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麟阳回到迎宾馆,景风回来道,"袁姑娘的病已大好了,王爷无须担心"麟阳点头,"我们两人孤身在京,一切还未稳定,只好委屈她了" "王爷,孙蔚先生明日就到" "那今晚的宴会,我就不去了,说我身子不舒服"一连几天的饮宴,已让他明白宫中人的意图. 次日,孙蔚赶到联络点见面,"王爷云州,奥州一行,足见圣上信赖,只是宫廷里勾心斗角,要让北陆在这幕局中分得一垒,尚需时日经营"顿了顿,"裴侯和郑侯两家均是新兴的侯门,势力庞大,依臣看,王爷允下这门婚事,联络裴侯,颇为有利"紧接着他看到了洛麟阳眼神,"臣此议若是不合王爷心意,就当臣没说" "不,孙先生"洛麟阳道,清隽的脸上,笼上了沉思,"你的建议,我并非没考虑过,我也并不是只为了袁氏"提到她,他的眼光中闪过一丝光芒,"豪门联姻,借势上位,这都不是出奇制胜的绝招,难免招来有心人的猜忌" "王爷深谋远虑,臣所不及,但袁姑娘和文相那边关系密切,恐怕也有挂碍" "我早有安排,记住,我们所议的不可让她知道" 沈德妃宫中,正值二皇子和七皇子来请安,"洛王爷托我带了北陆名茶给娘娘"七皇子让宫女泡上好茶,茶香缭绕.沈德妃笑道,"不知洛王爷和裴翠的婚事可近了么" 七皇子笑道,"洛王兄是不会答应的" "这是为何?"二皇子好奇. "我深知洛兄,他已经是两度娶室豪门,一为江国公家的孙女,一为北陆肖族,他心中所思,我甚是明白,不会三度再娶" "那真是可惜了裴翠姑娘这位大美人了" 宫女领着四公主出来,"四公主今天问新项圈,奴婢只说给宋姑姑拿去修了,四公主便闹着不肯吃饭" 七皇子道,"四妹宫里的案件还没眉目?" 二皇子向他使个眼色,两人出来到了皇子寝宫中,"昭王查了半天,只抓了几个小太监拷打起来,却没查出项圈" 七皇子道,"因为发生在四妹内廷,也不好让宫外人员进来调查,看来还得迁延许多时"正说着,王妃出来,笑道,"七皇子倒是提个合适人选" 七皇子踌躇着,"倒有个人,只是人家心高,不愿意进宫" 王妃笑道,"难道是芬蔓?" 二皇子道,"她倒是使得,又是姑娘,尽可出入宫中,不用传外男进来"七皇子笑道,"她还用我说,我说的是另一个人" 二皇子刚想细问,便报裴翠小姐来了.银铃般的笑声飘过,"皇子不必为项圈忧心,裴翠那里进了许多明珠,给四公主送串新的便可" 二皇子道,"宫里窃案.事关安全,七弟刚才提的人选怎么不说了" "便是原任刑部的袁主事,她是女儿身"裴翠脸色顿变,向王妃道,"既是昭王主持,贸然换人不好吧?何况这位袁姑娘与昭王不和,切莫节外生枝,引起纷争" "那就不必让她参与了"二皇子道. 裴翠随着七皇子出去,"怎么七殿下会提她呢" 七皇子淡淡一笑道,"裴姑娘不须担忧,她如今行踪神秘,上哪里去找?" 过了三天,在京城中一处神秘的宅院中,青藤绵密,芳香袭人,大清早,便有一群人来收拾起箱子,"慢点装,慢点装"一副副画框被携进了马车,向着城东而去. 在城东一处空阔之斋正举行小型画展,三三两两的人虽不多,但都是懂行的人,艺宝斋等几家大画行来人正围着一位穿戴华贵的女子洽谈. "莲儿"见芬蔓和詹庭芳姐妹一起来了,莲儿忙迎了上来,那被围在中间的女子见状,示意她们稍等. 詹庭芳道,"袁姑娘学琴习画,都能大成,这么快就开画展了" 旁边的一个女子大眼修眉,容颜艳丽,打量着满壁画作,"这些画值不少钱吧" "都是大客商定购的"芬蔓道. "四妹呀!你若是能向袁姑娘学一半天分就好了"祺芳朱唇微启,裹着轻纱,一袭紧身黑裙裹出曼妙的曲线,她自得微笑,转瞬吸引了几个男人的目光. 芬蔓暗笑,"这詹家三姐可是有名的蝶美人" 庭芳道,"天分是天生的,我怎学得成"芬蔓见她沮丧,忙一拉她手,"雅若过来了"一边心里想,"你如何学得她?她身后自有男人支持,才开得起画展" 雅若袅娜得走了过来,"三姐也来拨冗赏光,请进厅内用茶"祺芳笑道,"我就是来请教生意经的" 雅若道,"有位龙公子定购了许多"四人笑谈着,共进午餐,芬蔓见她笑容妍丽,"看来她是离不开他了,在他身边,她精神十分明快" 等送了詹家姐妹,芬蔓握着雅若的手道,"你如今可称心" 雅若低头轻声道,"自从接了我来,我心中又倾向他了,他待我,确是极好" 芬蔓心里叹道,"你这场情缘,纠缠不清啊" 高挂的灯笼,喜气洋洋,簇新的将军府建制规整,一排巡逻的亲兵走过,脸上喜色顿现,"听说太子未时亲来祝贺,将军府真是增辉啊" 沈志华穿着玄青袍子,一手拿着一壶果子酒,往后院行去. "哎!将军,来,我给换壶桑葚酒"一个浓眉高壮的丫头笑呵呵地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很快,一壶深紫色的酒喷出浓香,沈志华深吸了口气,"好香!这是你做的?" "是" 沈志华笑道,"看不出姑娘手艺真好"并没指望受他夸奖的丫头,先是一楞,接着眉目舒展开来. "来来,大家一起喝"沈志华的热情爽快很快让他和人熟络起来,经过白原征战,他已退去了青涩. "各位请"一张张请贴接进,贺客盈门,连将军府的小赵都记不清他们的面容了. "这是我和表弟的薄礼"来人身穿墨蓝袍子,一身儒雅气息,旁边的年轻人则穿着锦色袍子,体貌俊秀.小赵稍微留意了一下,又忙着招呼下一位. "将军府的门禁如此松垮,莫非是欧阳的有意安排"入了内院,锦色袍子的人一改腼腆之貌,问道. "你别太疑心了,他们自要让太子觉得凡事尽在掌握中,自大起来" "林兄,到那边再看"两人避开人流,从月洞门进入,一路看见许多穿红着绣的仆人经过,那两人低声道,"若这样查下去,只恐落空" 那锦色袍子的人小声道,"我已将泰娘安插进厨房,看她会查出什么" 林超声音响起,"欧阳身边的侍女众多,怎地插进去一个" "只是欧阳十分精明,纵然如你我易容乔装,长期在她身边不被发现,却十分困难"声音悠柔动听. "雅若,你到大厅等我"见他忽改了称呼,袁雅若觉得耳根一热,到了大厅一看,武官自一品以下均到场,文官寥寥不多.雅若刚落座,便听得人高喊,"昭王殿下和王妃到" 眼见昭王夫妇被众星捧月般地奉到上座,雅若只远远望了一眼,挑了靠窗的位置坐着,这里可观察月洞门,正是她和泰娘约好的地方. "此番和林兄潜入,冒着极大的风险"雅若暗想,"也怨林兄竟想出一条美人计,害得我成了一女二夫,好不令人难堪,以后可怎么办呢"不禁对林超生了嗔怨,"什么美人计,却顶什么用?不过是借着我的美貌白给那两个男人做妻子罢了"她心神越发不定起来. 灯火辉煌,昭王和王妃饮了酒,张剑和欧阳兰妩上前陪着叙话,雅若听见一两句话又气道,"这下倒好!欧阳又拉拢了昭王,气势越发强劲了,可林兄的计策还不知能不能行通呢"心中郁闷,拿起面前的酒盏,盏内盛着碧绿的葡萄酒,香气四溢.雅若用手托着酒盏,刚饮了小半盏,就听见旁边有人说,"张将军如今可真是颇得圣宠呢!连他父亲来了,宫内的公公都赶着送礼呢"另一人道,"怎么张老先生也来京了?" 雅若心内一动,"张剑的父亲,听说是个润州的大商人,他来做什么?" 忽听得传报,"太子殿下到!"大厅里乱哄哄得忙着迎接,雅若趁机避出,到了月洞门附近,看见泰娘换了件家人服色,向她招招手,两人走到僻静处,"小姐,厨房里没什么可疑的" 雅若有点失望,"真的没有?" "倒有件事,很奇怪"泰娘想了想,"欧阳小姐的丫头每到黄昏,都拿来一盒红红的粉末让厨子炒熟,我去问过,他只说是喂猫用的,我看不象,那粉末发出很好闻的香气,看不出什么东西,猫是吃鱼的,怎么会吃这个?我再三琢磨,也猜不透." "我家就养只猫也没见吃粉末的,你设法偷出一点来" "那丫头看得很紧"正说着,只见许多仆人纷纷跑过外边,"快去看太子殿下!"两人忙转了回来,泰娘道,"太子有什么好看的?瞧他们的巴结劲儿" 雅若笑道,"那是太子呀!" "谁稀罕呢!倒是府里的沈志华将军,我看着挺好" "哦"雅若又问了几句沈志华的事,"明日你就托辞,离了将军府,省得他们起疑" 又回到大厅,雅若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笑道,"欧阳郡主,张将军,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两家还分彼此吗"雅若心想,"这位想来是芬蔓见过的曹王妃"站起望了望,因隔得远,只看见王妃服饰华贵,眉目端丽,和欧阳说说笑笑着.昭王的眼睛不时望着王妃,又起身替王妃的杯里斟了酒,欧阳兰妩笑道,"昭王殿下对王妃可是照顾得很呢"下面一群人自随声恭维,太子又吩咐宫内带来的乐队奏起秦王破阵乐,曲声雄壮慷慨,鼓点喧天. 雅若暗想,"趁他们热闹着,赶紧走吧" 大门前,小赵正数着请贴,"这么早就走了,等会太子还要发赏礼呢" 雅若笑道,"在下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赏礼还是让赵兄多领一份吧" 小赵笑道,"每位来宾都有一份" 雅若故意道,"太子对张将军如此看重,你们底下的人都得了不少好处" "好处也是朝廷赐下的,我哥是张将军身边的亲兵,他得的赏赐比我多一倍"雅若见他爱说话,便又引道,"你就是赵晋将军的弟弟,在下失敬了!刚才我见昭王殿下的马车停在那里,他家的仆人若能得了礼,定会感激朝廷恩德呢" "那辆马车就是他家的"小赵指着一辆黑蓬金窗华贵的四轮大马车道. 天渐渐黑了,雅若和随后赶来的林超见马车周围的侍卫们进府领赏礼,两人潜到马车附近?榷?闾??惶?橇礁雎沓捣蛘?淖牛?也不知太子赏的礼能不能到我们手中?"另一个道,"将军府还能漏了咱的"那人笑道,"你刚来,不知王府内情,我在这里三年了,可曾见过王妃手里赏下礼来"另一个人犹不信道,"竟然如此刻薄?" 雅若和林超又悄悄潜回,两人上了接应的小马车,林超道,"昭王竟然夹在里头,难搞得很,他掌管内务府,和宫内局浸润很深,太子势力盘根错节,越来越难搬啊" 雅若道,"昭王也非铁板一块" 林超皱眉道,"愚兄忧心忡忡,昭王此人名声甚佳,我们即便查出他的不谨之处,只怕也无法取信朝廷" 雅若道,"太子拉住他,不就为了他的好名声有利可图么!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妻敬爱,府内别无姬妾,听起来是一身清白,高风可仰呢" "有什么问题么"林超问,"你也听说过他?" "我听人说的,谁晓得是真名声还是造势而成"雅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昭王那里,你就交给我吧" 林超眼神忽然一黯,竟然握住了她的手,"雅若,你,不要管这件事"雅若心一跳,忙想抽回手. 这是辆经过改装的马车,车轮包上了皮,跑起来悄无声息,安息香燃在玻璃格里,蓝雾萦绕着.林超手扶着头,"愚兄有点迷茫,我,不该让你涉险的" "有什么该不该的?已经进行到这地步了,还能撤回去?"雅若低声道,车内空间狭小,她稍微坐开来,盘着手绢. 林超内心显然激烈挣扎着,"你在洛藩和端王之间,已经够悬了,再加上昭王,我忧你力难从心" 雅若拿手帕托了托腮道,"他也是个王爷,比那两个还难拿吗" 林超见她的手帕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再仔细看,花枝上竟含着一颗洁白的心,忽然激动起来,"你说,这是给谁绣的?" 雅若看看帕子道,"是给端王的" "给他?你这么用心给他绣帕子?他帮你办画展也罢了,你,可不能被他迷住了"林超脸色突然苍白,雅若心内好笑,"这是你教我做的,激动什么" 轻轻道,"就连他的内衣,也是我刺绣的呢" 林超双眼忽然发直,"别管他"哼了一声,"别弄假成真了" 雅若慢悠悠道,"你的棋局不下了"她口气微含嘲讽,双眸如两泓秋水,林超用手抱着头,良久才道,"我失态了" 雅若暗想,"我眼里,你的心思怎能逃过?你本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男子,就算你有一丝犹豫,在鸿图大计面前,你也会不择手段,舍弃掉一切,如今说别的也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