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莲儿得了信,吓了一跳,急忙去找芬蔓,“大小姐不慎触怒了端王爷,竟被关了起来,这几天都没回家。求芬蔓姑娘设法救她出来”芬蔓奇道,“她一向机灵谨慎,怎的会触怒了端王”忙道,“我跟你去”想了想,“要想见端王,目下最好的人选便是嘉敏了,走,去端王府” "郡主,这几日都没见你,也没见王爷,是不是有要事为难住了"芬蔓试探道."我一直在家啊,王兄说公务繁忙,好几天都住在部里.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芬蔓脑子转了转,"奇怪!雅若被关进去,没回家倒正常.那端王怎的也没回府?"忽然心头升起一念,又忙否定掉,"不可能!太颠覆了!我可真会联想,想这端王和雅若素来不协,绝不会有这事的"忙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郡主,就当我芬蔓欠个人情,想借郡主之力,帮我向王爷讨个人!"嘉敏正色道,"你是知道我的,王兄的公务我从不过问,也无干涉之权,求情卖放这种事,休来找我!"说完杏眼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芬蔓暗想,"谁知你那王兄在想什么"忙陪笑道,"若是太出格的事,我也没脸求郡主.只是这件事,正需要一个玲珑明理的人通融通融;" "郡主"芬蔓磨着她,嘉敏道,"只此一回,等王兄回了府,我去问问" 端王见袁雅若不来求情,按捺不住,暗察一番,发现蒋婶之事,不由恼怒,下令撤换了守卫的人,那袁雅若只咬牙不肯认错服软. 这日嘉敏见王兄回来,他眉间游动着乌云,笑道,"哥哥,你这几日瘦了,来,先坐下,让嘉敏好好看看你"端王道,"有什么好看的?"嘉敏拍拍手,让侍女端上饭菜,又道,"部里的饭菜想来清淡,王兄身边没人服侍,亏你熬得这几天"又道,"今儿就唤素娥、飞凤来服侍吧"早有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貌侍妾出现,端王摇头道,“下去吧” “王兄,你何不问问芬蔓?她可是袁姑娘的好友,她说一句,袁姑娘必听的,不如你让她去一趟。”嘉敏建议。 次日,袁雅若正闷闷坐着,这几日无心梳妆,青丝零乱散在肩上,脸色发白,哭过的眼皮有些浮肿。见有人喊道,“雅若”抬头见是芬蔓,顿时欣喜万分:"你怎么进来的?端王下令放我出去了?"芬蔓暗想,"倒是别告诉她实情才好,待我慢慢劝她."笑道,"端王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竟把你折磨得这样憔悴.依我看,你就硬到底,博个冰清玉洁的美名,岂不好?"袁雅若嗔道,"人家叫你来想办法的,你却取笑我?对了,你姐夫那里也帮我求个情啊""他又管不到这里,你别急,我已跟嘉敏说过了,只要你答应王爷,他便立刻放你出去."袁雅若听她这般口气,又羞又急:"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你以为我允了洛藩,也必能轻易答应他不成"又冷笑道,"谁不知他府上姬妾众多,这也够了,又惹上我做什么?我便死在这里也不答应." "别说傻话,你原有些小性子,以为人人皆能无条件地忍让你吗?听我给你讲个故事.你道端王为何对紫色这般敏感?只因你那晚穿了身紫裙,触动了他禁忌,方才罚了你"袁雅若出神道,"是怎样一个曲折故事?" "听说这端王以前并不这样,那时他很年轻,一心喜好射猎,府中也并无半个侍妾,贴身服侍人均为男子,一丝不好女色.其他府里的藩王均成婚了,只有他还未成亲.偏偏十八岁那年,碰上了件刻骨鸣心的事,方才彻底改变了他.有回他去山里打猎,追赶猎物时,偶然听到有人呼救声,他寻声赶去,见一位采药女打扮,容颜秀美的年轻女子坐在地上,足部被蛇咬伤了,伤口汩汩流出黑血.他连忙上去救治,亲口吮出黑血,那女子又让他用采来的草药敷在伤口处,方止住血.见她行走不便,他便背上她去了山下.原来她是名草药郎中的女儿,当时对王爷千恩万谢的,答应伤好后亲来王府致谢,后来也来了,那女子名叫云紫萝,最爱穿一身紫色衣裙" 袁雅若瞥她一眼,"那以后的故事不用说也猜测得到,两个人一见钟情,终成眷属,谁知红颜薄命,云紫萝早逝,那端王伤悼不已,渐渐对所有的穿紫衣女子神魂颠倒起来,可是这个?"又哼了一声道,"我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爱情,也不过是个男人走不出过去故事,别是他变态了吧" 芬蔓道,"瞧把你聪明的!""当真?""全猜错了!这是个更复杂更贴近人性的故事.那云紫萝在王府住了半年,和端王双进双出,恩恩爱爱,端王心也收了好多,不再象以前整日嗜猎了.谁知有日傍晚,两人房中传来争吵声,只见云紫萝哭着跑了出去,众人进门一看,端王脸色惨白,房中一片狼籍,细询原委,竟然是端王发现了云紫萝天大的秘密,她总是借口家中研究草药,把王府中珍贵的草药和药典带出府去,却很少还回来.管家禀告端王,端王正宠着她,便都不追究.这倒是小事,更有一件无法容忍的,云紫萝入府和端王成婚前,早有了意中人,是她的师兄,暗得嘱咐她偷运药草,预备私奔.端王发现了大怒,追上了两人,云紫萝跪地求他,哭得惨兮兮的,只说师兄身患重病,偷草药是为了治病,求他放过两人,后来查出云紫萝满嘴尽是谎言.端王从此后,便性情大变起来,尤其厌恶穿紫衣的女子" 两人一时静默,"背叛,谎言,紫裙,我可真是把所有不利因素集全了"雅若自嘲道,"只是,这到底跟我什么相干呢"芬蔓奇道,"这怎么跟你无关"雅若道,"我说端王做得有两点不妥:既已发现云氏真面目,悄悄赶了出去便罢了,何苦闹得合府皆知的,损伤脸面.再者,只怪他识人不明,那云紫萝想来十分美貌,才迷住了他吧"芬蔓道,"你素来是把脸面名声看得比天还大,怎不解人家受了情伤后的感受?一个男人,怎会容忍心爱的女人和情人合伙骗他,而他还是那女人的救命恩人" 袁雅若淡淡道,"这有什么委屈的?他既施恩,就别望云紫萝以身相报."芬蔓奇道,"你说什么?""他既娶了云紫萝,便应不计较其过失,容下便是,容不下各走各路,倒是觉得他这痛恨紫衣女子的病是自己作下的,想那云紫萝连王爷的爱都不屑,不贪慕荣华安逸,真真可敬" 芬蔓道:"你倒是想得开"袁雅若正色道,"我如今自身难保,你倒是快想个办法让我脱困。别谈云紫萝了。"芬蔓低声道,“我听郡主说,端王觉得你长得跟云紫萝面容相似,因而他神情恍惚。” 袁雅若暗想,“这芬蔓还当真好骗!怎的别人说的每句话她都十分信?就从来不打个问号?上次定闲说我象江妃,我还存疑。今日又有人说我象云紫萝,我更不信了。哪有一张脸,既象江妃,又象紫萝?准是端王为劝我顺从,哄着她呢” 依袁雅若的性情,恨不得马上写个状子告倒端王,告他设计陷害,强逼良家女子为妾,可转念一想,又泄了气,"这状子就是递了上去,谁也不敢接!太子与他交好,朝中各部官员均不会和端王为敌,何况在这男尊女卑观念盛行的古代,多少女子想嫁王爷还亲近不了呢,连个舆论同情都不会有,只会说我不识情份,不懂尊卑之礼,这洛迦王朝真是黑幕重重啊"在脑海中权衡了可能出现的后果和利弊,她脸上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象就象吧,莫非他念起旧情肯放我出去"芬蔓忙悄悄告诉她早商量好的策略. 芬蔓走了,袁雅若坐立难安地想,"事情棘手!我既然已许婚洛藩,便当忠实于他,无奈得罪不起端王,若答应了端王,那洛麟阳那里怎么交代呢,旁人岂不笑我用情不专,脚踩两只船吗"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务要面面俱到,各各安好才妥,如今碰到两头为难的事,真真困惑起来.不说她内心挣扎,且说芬蔓回去两天,见雅若的事没半点回音,又见袁府的人觉察了,崔夫人上门来求,芬蔓想起:"事到如今,只得去求七皇子" 梨阳阁中,端王问侍卫道,"她怎么样了?""每日只坐在那里发呆,这两日饭也吃得很少""哦,你先下去吧"端王抬眼看窗外,月洞窗下垂着半卷的朱丝帘,八扇雕花玻璃窗齐齐向右打开,东面是花厅,两排侍女立着服侍,各个脸色庄重,悄无声息,规定她们是不能来这梨阳阁的,除非有很重要的客人来访,才由大丫鬟倩娘领进阁内. 端王在房内走了几步,"据说这青衣客隐藏在军营,只是军营人多,一时半刻查不出来"正想着,忽然见一位双十年龄,面如满月的身穿薄荷绿的软绸长裙,粉色软缎坎肩的丫环进来福了福,声音甜润"七皇子殿下有事求见!""快请!" "王兄这里好安静啊" 玄俊也是第一次来梨阳阁,见阁内装修得典雅高华,一排古色古香的博古架上摆着一尊水月观音,两只修长的汝窑美人觚里插着时新花卉,绘青绿山水笔筒插满毛笔,桌上摆着一方双龙吐翠端溪砚,青铜鼎里袅袅升起苏合香的香气,里间隔着碧纱橱. "你要是喜欢,就多过来"端王笑道.玄俊道,"王兄这里内外有别,我怕是不好随便进啊"端王道:"你今天莫非是来谈这些琐碎的?""哪里?"玄俊趁机道,"芬蔓那丫头缠得我不行,一再要我跟王兄求个情"端王道,"是那袁雅若的事吧?若是这件事,你就不必开口了,想本王自认识她以来,处处迁就宽容,谁想她根本不领情"端王落座在大书案前,又让倩娘给玄俊斟上了明前龙井. "你如今也虚伪了,既说宽容,却又怎的将人家关起来"玄俊暗想,"王兄,这袁雅若的性子原是软硬不吃的,早先在小弟那里也让小弟颇为头疼,不想到了王兄手下,仍然任性娇纵,论理也该关进去教训几天吃点苦头,料她也不敢再犯."说着看眼端王脸色,"只是这袁氏秉性脆弱,若关久了,只怕一时想不开,出了事儿就不好办了.王兄高抬贵手,放了她吧" 端王脸上微微一笑,"她除了哭哭啼啼,还能出什么事儿?她一日不来认错,本王就一日不放,料她也不敢怨恨" 玄俊暗想,"袁雅若啊袁雅若,你在我面前使性子,我倒是尽可容得,端王兄却是个强势刚傲的人,你和他自是水火相攻,这回看着芬蔓面上我才走这趟,能否救你出来,只看你自身造化了" 玄俊虽说一向潇洒,此时不由思索起来,他端起茶盏,"王兄,你这阁里除了你一人在这里品茶写字,可有别的消遣?"他注视着端王,端王正拿毛笔练着贴,"本王一个人清静惯了,你怎的问起这个?"玄俊心内一动,忙走到书案前,见他正就着端砚,将毛笔吸饱了浓墨,"王兄字当真有气势,不是小弟奉承,放在京城里各家王府也是无出其右的"又顿了顿道,"王兄,你难道不知那袁雅若能写一笔精美的小楷,前儿我到大皇姐处,见到她画的一幅玫瑰图,着实惊艳,据小弟看,欲获其人,先攻其心,王兄一向聪睿,想来必能让那袁氏心甘情愿得前来"说着拿起一枝梅花小楷笔掂了掂. 端王不动声色的写完字,方放下笔,露出邪魅的笑,"到底是七皇弟会提点,本王就照你的话去做,不过,若那袁氏依旧敬酒不吃,那可别怪本王无情"玄俊舒了口气,暗想,"如此我也仁至义尽了,只盼那袁雅若能随机应变,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