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榻上,笑道,"芬蔓,朕等得有些饿了" 芬蔓忙笑道,"万岁爷,等菜做好,可要赏点给芬蔓吃,我的肚子也饿了"皇帝指着她笑道,"就会说嘴!" 徐德安高声报着菜名,"春花秋月”,"出水芙蓉”,"富贵牡丹鱼”,"玫瑰水晶虾","金银花牛筋冻"、"梅子山药羹“ 皇帝尝了尝,"味道是开胃,说说,是什么配料?朕让膳房照着做,你这几个菜名起得雅" 芬蔓长舒一口气,"万岁爷爱吃,我这心啊,才放下了,"指着大紫檀桌上的菜道,"'春花秋月'以白菊、香橙、蟹肉制成,口味清新,还能散风清热、清肝明目;'出水芙蓉'以百合花翻炒螺肉片,色泽淡雅,'富贵牡丹鱼'用新鲜鳜鱼切片摆成牡丹花形,再浇上虫草花汁,大补元气;玫瑰水晶虾,以红玫瑰花片遍洒,金银花牛筋冻,滋味鲜美,梅子山药羹,酸甜可口" 皇帝笑道,"下去领赏吧"芬蔓道,"是"忽想起雅若说的,忙道,"忘了试银针了" 皇帝见她拿着银针东戳西戳,笑着摇摇头,"宫里戒备森严,还怕有人动手脚?况且朕吃了多年仙丹,寻常毒药早不在朕眼里了,是吧,徐德安?" 徐公公笑道,"皇上神清体健,全是丹药之功啊" 芬蔓暗想,"书上不是老说丹药有毒的吗"刚想说,忽想起雅若嘱咐,忙转口道,"那就请万岁爷大块吃肉,大块喝酒吧" 被她逗笑了,皇帝每样都尝了点,又命将富贵牡丹鱼分了一份给沈德妃送去,"今日太后吃斋,朕就不送孝心了"又道,"芬蔓,以后多来宫里走走,给嫔妃们也做点新鲜点心" 芬蔓道,"我倒认识一个人,能做精巧的西洋点心"皇帝刚想细问,却听宫人报道,"敬妃娘娘来了" 皇帝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只见敬妃穿一身绛紫色镶黄边锦袍,头上垂下两把珠串,笑吟吟地来请了安,"臣妾听说万岁爷回宫,心理是乐得睡不着觉,早起就在乾粹宫外侯着了"说着忙着给皇帝倒茶,皇帝神色只淡淡的. 芬蔓望着敬妃忙忙的身影,"敬妃娘娘虽早年入宫,一直没得宠,偏她还挺把自己当回事,皇帝看着她年纪大了,存几分敬意"敬妃看着菜品道,"这是芬蔓姑娘做的,可真是和你姐姐学得越发贤惠了" 芬蔓笑笑,"娘娘过奖了"一边心理想,"什么话?这些菜都是我自个学的,这敬妃也太会揽事了"果然没说几句,敬妃就挑开了话头,"皇上,宫里人多事杂,臣妾我总想着为太后分忧,前儿宫内六局出了乱子,将太后一件上香用的袍子给烫糊了,惹得太后生气,臣妾请示圣上,就让臣妾管了宫内局" "你既开了口,朕就派给你了,你多费神" 敬妃喜不自胜,"谢皇上"敬妃前脚刚走,那边又报上官婕妤在门外求见. 皇帝道,"朕好不容易回趟宫,那禁得她们一个个来闹?就说朕困了,让她回去吧" 徐德安刚想去传旨,谁知上官婕妤已闯了进来,看到皇上就跪下,"臣妾惦念皇上,还拿来了琵琶,请皇上容臣妾弹一曲"皇帝只得道,"芬蔓也在,就听一曲吧"上官婕妤玉腕轻舒,抱着琵琶弹起春江花月夜,弦声琮琮,清脆悦耳.皇帝听着听着,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芬蔓心里暗笑,"这些娘娘们也是久旱逢甘霖,见了皇上面就不让走了"一曲听完,忙高声叫好,"好听!" 见上官婕妤坐到皇帝身边,一脸娇媚,芬蔓刚想告辞,又听宫人报道,"鸾漪殿的宋姑姑来了"皇帝手指一颤,"进来吧"上官婕妤脸色不快. "多年不见了"皇帝声音温和,芬蔓正奇怪着,宋姑姑眼中似有泪光,"皇上,可盼着你回宫了,小公主过生日前总算能看到父皇了" 徐公公忙道,"快别伤感" 宋姑姑站起,皇帝特命赐了脚踏,芬蔓眼见上官婕妤嘴角一撇,不禁更好笑了. "馨儿今年已十二岁,朕心中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三岁过生日的那年,好好给她办次生日宴会,就在夏苑吧!"皇帝越是对四公主挂怀,听在上官婕妤耳里都如同扎了根刺. "朕这里有挂南海国进贡的明珠项圈,给馨儿做礼物吧" 明珠项圈发出淡淡莹莹的光芒,颗颗如拇指大小,价值连城,宋姑姑道,"谢皇上赏赐,奴婢斗胆,恳请圣上去看看四公主"上官婕妤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等过两天,政务闲暇时再说吧"上官婕妤忙扶起皇帝,低笑道,"今夜去臣妾的景明宫,臣妾那里准备了一席好菜呢"皇帝道,"也好" 这幕落在眼里,芬蔓也趁机辞了,方走出宫门,就听见宋姑姑在背后道,"芬蔓姑娘,请留步" 芬蔓道,"宋姑姑,有什么事么" "皇上极喜欢姑娘做的菜,老身厚着脸皮求姑娘跟皇上说说" "是为了四公主?其实皇上待她不错,赏了那串珍贵的珠串,多少人眼热呢,宋姑姑,为了小公主好,咱就别太扎眼了,等公主过生日,自然皇上会见面的"芬蔓拉着宋姑姑手道. "倒是姑娘这番话提醒了我" 芬蔓这才回府,才见桃桃过来说道,"在宫里见到袁姑娘了吗" "没有" "袁姑娘留了话,专等着小姐呢!" "我没遇到她呀" 且说袁雅若径直到秘书监找到聂青,将历算书还了给他,聂青笑道,"愚兄恭喜袁姑娘了" "聂兄倒也消息灵通" "太后既开了口,还有什么不便的"聂青见她秀眉浅颦,"雅若身子本就弱,实在是不乐奔走了" 聂青道,"听说腾大人正在起草新律汇要,外面的事可让别人做,你帮着他批改修订总是可行" 雅若叹道,"就不知世人会如何议论我" 聂青道,"做人是做自己还是为别人做重要?你一向通达,总不能胶着在此事上" "还能如何?要不是为家门着想,雅若何至于此"聂青见状劝慰了几句,雅若无奈换了男装,到了刑部,腾惠笑道,"你来的正好,这一册正等着你来编定" 雅若一连几天帮着腾惠,两人见解相通,腾惠道,"宽猛相济,方是矫正时弊的良方" "我看大人所订的仍是以宽仁为纲,这和东宫那边主张相左,新律上奏,皇上那里不会有留难,就恐执行时有人阻挠推卸,这新律的效应便打了折扣"雅若道. "目下,严刑峻法过苛,并不利于调剂上下,我才新编了此律,那些不赞同的,只得一一说服,只等皇上下令,一切便可施行"腾惠和雅若两人又将新律润色三遍,每款务求简便明晰,删去了苛律冗条,过了些时,皇上早朝,腾惠呈上新律,皇上阅后,便下令颁行. 东宫中,一向灯火通明的宁玉轩意外得黑沉沉的,从八宝屏风深处传出女人的啜泣声,蔷华领着一排侍女只在帘外伺候,"娘娘,起来用点小食吧" "娘娘昨夜又吐了,这孕吐太厉害了"一个侍女端着金盆,盆里盛着清泉水. "哪里是闹病?是被叶姿那个小贱人气的"蔷华心想,接过金盆,"你们在外面守好,不许人进来打扰夫人" 甘美人的身子已重,披着件玉白色满绣银蝶的披风,失神的眼睛布了一丝血红,蔷华一阵心疼,"夫人,快起来吃点,洗把脸" 甘美人低声道,"太子,还在璇玑楼?" "夫人,别理那叶才人,夫人保养好身子,早日诞下世子"蔷华拿起银碗,碗里搁着一枚虫草,"昨儿太子身边的公公又送来一盒贵重的云南虫草,太子心里有夫人的位置" 甘美人道,"如今我伺侯不了他,他就恋着叶姿,等我复原,那叶姿早将太子的心都收走了" 蔷华道,"夫人,万不可自个灰了心,夫人以前可不是这等性情,能争会算的,那叶姿出身农家,哪里会是夫人对手" 甘美人眼中冒火,"你多派几个人盯着点,若那贱人也有了身子,可就让她上高枝了" "夫人宽心"蔷华让甘美人服下了保胎药,这才到密室中,对侍女红儿道,"叶才人身边人都打点好了?" 红儿忙道,"都给了银子" "再送几匣蜜金云罗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