这又何苦呢?你这病经不起累,弘文馆是太子所办,聚集在那里的人少不了刻薄好事之徒,起了争执,你又没奈何."至今她记得那年隆冬季节,两人初婚,他的怯病和看着她眼里流露无限喜欢,带着仰慕和无措,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她一生也不会爱上他,这不是她心里要嫁的人. 祖家和欧阳家是世交,欧阳尚书是个好古尚义之人,既然两家从小订了婚,没理由不完婚,而女儿也顺从了他,一切风平浪静,直到他隐隐听见风言风语,木已成舟,他无力去改变什么,只盼望着位居城东五凤之冠的两家能够走上振兴之路,只是谈何容易? 他每日勤勉得起五更天去上朝,天刚亮,行人寥寥,身后两个随从远远跟着,他刚从朱雀道拐上魁星桥,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以为是两个随从跟上了,因为过了魁星桥很快到了礼部,谁知才回头就看见陌生人,他惊讶之极. 林超坐在弘文馆的西边客厅里,人们纷纷来往,见林超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可东宫的人硬是不露面,不由暗笑,"你刑部再大,还能大得过东宫?"又过了半刻,东宫侍卫方才进了房间,神态傲慢,"太子今日进宫面圣去了,林大人不必再等,回去吧."这林超却是个极不好对付之人,"我要见东宫侍读程大人,总不会不让见吧." 侍卫心内暗骂,"不就为了姓柴的女人吗?你就咬住不放" 程贯之方才领教到林超的厉害,"这些人,连欧阳老大人都敢绑了去审讯,忒胆大包天了,柴晓枫人在他们手里,若她供出点什么,对我们不利" 林超走后,一位约三十来岁,身躯略显壮肥的男子,穿戴华贵,手上拿着一把金扇,才扇了几下,又停住道,"程师傅,本宫是不是越来越不清楚朝臣的心了" 程贯之忙道,"朝臣心自是向着太子爷的,只是个别人,不以国事为重,专拉帮结派,对这些人,太子只要晓以大义,他们必能痛悔前非," 那人自是太子,乍看去,他容貌尚属俊秀,好美酒,恋美色,才过三十,身材未免宽松些,头上镶嵌着明珠的凉帽,衬着身上蟠龙朝服,越显得龙姿凤表. 太子拢上扇子,踱了几步,"你说,这几个朝臣总是和本宫貌合神离,若说他们有异志,却常常以忧国忠贞之士自居,他们的心事.本宫倒也猜个几分,自皇上追神仙道教以来,朝政都委文相料理,本宫并未抹杀他们之功,可是他们处处拖本宫后腿,西北前日有信道,要送去的粮饷被扣了下来,这户部自从万新来了,本宫的命令早成废纸,呵呵,他们非但看不上欧阳大人,就连本宫也难入他们眼!"说到最后一句,那俊秀脸上突闪过冷冽之色.. 程贯之暗惊,"太子和文相之间,矛盾存在已久,都不象这次闹得大"他忙道,"他们若坚持不交出柴氏,该怎么办"他询问地看着太子. 太子心中尚未有主意,原以为程贯之能帮着定策献计,今见他如此,内心失望.便谈了几句,先让他回去了.程贯之身影消失,太子坐在大理石榻上,有些失神,虚浮的左眼皮一跳.他已经当了二十多年太子..以他的盘算,文相如果继续顽固,他就打发他告老还乡去.洛迦王朝总是洛家的天下,他这点权力总有的,但金吾卫大将军余夏却阻止了他,"朝中文官都是文相那边的人,他手上提拔的自是忠于他,只怕文相一离朝,这朝中人就去了差不多了,于今之计,只能慢慢将我们的人调入填补空缺."" "我们的人都是武功见长,一时到哪里去找?你守卫皇宫,并不认识那班文官,提这个主意还不是空的?"太子斥道. "殿下,属下有个法子:先得提拔以文立身的人,京城里不少旧族,正找职位呢,远的不说,祖家那位先给个从六品官衔,自己人,总是信得过" 太子想起祖柏辉的模样,"差强人意啊,",他对余夏推荐的人并不看重,怎么说文相手下得用的均是凭实力考上来的,天赋上就显出差距. "太子爷,欧阳小姐手里也握有不少关系......"还没等他说完,太子打断他道,"非到最紧要关头,我不想她牵扯进来"余夏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