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也别把祖公子逼急了"太子临别的话萦绕在兰妩耳畔,可是,一想起那位阿泉,兰妩的心立即沉下来.庆云门前,偏偏望见芬蔓和袁雅若到宫内请安. "真是冤家路窄!"兰妩抬眼一望,芬蔓一脸喜气,穿着大红袖长袍,小蛮靴,越发显得身型高挺.袁雅若仍打扮得清清淡淡的,一袭浅蓝色襦服绣裙,发间簪着枚精巧的金凤钗,钗上闪着细镶彩色宝石光芒. "欧阳郡主!"芬蔓大方的打着招呼,兰妩和雅若脸上都暗地变了变脸色. "三位怎么在此站着"回头一看,就见裴翠也带着两个侍女来了,一身贵气,她上下打量着雅若,"袁姑娘,怎不给郡主见礼?" 在场四人脸色都急剧变化着,雅若暗想,"这裴翠显然是压着我,抬高着欧阳的地位.可如今按着她三品郡主的身份,芬蔓可以平礼,我却要行大礼,只是却不甘心" 裴翠笑道,"郡主,如今京城里的姑娘学野路子,连个礼节都不讲了"兰妩冷哼,"有人有恃无恐,本郡主若都放在心上,只恐以后无颜相见" 雅若上前屈了半膝,"给郡主请安" 话刚说完,就听见裴翠身后的两个侍女道,"这位姑娘,没见婢子们是跪着行了全礼吗"雅若自是心中暗恨气结. 芬蔓忙喝道,"你们多什么嘴!袁姑娘是跟着我来的,有事我担待着"那两个侍女不敢吭声了. "也罢了"兰妩道,"听说袁姑娘在理藩院哀词求恳,哭得梨花带雨的,方免去和番之行,此事当不是传说?" 雅若淡淡道,"郡主听闻广博,雅若十分佩服,只是小女自忖无昭君之貌,文成之德,纵使和亲,只落个无功而返,倒是让贤为妥" 兰妩暗想,"这袁氏素来娴于词令,几次与我交手均不落于下风,当真有几分胆色的"裴翠道,"理藩院如今是谁主持?怎么昭王办这等事也束手束脚的?" 芬蔓道,"那是端王在主持吧?昭王在内务府忙着办和亲妆奁,可这和亲人选还未定呢,也不知忙什么" 四人闲闲应答中,已经暗地交锋数回.芬蔓早看出裴翠乃雅若的情敌,兰妩又是朝上的对头,不禁暗叹,"雅若居然结下了这许多梁子,还不知怎么摆平呢" 就见三人的口气渐成锋镝金鸣.雅若微微一笑,"闻得裴小姐新开珠宝行宝翠阁,日进斗金,就连宫中人也深沐裴府之泽,既有这等财力,何不捐出若干,充作军资,为圣上分忧"她这番话自是暗讽刺裴家贿买后宫.裴翠听了脸色一变. 兰妩嘿嘿一笑,"袁姑娘消息灵通不亚于任何一人,未免管得太宽了吧,依我看,姑娘还是管管自己,象这头上的首饰,既不贵重,也非新物,裴翠,你手松一点,送她一份大礼"和裴翠眼神一交错. 雅若心想,"又提我的首饰做什么?" "小女喜素淡,贵重首饰只恐当不起" "袁姑娘太谦了,早闻得你颇具才德,立身清介,名播内外.只是除了这些看得见的表面,真正使你得消灾免祸的,另有其人吧"兰妩目光骤然聚起. 雅若身子微微一颤,马上竭力镇定下来,"她自是大言诈我."才缓缓回道"郡主说笑了,怎敢谬承夸赞?瓦解鄂族,兵胜白原,俱是郡主之功,朝廷早论功行赏,雅若也感佩万分,方今去了外患,若再刻意争起内忧,让郡主心血付之东流,雅若为之惋惜" 听她这番话,兰妩面色忽阴忽晴.芬蔓和裴翠听她两人舌战,似隐着诡谲的风云,正寻思着,背后一人高声朗笑,"小王来的巧了!" 四人闻声齐齐行礼,"见过昭王殿下!" 年轻的昭王面容韶秀,修长白润的手指指着芬蔓笑道,"我刚上任,就被你缠着要去了一对燕草偶人,那可是西域进贡来的宝贝,都是你哥哥宠着你,我找子歆将军闹去" "别!"芬蔓一听来了劲,"昭王,咱两府的交情,你心理有数就行了" "这里三位姑娘可都是见证"昭王朝裴翠点点头,又向欧阳打了招呼,然后发现那位秀丽素雅的姑娘,却脸色阴沉,不禁好奇,"这位姑娘是谁,给小王引见引见" 裴翠一笑,"这位袁姑娘可是闻名的女画媛,丹青一流" 昭王但见她秀眉轻锁,向他福了一福,便道,"小王的王妃生辰将近,袁姑娘有此绝技,小王求之不得呢" 不料袁雅若冷着脸道,"前时刚伤了手,拿不动画笔,辜负王爷盛情" 芬蔓惟恐她又得罪一个,忙道,"她说笑呢,到时准给府上送去" 昭王哈哈一笑,不料袁雅若轻轻巧巧得道,"便是大公主府来人,我也不画了,恕雅若冗事在身,先告辞了"说着竟出了庆云门,望着那飘逸的身影,昭王道,"你们的姐妹当真好性子,见了本王会摆脸色" 欧阳兰妩笑道,"王爷未来时,这位袁姑娘正大发感慨,有许多话却是当着王爷不便说的,想来她自己惭愧,便先走了" 昭王道,"想不到小王也有遭人拒绝的时候"裴翠笑道,"夫人生辰的新首饰,等宝翠阁装修好了一并送去" "什么时候" "快了,因合并了一家银铺,装修了一段时间" 眼看昭王和芬蔓一起走了,欧阳兰妩这才和裴翠说道,"你看这袁氏如何?" 裴翠道,"仗着几分姿色,连昭王殿下面前,她都敢下脸色,当真骄作得过分" "怎止这些?我提议送她首饰,她一口回绝.早超出了寻常之人举动,看来此人胸中所谋甚大" 裴翠不以为然道,"姐姐也太看得起她了,就她那个娇样儿,风一吹便倒,能成何事?何况就我所知,连太后身边的人也未必看得上她,她孤立无援,纵然口齿伶俐,不过白占些口头便宜,若她有心成事,刚才昭王殿下面前,便该和顺些" 欧阳兰妩摇头道,"你所见未必明了,他日再验吧' 芬蔓辞了昭王,便来见雅若,刚说了没两句,两人争执起来,雅若道,"你在这里许多时.这没心没肺,见一个喜一个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芬蔓道,"你今日好奇怪!受了欧阳的气,倒寻我出气!我又怎么拉?我从来就是这个脾气,改什么" 又道,"哦,我晓得了,想是昭王殿下光顾和我说话,没顾得上你,你也不看看你那脸色,叫人怎么搭理你" "你还说呢?明明是你和昭王要了一对偶人,怎么不说了" "偶人怎么拉?"芬蔓越发奇了. 雅若道,"你嫌我管你多了?我说了多少次,一些逾制之事休得自顾做去,没事便好,若有人抓了把柄,你兜得起?"芬蔓见她柳眉蹙起,薄怒带嗔,"好好!别生气了,你一气,病体就不顾了" 雅若道,"我只想着你我平平安安返回,别再出事了" 芬蔓暗笑她,"整日胡思乱想的"便道,"我的美人儿,该不会几日没会着情郎,心理积着怨,趁机发作了吧" 雅若恼了"谁管他们?"背转身去. 芬蔓逗她道,"他们自是不称你的心,只因他们见一个爱一个,可你今日就错过了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昭王,那可是个和曹王妃举案齐眉的男人,家世尊贵,用情专一,偏你有眼不识,冲了他,得,我看你呀,没那个命了" 雅若回身道,"你说昭王?第一次见他,倒也没看出来" 芬蔓忍住笑,"你哪里看得出来?便是有个称心如意的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得" 雅若幽幽叹口气,"如今提这个,又有什么意思"见她又玩起碧串,芬蔓道,"等他回京了,你俩好好叙叙,解了相思之苦"雅若不答,只顾凝望着碧纱窗外,"那个昭王,未明底细,道听途说不可深信,你以后凡是要找他办事,多让你哥哥出面,他不是已调回京城了吗" 见她松了口,芬蔓笑道,"到底是我的好妹妹,处处提点我" 雅若拉着她的手道,"芬蔓,记住,我把你当作最可靠的人,我两的交情,我始终是放在顶重要的地位,我告诫你的话,并非无事生非,将来,你总有了解我的时候"芬蔓见她说得这般郑重,也顺着点点头,其实哪里放在心上,不过顺着她的意思,恐她生气.无论在前世还是今世.芬蔓还需那般娇弱的可人儿提点吗?太可笑了. 昭王邀请她过府给王妃拜寿,芬蔓玩了个不亦乐乎,王妃曹曦君赏了三件玩物.这日,芬蔓带着腾千穗进宫,刚走到花园处,就见宋姑姑气黄了脸,"我找敬妃娘娘理论去" 芬蔓忙拉住道,"什么事儿?" 宋姑姑絮叨着"芬蔓姑娘,宫内局的太监真是眼高于顶,我给四公主领的生日例银,他们硬扣了三百两,也不知敬妃娘娘是怎么管事的?" 芬蔓见她口气冲,忙道,"千穗,到萃因亭等我" 等千穗走了,芬蔓才道,"姑姑啊,这件事还是得压着处理,敬妃娘娘是宫里除了沈德妃外,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一位,四公主又是最小的公主,怎么也不会故意怠慢她"几句话先消了宋姑姑的疑心,"准是下面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您老若一闹,反让敬妃坍了面子,让她以后怎么管事呢" "那芬蔓姑娘可得帮我" 芬蔓胸有成竹,她早跟内务府的人混熟了,找到大管事牛公公一疏通,果然就迎刃而解了.听宋姑姑连声称谢,芬蔓暗想,"雅若说的也并非完全没影,当年令狐贵妃受宠,是刺了一群人的眼了,也难说敬妃就无排喧四公主之意" 千穗这时候已跑下萃因亭,芬蔓笑道,"刚才见你和一个姐姐在亭里说话来着,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那是钱姐姐,还给我折了两枝蝴蝶花'千穗脆生生地说,高高举起两朵紫色和红色的花枝,俱是用精制缎纸折成. "真漂亮呢!" 宋姑姑笑道,"那是画苑钱供奉的妹妹萃如,陪着四公主练画的,芬蔓姑娘,没事的话到我那边坐坐'芬蔓一想,便拉着千穗道,"四公主和你年龄差不多,准能和你玩在一块儿" 鸾漪殿内,蓝石池中蓄起了一汪碧波,清澈莹目,一只充气的黄鸭子头仰着浮在水面上,四公主正玩着水,芬蔓一拉千穗,"去玩吧!" 芬蔓随着宋姑姑进了内殿,一路行来,见殿内帐幔,陈设也都更换,不再如前时破敝模样,添了不少宫女内侍,服饰焕然一新,人人脸上颇有精神,不禁点头,"到底皇帝一重视,四公主处也无人敢小瞧了,看来争这宫里待遇,还是需获圣心之宠" 宋姑姑忙让座,"芬蔓姑娘,这回定让你尝着好茶" 芬蔓品了品,"是岩山珠茶" "姑娘对茶真是精通" 芬蔓一笑,"诚王府里什么好茶没品过?"又问宋姑姑道,"是二皇子回京带来的吧" "是啊!二皇子对四公主真是照顾得很,不象那太子府里的人,哦,不说了"宋姑姑转了话题,芬蔓打量着房间,"这里有幅小公主的画像呢" "这是公主三岁时庆生画的,当年招来的画家一百多位,贵妃娘娘独独看中了这幅,还嘉奖了画家呢,老身虽不懂画,也觉得这画真画神了" 芬蔓仔细看着画像,脑海里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