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百思不得其解,袁雅若早将所有可能的天象点摘出来,趁宴会入宫之时,转到观星台.刚来到台下,却见一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手里握着测表,满脸笑容地从高高的观星台上走下."请问詹大人是在上面么"雅若道,看了看那张幸福的脸. "你是谁?"周苓问,眼前的男子穿着天蚕丝褂子,长着张肤若凝脂,娇若春花的俊脸 "我是秘书监聂青大人的手下,特来给詹大人送天文历算书"雅若道. "詹大人就在上面"周苓心情极好,指点着高高的台阶. "想来她是见过他的吧"雅若往上走同时,脑子里不由过电影般想起自穿到这里的情形:人家穿过来都是信手拈来的皇后,王妃,连芬蔓也穿成了富贵的王府小姐,偏偏自己时运不济,处处坎坷,遍布危险,登高一望,见皇宫金殿玉梁,壮丽庄重,再往南边,是波光水榭,幽雅翠绿,雅若暗想,"那里便是夏苑吧" "往后就看不到这般景致了,趁没回去时,多回味"雅若进了观星台大门,詹其凤和助手正弯着腰观察浑天仪,见他们神态专注,雅若便静静等在一边."这里仪表图注俱全,正是个专心一意的好地方,远离了追名逐利,阴谋算计,难怪詹公子不愿到别处任职" 又想,"人若跟天体打交道,倒是省心了" 詹其凤这才注意到她,"袁公子,久侯了" 雅若道,"是小可不该在这时来问些小事"詹其凤目光炯炯,神态宁静穆然,"今年的金星凌月之日正在九月初十" "不会有差错?"雅若忙道. 助手演算道,"没错,这是近三年来最壮观的一次,前一次大规模的天象发生在八年前" 詹其凤道,"这金星凌月还有传说,主不利于女子,只是,传说而已,不可当真"雅若道,"想不到詹大人还能说故事呢" 三人谈笑正欢,雅若便留了下来用了午饭,"詹大人如果收我作个徒弟就好了" "那也好,正好和周苓姑娘一起学" "那进来的就是周姑娘吧"詹其凤和周姑娘的情景,却让雅若暗地看出,"他们却是情真意切的,我只有羡慕的份" 突然想起了几乎要遗忘的小周,"若他得知,又怎么看如今的我?"慢慢步下台阶,躲到假山洞里,换上了宫装,方穿过花园,才见前面来了一群人,杨公公笑道,"二皇子,这就是太液池了,过几日满池荷花盛开,美不胜收呢" 那领头的男子神态俊朗,高大身材,眉目间含着笑意,让人暖到心头的笑意,鸦青色斗蓬泛着冷艳的光,"多年未见过太液芙蓉,边关明月,大漠长风,却让人梦回心潆" 雅若偷眼望去,不禁想,"这就是二皇子!当真是令人心折的男儿" 那二皇子道,"那边的小宫女怎么见了我,就躲了?"杨公公眼尖,忙让人唤她来. 雅若轻盈上前福了一福,因脸上化了妆,掩去了丽容,二皇子眼里,只是个容貌清秀的宫女,便点头道,"看着我想必陌生" 雅若忙道,"二皇子是天潢,身份高贵,是小雅不识泰山' "你倒也谈吐不俗"雅若见二皇子举止轩昂,在众多见过的皇家男子中只觉他清贵高华,胸襟磊落,不似端王那般邪魅,却比太子多了雄健英朗之势,愈加心理感叹,"这般杰出的人物,卷入风波中,岂不是天忌英物" 对他油然而生相惜之意,见他们一行走远了,方沿着池边走来,"他怎的还没回来?能赶上看荷花吗" 正寻思着,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姑娘,帮我个忙"回头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笑着对身边的人说,"看这个姑娘真比荷花还俏" 雅若猜她是宫里的女官,忙来见礼,"姑姑有何吩咐?" "我正赶着给四公主采买生日礼品,你帮我去鸾漪殿回一声,过了晌午才回去" 旁边的宫女笑道,"四公主从小跟着宋姑姑,没一顿不是一起吃的,这回要学着自己吃了" 雅若道,"四公主多大了,还跟着姑姑?" 宋姑姑叹道,"可怜的四公主,没了母亲照顾,连亲祖母也不待见,不说了,你先去吧,将龙船送给四公主" 雅若点点头,拿了一只新买的雕工细镂,镶嵌黄金龙头的龙船玩具,见这只龙船做得实在可爱,便趁没人,放到池里玩了起来,"这里荷叶高出人头,来往的人定看不见我"推着龙船入水,两粒红水晶镶嵌的龙眼沾上水气越发亮闪闪的,雅若喜欢,"当真有趣"提着裙子,手推着龙船,不觉绕过荷花池,忽听身后有人说话声,"什么人在此嬉玩!" 雅若心中猛跳,慌忙向后退,不料退到一个宽阔强健的怀抱中,那人冷哼声,"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 雅若一听那声音,血液便已发冷,眼看那龙船渐飘渐远,出了视线,不觉更低了头.那人只闻得她身上熟识的香气,也有点发怔.两人四目相对时,雅若的脸红晕满面,端王看着那张戴着假皮的面具,不觉眼中困惑. "戴这个何用?快揭下来"雅若恼他撞来,一转身揭下了雪白的软面罩.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雅若语塞,"王爷又在这里做什么"轻声问道,明眸往上略抬了抬. "我来见二皇子" 雅若暗想,"自不能让他晓得我到过观星台"忙道,"刚才正拜见过二皇子呢" 端王道,"哦,他怎么样" "果然是人品出众" 雅若由衷道.端王嘴边含笑,"你如今倾心于他?"雅若道,"说什么呀?"一边说着,一边偷着往后退,端王道,"你站住" "我要出园了"没等她挪步,身子已被端王打横抱起,直到假山背后的擎芳亭,四周幽静,开着火红的夏花,雅若挣扎着道,"快放我下来!你这般强我,我还有什么脸面"眼中珠泪欲滴. 端王脸上一笑,唇已吻住她的双眸,"闭嘴!"雅若见他这样,索性随他去了,只觉脸上身上一片潮热,男子的气息热烈喷在她的脸上,项上,胸口,已被解开了两粒金扣,露出了迷人的锁骨,和一片雪色玲珑. "堂堂王爷,也须顾忌些吧"见他已将手指灵活地探进胸口,雅若绝望地道."这回知道求饶了?"他的手停下来,抚摸着她滑腻的玉容. "你忘了亲口说过的话?你要本王给你名分"端王讽刺道,"雅若自知身份低微,不过说着玩罢了"雅若嘤宁了一声,又羞又气,眼看端王又欲解开裙带,忙用手阻止,他趁势握住柔若无骨的玉手,"不许再提别人,我只允许你想着我!"他霸道地道. 袁雅若如在云端,"他,竟不肯放我"不觉鼓起勇气道,"王爷,到底怎样才肯原谅雅若呢"端王一笑,"原谅什么" 雅若低头道,"王爷从今后,忘了我吧,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才是旷达之情呢" 端王脸色一冷,"我若不肯呢" "那"饶是她一惯机敏,此时也无言,"真是个奇怪的女人"端王整了整衣衫,"你不是要去四公主那里吗?我陪你去" 雅若只跟在后头,"龙舟也没了,怎么去呢"也不敢跟端王说,端王神色也有些郁郁不乐,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我的鞋进了石子" 雅若抱着脚蹲了下来,"好痛!" "没事吧!"他小心扶起她,放到一片青翠的草地上,脱下了白袜,捏着水晶似的指甲,"好痒啊!"她不觉笑出了声,揉好了脚,两人已望见鸾漪殿高耸的金鸱兽吻。 “此殿是从前繁华过的,如今十分寥落”望着高大的宫门,“这是贝州珍贵的海贝王雕琢成的门窗”雅若停下,手抚摸着十二扇华丽的大门,“皇上最宠的令狐贵妃所居的地方,当年是耗费了大量金银才建起的”从虚掩的门缝里望去,里面光线暗沉,悄无人声,全没有其他宫院里宫女成群的热闹。 “怎么不进了?” “没人在呢”雅若有些害怕,端王轻笑,“跟在我后头” “这里怎么有个废弃的蓝云石建成的温泉水池”着蓝盈盈干涸的池底,居然还丢着个玩具偶人,雅若正想去捡起来,端王道,“别碰,年深日久的,说不定藏着古怪,又吓坏了你” 雅若被他一激,便道,“宫里不是没来过,我自个去找四公主” 内殿里粉色纱罗飘垂,雅若琢磨着里面有人,刚撩开纱罗,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冲了出来,雅若见她头上戴着嵌宝珠的簪冠,忙道,“四公主” 那女孩子薄薄的樱唇,甜美的脸蛋,眼睛黑得发蓝,皮肤有点苍白,娇笑着道,“宋姑姑怎么还没来?” 里面又出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宫女,一手托着银盘,一手拉着女孩子,“公主,别闹了”那女孩子顶多十一二岁,一脸稚气,脸上带着笑意,又道,“我要等姑姑来再吃饭”说着跑过那条绕着水池的宝蓝色长廊,调皮躲在高大的圆柱后,冲着雅若眨了眨眼。 见她身上衣服虽是绫罗,却不大合身显得宽大,那天真的脸总让雅若感到什么地方不对,还没等她理出头绪,那两个宫女已给端王下跪,“奴婢见过王爷” “起来吧” “宫女年满二十五岁,都会放出宫,而她们两位已年近三十了,脸上挂着愁寂,宫装也是多年前的旧衣”素来观人入微的雅若越发觉得鸾漪殿透着一段隐秘。 却听端王道,“快将礼物给四公主” 雅若低声道,“哪来的礼物啊”端王道,“那你来干什么了”脸色不悦。 雅若灵机一动,“我给公主梳个发,唱个歌吧”那四公主躲在柱后,忽然冲向池边,雅若惊叫道,“快拉住她“到底端王手快,将四公主抱在怀里,雅若细细端详公主,见她皮肤白如霜雪,当真继承了母妃的美丽。 ”贵妃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只可惜早逝后,冷漠皇宫,再没人关照她的幼女“雅若将四公主的秀发理了理,”馨儿公主“ 雅若随手拿支笔画了个馨字,不料四公主一点反应没有,”从我见过的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算起,均聘宫廷女师教养,颇有才学,怎得到了四公主这年龄,连个字也不认识“雅若越发觉得怪异了,端王道,”她还小呢!不用勤学,玩玩就好“ 雅若道,”就你会说“端王道,”别你你的乱叫“雅若的脸微红,”王爷,不如我们带她到宫外走走“ 三人走到了殿外,”这宝殿以鸾为名,自是寄予了鸾凤和鸣之意,当年皇帝和贵妃恩爱非浅,可转眼玉碎珠沉,宫荒人老,连水池里的涟漪也干涸了,所谓情,爱,也不过如生命般不留痕迹,随风起灭“雅若正感叹间,却见四公主呵呵笑着,飞快地跑向大树,往上爬去。雅若忙道,”快点下来!“ 端王道,”没想到她还是个高手呢“ 雅若低声道,”小女孩子,静着才象样儿“ 端王笑道,”女孩子活波好动,也很可爱,都象你弱不禁风才好?“雅若不理他,忙找来那两个宫女,将四公主哄了下来。 ”怎么四公主竟会爬树?“在雅若看来,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不应当性子太野。 那年长的宫女道,”这宫里已经好多年没人来看公主了,公主得学会自己玩,当年贵妃是云州人,那里的人个个会唱缠绵的情歌,会爬树摘香果,公主是无师自通的“眼里透着慈爱的光芒望向公主。 见她两人领着公主去洗手更衣,雅若道,”听说四公主生母生前最受宠爱,皇上如今也不管她,当真是令人心寒呢“ 端王道,”又在发什么感慨?“又道,”莫非你想说皇上薄幸?可是人既去世,皇上为了她,闭门修丹,也算深念故人了“ ”雅若岂敢指责皇上薄情呢“雅若看了他一眼,”他身边不久又来了个龚昭容,这就算念故人了?“ 端王道,”你所思所言甚是让我不明白,那你还待怎样?难道让皇上抛下国事,去殉情?“ 雅若暗想,”你是个深受古训的男儿,当然不明白我说的现代语言,只是看着四公主情景不免同情罢了“ 端王见她那双明眸里露出忧色,便暗想,”她太多愁善感,一点小事也联想伤心起来“ 雅若道,”我不想在这里呆了,心理不舒服,走吧“两人正出了内殿,却见宋姑姑走进来,”端王殿下,老身迎接来迟了“ 端王道,”免礼“ 宋姑姑道,”难得王爷肯光降,不知这位姑娘是“雅若忙福了福,”我姓袁,姑姑安好“ 宋姑姑并没认出来雅若是送龙舟的人,只道是跟着端王来的宫女,便道,”我才出去一会儿,公主没闹出事来吧“ ”四公主乖巧伶俐,不会出事的“ ”这就好,老身给她买来了生日礼物“说着拿出了许多礼品,”原来四公主还学画画呢“雅若检起了一支梅花笔。 ”正是,她不爱读书,坐不住,学学画倒是使得“宋姑姑笑道.雅若忙道,”这话可不能当着公主的面说,画画终是小艺,公主这样的身份,自当博览群书,朝夕切磋,不可一味贪玩,荒废时光“ 端王和宋姑姑听了此话,都觉得有点可笑,宋姑姑笑道,”小公主体弱,若一味读书,只怕更闷了,我让她仿着名家的画学画肖像,公主倒真的有天分,画得极佳" "请随老身来"三人转到东暖阁,那里光线充足,装饰富丽,放着一排画架,雅若见画架上搁着完成大半的一幅画象,圆圆的脸蛋,娇美的容颜,虽笔触稚拙,却也可喜,"这宋姑姑倒是难得的人,在这宫里谁不踩高拜低,趋炎附势?贵妃家早失去往日荣宠,只有她忠心于旧主,不以盛衰改变态度,真心疼爱小公主的" 雅若想到这里,便笑道,"公主是向宫廷画师学画的?" "画师们谁肯来呢"宋姑姑道,"我让她照着一副有名的旧画像来画"说着揭开了幕布,露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女童画象. 端王自进到这屋里,便未开口,此时突然说道,"这便是当年小公主生日时祝贺的画像吧,难为你保存得完好" 宋姑姑怜爱的望着画象,"多亏王爷记得,画像时公主才三岁,时间过得真快,她马上要加元服,过十二岁生日了" 雅若上前细细观察,不禁笑道,"这画当真是值得珍藏的,不愧为名作"那画像活灵活现地画出了小公主天真可爱的神态,灵气逼人,笔触精炼圆融,细望去,画下端还印着一枚椭圆型胭脂红印章,四个精美小篆入眼,"雅意芳研" 雅若笑道,"画得这么好,还是第一次见呢!"浑然不觉端王的脸色微变.宋姑姑道,"当年可是最大的盛会,宫里宫外来了很多画家,数这位画家画得最精彩,贵妃赏了好多东西呢'声音低沉下来,"可惜贵妃第二年就去世了" 雅若道,"公主何不召集画院画家再绘一幅?' "你看这画到底好在哪里?"端王道,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 "自是将公主神韵全写出来了"雅若道,见端王指着那印章道,"这四字又是何意呢?"宋姑姑忙道,"这是画家的表章" 雅若道,"是说画风典雅吧"她一时开心,竟未觉察端王脸色变了两次,眼神也变得锐利. "公主"见小公主换了鹅黄色锦缎裙子,玉雪可爱,雅若便将做好的荷包给了公主. 宋姑姑连声称谢. 两人离了鸾漪殿,雅若见端王脸色变得古怪,还以为自己拒绝去西楼惹他不快,也不作声,只跟在后头.绕过假山,端王将她揽在怀里,细细打量,雅若被他的目光看得面色羞红,"今晚,过来陪我"雅若答应. 西楼的深夜,雅若正熟睡,一把青丝拖在枕畔,身上只穿着桃红色的绸内衣,桌上的烛灯散发出清辉,窗外,隐隐响起了轻雷,从梦中惊醒的雅若急忙抱住身边人,"好大的雷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觉得心情安定下来.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他借着烛光望着她洁白的容颜,心底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