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听得陆公子的回音,心中暗喜,便忙着让他攻书备考,自思只要前程美满,何愁没有佳人相配?只有詹庭芳念念不忘,这日出了门,徘徊在假山石下,见石上缠绕着藤蔓青青,一股清泉从洞口喷薄而下,庭芳思念起陆公子,:"怎地还不见他来求亲?" 月洞门口匆匆走进一人,正是小妹杏芳."四姐!"杏芳带着不快的声调."母亲将我叫去训了一顿,说你我整日不守闺训跑去参加什么聚会,还弄出大笑话来!如今我倒落埋怨"她语气转急,"你想想,到处传说你被陆公子拒绝了婚事,满城人等着看你丢面子,昨儿我见冯瑞婷脸上神气,让我气得不行"还没说完,见詹庭芳身子摇了摇,面色苍白,晕倒在地.吓得杏芳忙上去扶她,又高声喊人帮忙. 丫环英秀端来一盏滚烫的红糖水,扶起庭芳,拿牙签撬开口,灌了下去.拍了拍她的背,对詹夫人道,"老夫人放心,四姑娘是心迷了,没什么大病" 年已五十开外的詹夫人方松了口气,"五个女儿一个儿子,我想管都管不过来,何况这婚事闹成这样,也是詹家没脸"又唤过杏芳来,"你四姐文懦,比不得你二姐三姐,平时叫你多担待她些,多提个醒儿,你倒好,只顾着和诚亲王府的小姐一气,硬拉你四姐去,这不,人家没看上,传出去多不好听的名声,你四姐心重,叫她怎么好" 杏芳此时不服气道,"都是我不好,行了吧?妈,四姐这事虽仓促,也要怪那陆家的儿子少了心胸,哪有挑人挑成这样?"詹夫人望着庭芳淡秀的眉目,叹口气道,"他是少年新进,母家又是尚书门第,自要挑个天仙样儿的,只是我疑惑着,他本是向袁家小姐求婚的,怎的她不来出见,反要庭芳代替?" 杏芳欲言又止,"我也是听芬蔓说起,那袁雅若不愿意嫁进陆府,情愿送个人情给四姐.早知四姐心中情重,禁不起打击,我也不会答应,如今后悔着呢" 詹夫人恼道,"芬蔓和袁姑娘纵然精灵,也犯不着拿庭芳顶缸,准是那两位看你四姐老实,捉弄人呢" 杏芳忙道,"袁姑娘为人不敢说,原也没接触过,那芬蔓却是和女儿亲近得很,为人极是热诚,绝不会故意捉弄人的" 话刚说完只见庭芳悠然醒转,见到詹夫人,才喊一声"妈",眉间浓愁不散,两行清泪便顺着白净的脸蛋流了下来.詹夫人好不心疼,又将陆家抱怨了几句,嘱咐英秀好生照管着. 庭芳默默得坐在榻上,心中念道,"长了十九岁,他是唯一一个见了动情,乐意一生一世陪伴服侍的人,偏偏天不遂我愿,姻缘难谐,从今后,就把情字尘封在心底,别再做春闺美梦了,当做风一样了无痕迹吧"正想着,英秀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碧粳米粥,粥上卧着鹌鹑蛋,见庭芳面上表情,暗笑道,"四姑娘,快起来用点,别胡思乱想了,依我说,没有追着男方答应的理,咱也长点志气,何苦愁坏了身子"英秀比她大了两岁,论阅历比深居府中的庭芳高了一倍,她见庭芳吃得下饭了,又软语劝道,"我的姑娘,你得这样想,幸亏那陆家没装着答应,否则你过了门,丈夫不疼,婆婆严厉,还有你的好日子过?詹家也是世家,怕没有其他公子求亲?" "英秀,即便有其他人,我也不可能对他有象陆公子那般深的好感了"庭芳没敢说一个"爱".只把心事婉曲露出,在她心里,陆公子便是她的一个最灿烂的梦,其他的人跟他相比,檀木和小草之别.英秀心理叹道,"深闺锦绣丛中长大的年轻姑娘,哪里明了"缘"字是天注定的,谁能强求?再强强不过命字,你又不是心计高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子,哪里能入得那类男子之眼?"本想对她剖明,又恐她劳了神思,便劝她先休息.自己先到大厅中跟詹夫人汇报.见厅中二小姐和五小姐都在,詹夫人忙道,"可劝好了?她婚事不能拖,漱芳,杏芳,有什么人选赶快定一个,免得夜长梦多" 二姐詹漱芳端淑大方,家里早让她掌家,闻言笑道,"母亲别说气头话,四妹婚事要好好选选,何必急于一时"杏芳道,"二姐,你真是皇帝不急,你那位未婚夫早选好了,四姐婚事要不是屡次受挫,我也不会托到芬蔓那里,都怪那袁家小姐,将四姐的婚事乱敷衍"詹夫人,英秀都点头道,"可不是,同是姐妹,也不知照应点" 詹漱芳沉吟道,""我看你们见得也不确,若是敷衍,那袁家小姐的才貌足以胜过四妹,怎得不选,反让给四妹?我看这件事也怪不得她,她也是有心帮人的,只是四妹面子薄,心气窄,有些想不过来" "二姐,你怎帮着她说话?四姐那里,还没缓过气来呢"杏芳道. "你以后凡事看得全面些,别急着下结论"自大姐培芳出嫁后,家中事概由二姐负责,故尔她的话极有用,"四妹以后多出去走动,闻得嘉州郭家有人上京来了,我正准备办一个聚会邀请姐妹叙谈,好让四妹也结交一些名流,既长了眼界,也不一味忧郁感伤了."詹夫人喜道,"如此甚好,比你五妹考虑周到"杏芳笑道,"总是二姐高我一筹." 京城外的大道旁,座落着一座新开的酒楼,装潢素雅中带着考究,一律新漆的枫木桌,柜台里一位长须飘飘的老者便是此间掌柜,他身着白布长袍,纤尘不染,细长的眼睛闪着灵敏的光芒,他点着一排酒瓮,忽然沉声喝道,"谁在里边"抬眼看见一双饱含着微笑的眼睛,"申墨!"他猛省自己的装束,忙使个眼色给他,"到里屋去!" "小师妹,什么时候当上了卖酒的,记得你以前喝一杯就会醉?"申墨笑道,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下巴下一绺金色的小胡须,不由让季虹想起了绰号,"山羊!" "哎!我早改名叫老虎!江湖上有名的飞虎!"化妆成老者的季虹笑道,"出大名了才记得找我这个师妹?" "你一向并不刁钻凌厉啊!跟着铁笛先生学凶了,这可不好,将来嫁不出去" "如今这江湖上,凶巴巴刁蛮的女子才混得开,扭捏柔弱的女子,我看着都厌,申师兄,你的眼光该不会变了吧"季虹道. "好好,谁叫我说不过你呢!"申墨道,"你休息去吧,别忙坏了" "我才不怕忙,浑身是干劲,只是,你托我寄的一封信我还压着呢!"季虹道,"怎得没发出去?这很急啊"申墨急道,"瞧你,我怎的进那端王府?" "不是让你转给倩娘吗?" "我不想去!"季虹道,"我一向不喜欢跟王府的人打交道!""你太任性了"见季虹恼了,申墨忙转过温柔的语气,"好吧,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去,我自己去" "慢着,我前次去时,端王不在府里,所以没法转交,交给别的人我不放心" "我就知道你办事认真" "认真你就输了"季虹开玩笑道,又低声道"你是如何认识他的?""五年前,我和师傅在播州一带协助他,方才结交" "师兄,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斟酌着该不该继续你们的交情,听王府里有人议论,端王最近踪迹神秘,听说和一位美女过往密切,却紧锁消息,你如果自己去,务必打听清楚他究竟住在何处" "竟有这事"申墨疑惑. 第三日,夕阳照在金色湖面上,临湖一面的梨阳阁倚着一人,他的神色略显疲倦,"谁?" "是我!"听出是申墨的声音,端王脸上绽开笑容,"好久没见你了,才上京来吗?" "我打听得殿下一向是忙人,忙得在府里找不到人影" "别称殿下,显得生分,叫我永晟兄" "不不,这里是京城,非江湖草野,申墨还是识得分寸的"见他这般郑重,端王道,"随你吧,好象很少有人呼唤我的名字"不由想起在西楼和某人的情景,她也是茫然不知自己的名字,虽然同居了一月,那双明眸总是抬眼瞄他一眼,又忙着低下头来,仿佛桃花羞涩得不忍尽情开放,他百般亲热却也无法调动她的情绪. "想来是身份所累啊"觉得申墨也将这套用得纯熟,倒不如他那性情中人的师妹. "本来想送封信,后来一想,还是自己来了"申墨道,"那青衣客隐身之地已查出,眼下是缉拿还是秘密处置?" 端王面色一变,"我已不再掌理刑部,但也不会让那人逍遥法外." 申墨道,"这类事牵扯各方利益太多,我以为,即使青衣客真有何背景,他也属于被弃用的棋子,无论是杀还是废,他背后的人都不会有所行动,对他来说,远走高飞,销声匿迹才是正道,可偏偏前时在小师妹的城外贡酒作坊调戏一名调酒师,露了破绽,真是嚣张跋扈,本性难移,手段之残忍,生性之狡诈,,除了他没有第二人可想,按江湖规矩,也是非杀不可的败类." 端王的眉毛挑了挑,"怎见得他就是弃子?" 申墨低声道,"很明显,他临时起意糟蹋彩英是他自己的主意,非背后指使人的意思,而且留下彩英这个活口,更是意料之外,绝对是个败笔,让人不得不追查下去,太子殿下对他设圈套害自己早有怨意了吧?何不趁此机会斩杀,免得祸害人间." 端王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两人眼光交汇之处,剑气的锋芒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