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见莲儿轻唤着,"大小姐,你可醒了!"又道:"堂前来了位顾大夫,正和太太聊得投机,等会儿进来给小姐请脉" 雅若病得昏沉沉道,"哪里来的顾大夫?你去请骆太医,怎的没见"莲儿道,"他被太子府的人叫去了,只怕这几天都过不来" "等他来了再诊脉,我这病都是吃他的药才好的,怎冒失地请别人来"莲儿忙道."我见小姐睡梦里出冷汗,想是睡不安,顾大夫最能详梦,请他来看看也无妨." 听得此人能推算梦境,雅若暗想,"倒是听听也图个心安,刚才的恶梦甚是心惊."遂点了点头,莲儿忙将床前的一幅轻纱放下,替她掖了掖被角,退出门外. "现代人写出<梦的解析>,不知古代人对梦了解多少?只听说春夏做的梦都是和现实相反的,若是这样,我和他料也平安"觉得心境一宽.辗转枕上,"但不知可会美满?" 想了一会儿,禁不住又睡了过去,似醒非醒间,听得莲儿道,"大夫请用茶"遂睁开那双明眸,莲儿在她腕下垫了药枕.外边一人身穿墨色长袍,面貌儒雅,聚精会神地诊脉,过了好一会儿,雅若见他没动静,禁不住开口道,"大夫,这病可重么" 顾大夫心底惊惧,"此脉相阴冷无比,游走不定,怎得一年轻姣好的女子,竟病得这般诡秘."他沉思片刻,"依小医所见,夜来惊醒多梦,浅眠失神,想来姑娘有解不开的心结,何不凡事看淡些?便能不药而愈了"又爽朗一笑道,"世上药物只能治有形之病,却难疗心疾" 他这话本是试探来着,不料雅若在病中,恰恰触动隐情,只觉得他说的极为贴切,暗想,"这先生倒不象寻常医生,听他言谈,竟是个极有见识的" 遂让莲儿将自己扶起,靠在软枕上,隔着床纱道,"小女也没什么心病,不过想着父母跟前没尽过孝心,内心不舍罢了" 那顾大夫听她说话极是好听娇婉,并未有丁点气虚之疾,"但这脉相中的阴寒之气从何而来呢"转念一想,"看在主人面上,少不得开幅药汤" 遂笑道,"这样也好,我写出的药方最是对症下药的"莲儿道,"大夫,你还没给小姐详梦呢!"雅若忙道,"快别说了,接过药方来给我看" 见药方上只是写着补气理肝舒郁的五味药,未见高明,不禁失望,"他的医术亦甚是平常"只听莲儿道,"大夫,这是酬金"只见顾大夫掂了掂银两笑道,"府上这也太简慢了""这是五两雪花银子,就这一趟,先生怎说简慢"莲儿不快道. 顾大夫道,"十两黄金才刚刚够"说着坐下来慢悠悠喝起了茶,"府上也是官宦人家,不至于出不起吧" "什么什么"雅若和莲儿都疑耳朵听岔了,"顾先生何出此言?"雅若道,"总是莲儿不懂事,或者开罪了先生,让先生不畅快,但十两黄金,存心漫天要价了吧" 莲儿一时嘴快,"便是太医来了,也没见这般金贵!何况你又不是太医"她此时气急,也不称先生了,拿起药方往他怀里一塞,"还给你!我家小姐不要了" "这两主仆还当真了"顾大夫想,"你一个小丫环唱的是哪出?太医算什么?能比得了我顾某人的千金方,这十两黄金的帐,尊府是赖不掉的" 雅若听他这般大言,不由好笑道,"先生自称是赛太医的,请看看贵药方,有何出奇贵重之处?若是服了药再不好,继续服,每次十两的,这府里岂不全填了进去?便是皇家也耗不起呢" 顾大夫笑道,"原来你们是怀疑我来历,若到杏林仙馆打听一下,骆秉仙是我师兄,难道我还不值这价"雅若听他说出实情,越发惊异了,忙命家丁去问个准信来,过了半个时辰,莲儿进来在雅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雅若想了一想,"先生的身份已是清楚了,这十两黄金待我筹全了自当奉上.听人说,先生极善圆梦,小女的梦不知是吉还是凶" 顾大夫点头道,"所谓吉凶,全在于人的心境,若是看山便是山,见水便是水,行事不脱此理,无须为梦烦恼"沉吟了片刻,"姑娘这梦境,似有许多未说出的意思藏在里头" 雅若心内砰然一跳道,"我与那位故人可还有缘重逢""人生有梦无梦,梦圆梦缺,起伏荣衰,缘聚缘散,一半天定,一半人为,小医最是个简爽之人,我看姑娘性情就少了份豁达,多了些拘束,什么时候象小医般说说笑笑,观云赏水过日子,病就好得快,好得透." 暗叹了口气,"你是个散仙般的医者,哪里知道人世间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难言的经历,岂能事事如意?我又何尝不懂事在人为,可无奈眼前,处处情势比人强,漫天的乌云,透不出一丝日光."她轻轻咳了几声,莲儿连忙上前撩起轻纱,递过白锦帕. 顾大夫看了看案上铺称的丹青,妆台上的翠钗,窗外的绿影芭蕉,满室脂香雅洁,云罗绣帐,暗想:"这般娇贵的人儿,还生病还烦恼?定是遭天之嫉.主人也是爱怜过甚,巴巴地要我来探病,惟独这脉相,确实不利."遂起身笑道,"我那十两黄金,先欠着吧,病好了再还.过两天我给姑娘带两件开心好玩的物件,过了春末自然就痊愈了" 等莲儿送了顾大夫回来,笑道,"这老顾先生,瞧他说了一通,竟不是来瞧病的,倒是来宣人生大道理.梦也不详,病也不问,倒讹了十两黄金去"雅若道,"他倒不象是行医的,说话令人深思." 次日,饮虹酒坊挂出新招牌,鞭炮声,欢呼声,响彻云霄.顾大夫正坐在第一张桌上,自得其乐饮着"太清"酒,"古来圣贤皆寂寞,只有饮者留其名,季丫头,怎不陪我喝一场" 打扮一新的季虹穿着蓝花绣布裙,乌黑的发辫一甩,"没见姑娘我正忙着吗?""没大没小的"顾池道,"见你这假小子模样,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昨儿去看病,也跟你相仿年龄的姑娘,人家可是慧心兰质,婉静娴淑的." 季虹让伙计给客人上了酒,忙了一圈下来道,"老顾,你何时学得跟申师兄一样,也是口不应心?当真有位娇滴滴的病美人立在你面前,只恐你躲还来不及呢!""你这丫头,就会拿我开心"顾池道,"见了你和她,方觉人生百态,各有滋味,那姑娘才貌双全,又得贵人怜爱,本是福慧双修的,但这世上万物,没有完美之体,偏偏她患有难愈病疾.依我看"迟疑一会儿,方低声道,"只恐将来在子嗣上颇为艰难" 季虹道,"这是人家的隐私,本不好告诉我吧"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就告诉你也无妨"季虹一笑道,"我如今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娘,比不得你还是王府师傅的身份,我管得了吗?就算有心管也轮不到我,倒是你和申师兄担着干系呢"说到干系,顾池忙问,"你上次给瞳儿玩的连环还收着么?借出来我给人送去" "江湖上鸥游?|翔,何等自由俊朗,偏他们受王府的羁绊"季虹寻出连环,交给顾池,才回到酒客中间,一穿着体面的酒客说道,"那边好象是顾老前辈,季姑娘,你既跟他熟,还卖酒作甚?"又一人高声道,"季姑娘,莫不是等人请你去当座上宾"季虹淡淡一笑,"我开酒坊,又能自立,又能赚钱,不比他们强?"那先前的酒客笑道."季姑娘到底年轻,我们是没能耐进得去,若能进去,求之不得呢,谁甘心一辈子在江湖混着不寻个体面生活?季姑娘倒是好风度,谦退得很"季虹见他们说词,也不争辩,笑了笑让他们再吃酒.此日生意十分兴隆. 顾池托人送了连环和双陆到袁府,又送了本笑林,莲儿好奇,解那连环,见雅若正捧着笑林读着,忙道,"大小姐,这连环好精密啊,一上午我都没解开"雅若翻过一页,"解不开就搁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