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蔓道,“我可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愁得很?看到她和洛王爷在一起,好不容易圆满了,她也该称心了”楚贤道,“正是这话,芬蔓,这桩婚事全是太后作主玉成,别人还奇怪何以侯门裴小姐竟被袁姑娘比下去” 芬蔓不假思索地道,“这不奇怪,一来太后本来就欣赏雅若,二来,王爷和她相识在先” “你呀!什么事都看得那么浅”楚贤笑道,“姐姐在太后前陪侍,个中原由多了解一些,你道太后心中考量许久,方定夺下来,裴家和袁家,太后眼里大不相同,太后指望的是洛藩助力皇家,但又不能让他势力凌驾其上,若洛家和裴家联姻,朝廷恐难以驾御两家军侯的势力,妙在袁姑娘娘家早已衰落,她父亲又仅是文官,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助她成婚更能让她紧紧依靠过来,又岂是你的那点理由” 芬蔓道,“姐姐,看你平时呀,贤妻良母模样,我还道你从来不掺合外事,没想到,你洞察力比我还精!”楚贤的话不由让芬蔓暗中点头,雅若听她说了,微笑道,“你姐姐是堂堂诚王妃,看到的自然比你近一层”手中拨着香炉里的寒灰,声音如泉水流出,“楚王妃高看了我,我仰仗的是一点学识,一点聪明劲儿,天下比我更聪明的不知凡几,比我勤勉的又不知多少,太后的宠信今日施于我,明日便可施于他人,又有何可幸的?以我看来,这宫里的繁华倒以平常之意观之为好,究竟这是个崇尚实力的世界,你我从现代穿来,看这洛迦王朝,便以如是观” 芬蔓道,“那总得分个胜负吧,裴家呀,是笑不出来” 雅若道,“我在家里坐着,又不出去,他们是喜是悲,跟我何干”站起身来,走到画案前,“燕府托我画一幅墨荷,还没动笔呢,你在旁边看着” 芬蔓玩着颜料盘,看着雅若道,“你说我们不穿回去怎么样”雅若手中笔一颤,“我是定要回去的” 想起和端王同处一城,实在不能忍受,挨一日便如挨一秋,“马妃定在为他物色新人,为王府开枝散叶,我徒劳躲在家中,身是自由的,心却同囚笼,好难受” 匣中取出玉佩,散发出幽香,“端王府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算看得起我”嘴角牵动一丝寂寞,“说什么情长意深,敌不过世事无常” 却说端王那日提起袁家的事,马妃含糊其辞道,“从长计议吧”拖了几日,宫廷里突然穿来洛藩的婚事,端王心里又惊又怒,隐娘偏又在旁“提点”道,“袁姑娘这唱的是哪出?莫非早就有意另攀高枝”马妃亦劝道,“王儿,她已经是别人的王妃了,别搁在心上了‘ 如熔浆在心头滚过,端王心想,”那日她冒险到播州为我疗伤,这样的情意,并非虚假。为什么转眼嫁了旁人’急切间便想寻她问个明白,不料非但雅若不见露面,连芬蔓也躲着他,申墨不忍见他神情,“我夜里去探探吧” “不必,她若肯见我,自然会来见‘端王的神态含着痛楚,马妃又请了申墨去,”申将军,我把晟儿托付给你了,别让他为了个女人这样痛心,如他不测,我怎么去见老王爷呢“申墨道,”那位袁姑娘我是见过的,不知王妃为何不肯成全’ “本宫意思,王儿他为了袁姑娘,只怕不肯接受别的女子,可袁姑娘身子又多病单薄,难道端王府为了她就断了子息吗?本宫在两难抉择间,只能取其轻,本宫心中也觉愧对王儿,申将军,若你处于我的位置,又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申墨静默片刻,“那么娘娘是想为王爷另择佳偶了” “是呀”隐娘不知何时出现了,“太妃了解王爷他喜欢画画的女子,已经暗中物色了” 申墨苦笑,“这又是桩被安排的亲事,自古相爱而谐老的少之又少” 对着端王,却也不敢乱说,“王妃的意思却是违不得的,到底也怪袁姑娘,为什么迫不及待另抱琵琶呢,等不及吗“ 那边雅若也怀着忧惧,度过了夏天,八月白露那天,被招到宫中,面见太后,太后笑道,”我看你精神多了,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康国之事你要多周旋,回来后哀家为你主婚“ 雅若忙道,”谢太后,至于康国,一向与我国交好,这次前去,定能缔结盟约“太后又命赐茶,雅若略坐了坐,告辞出来,又到郭琴处,郭琴和承庆成婚两月,雅若陪着谈笑,因见郭琴夫妻十分恩爱,心下不免有些感伤,出了宫门,”到观星台再核实一遍’ 观星台上,詹其凤的助手见她来了,忙接着道,“詹大人自从周姑娘去世后,时不时到她墓地上祭拜,到宫人斜寻寻” 周苓去世后,因是有罪之身,本不允许安葬在宫人斜里,还亏得詹其凤和芬蔓力争,才下土安葬,雅若辗转寻到一处东北角之地,荒冢垒垒,因没有墓碑,雅若正惶惑,忽然看见一缕香烟冒出,一棵大梧桐树下露出青衫背影,雅若走过去,轻声道,“詹大人” 詹其凤的脸上蓄起了胡须,沉定的双眼,雅若想,“到底是个深情如斯的男子,世上有几个人为了小小宫女洒泪呢”不禁神态黯然,看见一方荒冢前燃了香烛,雅若上前拜了两拜,又劝道,“詹大人,别太伤感了,保重自己”黄土上洒着胭红的山茶,詹其凤道,“她生前最爱山茶,我便在暖房里种了几棵,秋天到了,不知她在那个世界里有没有花可看?”雅若听了这几句心如刀铰,勉强笑道,“她明白的,詹大人,你的话她全明白的”詹其凤道,“我一生都会活在内疚中,是我,没能护住她‘雅若想起周苓之死,自己也有些瓜葛,越加沉痛,”詹大人,快别这么说,我们都无能为力“ 詹其凤掩面道,”她死后那几天,我每日都梦到她的面容,那样清晰“雅若想起詹其凤和周苓本是在观星台定情的,越发不好开口谈观星台之事,陪着詹其凤站了会儿,”天晚了,大人回去吧“ 一路上詹其凤沉默,终于在宫槐道上停下了,”这日子是不会错的,九月十日“雅若默默记下了,还没出宫门,忽然看见前面出现两个穿戎装之人,雅若心砰砰跳着,急忙藏在树后,等那两人走过,仔细一认,”真是眼花了,不是他“心中也知思念端王过甚,错认人了,急步离开。 宫槐道上,秋意清凉,从道北出现一辆宫车,车停下,一个鹅黄衫子,粉色长裙的女子开了车门,笑对车内的人说,”小顺,等我一会“ 那女子笑容甜美,如一簇迎春,展现在早秋的凉意里,秋晨静静的,那女子手提着果盒,盒里盛着红菱和藕粉桂花糕,往南行去,刚走两步,忽然从东巷里窜出一条黑狗,体态高大,伸着长长的红舌,仿佛饿坏了,冲到女子面前,女子正打开盒盖,被狗一冲,吓得尖叫起来,那狼狗围着她汪汪之叫,那女子脸色发白,冲那狼狗喊,”走开“ 不料那狼狗吠得更厉害了,女子越发高叫起来,车内的小顺听到了,忙奔过来,赶走了狼狗,女子道,”可吓坏我了“小顺道,”我早劝你,别赶早,钱画师还没起来呢“”这是昨儿宋姑姑赏我的,给大哥送去,图新鲜么,这会子吓得我心惊肉跳的”那女子叫钱萃如,拍拍胸口,“我到亭子上歇会儿,等散了朝再去” 女子苗条的身影走上小桥,临着池水照了照,池边几簇垂柳叶尚泛青,那女子揭开果盒,拿出果品,底下是一副没完工的绣品,鸳鸯五彩斑斓,那女子才坐下绣了几针,却见桥那边来了一人,穿着玄青蟠龙朝服,身材高大俊拔,腰间悬一黑鞘宝剑,秋阳正射在他脸上,萃如拿着针缓缓站起,那人似要上桥来,忽然后面又来一人,赶上来说了几句,那人便改变主意绕路而行。 萃如将针线收到盒里,走过小桥,走到那人站立的假山石前,“他会不会回来,他是谁?”急忙回到院中,寻来小顺子,小顺子见她说了半天,“你到底看到是谁呀?听起来好象是哪位公子”“你去打听打听,今儿下朝后谁在花园里走过” “好几个人都走过,有吏部李大人,向家大公子,普将军”小顺子数着,“还有,端王殿下,还有。。。。”与萃如一起的宫女绿琼笑道,“你看到他佩着剑,一定是普将军了” “可他衣服上绣着蟠龙的”众人笑道,“是不是皇上和太子啊”绿琼抿嘴笑道,“那天看中你了吧”见绿琼打趣,萃如道,“也许是哪位王爷” 小顺子笑道,“端王啊,他可不轻易来,你可别迷他” 见他说中了心事,萃如道,“我要给宋姑姑送画去了”离开院子,脚步竟不由自主走向萃因亭,刚走到桥下,听见有人道,“有没有凉水?王爷的病突然发作起来”萃如听了,忙跑过来道,“我有凉壶”说着急忙跑回去,众人见她突然回来,都非常奇怪,萃如捧着水晶凉壶,心内暗想,“我好想再见到他” 那两个公公领着萃如到了宫门前,萃如看时,却是紫竹院三个字,她也不加思索,急忙进去,“这是凉壶,是小公主用的,过几个时辰水仍是凉玉似的” 房间里榻上一个人在呻吟着,只穿着藕青长袍,另一个人背对着她,听她开口,便转过身来,萃如一时楞住了,只见那人道,“快给小肃王用点药”萃如看到那人分明是桥上遇见的人,她手里握着凉壶,不知往哪里送,心想,“早知道不是你病了,我才不送水” 那人见她愣着,道,“快去呀”一边打量她一眼,旁边一侍卫接过凉壶,倒出温水,给榻上的小肃王送去,那小肃王二十出头,英俊异常,吃了药才起来拿出一管紫竹箫来,”端王兄,这紫竹院的紫竹做的箫,你来品品“侍卫笑道,”小王爷刚服了药呢,要不是削这管箫,还轮不到病呢“ 萃如才知病的是肃王,不禁眼光又飘向端王,侍卫拿了赏银来,”出去吧,两位王爷要听箫呢“萃如心内慌慌的,又仿佛春意盎然,流转在小院里,她容貌本就俏丽,腮上一点晕红,”不知萃如有没耳福听紫箫之声“ 小肃王素来潇洒,”那你来打一个牙拍吧“把一副檀板丢给她,萃如接过,又瞄了端王一眼,拍子忽重忽轻,尖尖春笋自如拍打,小肃王吹箫,那些侍卫都听得入迷了,小肃王放下箫,笑道,”回头给?卿也削一管” 萃如心想,“那?卿是他的爱妃吧”眼神迷离中,看见端王脸色平静,放下牙板,脚步却移不得。 自从见了那一面,萃如便时时向宋姑姑打听,宋姑姑留心,“前儿府里的总管隐娘来过,还打听过你的事,又问年龄多少,会画画吗‘ 萃如羞得面上飞红,”姑姑怎么回呢“宋姑姑道,”不是我泼你冷水,端王他府里也有好几个妃子了,你真愿嫁过去“ ”我自己喜欢的,就是做他侍妾也愿意的“宋姑姑疑道,”你见过他“ ”见过两面” 且说马妃听说,便马上招来钱供奉,钱画师听说是王府纳妾,连声说好,萃如满心欢喜,刺绣了精美的嫁衣,马妃亲自看过,与隐娘商量道,“这姑娘年轻美貌,性情又和顺,又会画画儿,也跟那袁姑娘差不离了,是王爷喜欢的类型,就定下来” 隐娘复出主意道,“等那袁姑娘九月初离开,才好成亲,她在京中,王爷的心就不能定” 马妃听了,便亲自来跟太后说,让雅若早日离开,太后不明底细,决定提前到八月底让两人出京,这里端王并不知道定下萃如之事,连雅若也不知,只道今生从此别离,怎么也想在离开前见最后一面,却又找不到理由,这日闷闷得,“若我就这样一言不发离开,他会怎么想我,还道我是收了玉佩,为自己着想才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