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出了事,你还能坐在这里好好弹琴“芬蔓笑道,”啥事啊“ 雅若低声道,”上次你说那个见过一面的仆人,我调查过,竟是高三爷派来卧底的,我怎么会这么疏忽呢?前两天和王爷合计,高三爷的人不大好动,我寻思,这府里准有其他不可靠之人‘ 芬蔓皱眉道,”你和洛王爷,又没图谋,又没隐私,高三爷他为啥要派卧底来“ 雅若道,”我正想,连高三爷都派了眼线,我这府里只怕还有别的,内务府里的华姑姑,以前总管昭王,哪个都和我有过节,不过,我也佩服他们够胆,连洛王身边也敢安插细作“ 芬蔓吓了一跳,”你肯定?“ ”我肯定,当时发现那个仆人,我没动声色,暗自派莲儿跟踪,果然发现他和另外两人走得很近,明显是一伙的,我倒是纳闷,高家是太后的娘家,难道是太后不放心我“又叹了口气,”原来我真是痴心妄想,还以为太后重用信任我,我一心图报,如今看来,是我枉自多情罢了,我只是替王爷不平,为了皇家的事,他数度跋涉,多历艰险,又帮助康国平定内乱,难道在皇家眼里反倒成了遭猜忌的理由?芬蔓,如今我后悔,早知如此,就该灰了心,跟着你出海贸易,这朝局就象一幕无法看到底的电影,我实在心累“ 芬蔓道,”’我还道啥大事?以前你碰到大大小小的事,不都挺过来了,真是,洛王爷还没说退呢,你倒丧了气,手里有证据,管他高三爷脸面,那几个细作打一顿都撵出去“ 雅若道,”若照你的方式做,我何用找你商议?这几人难办哪“芬蔓想了想,“现在下结论太早,高三爷是做生意的,和朝廷关系不大,不定是猜忌你们才派人来,雅若,有没有其他可能,比如他担心你们安全?” 雅若摇头,心里清楚,“这洛迦王朝并非清平盛世,而是充满了倾轧和凶险,比宫斗剧还热闹,明面上太子,文相分庭抗礼,暗地里外戚高家,张家,无不培植着自己势力,至于宫内嫔妃争斗,窃珠案便可见一斑,既然安插眼线,说明宫廷对洛藩并不十分信任,这也好解释,北陆毕竟是外藩,太后总要防着一手,太子作为未来的皇上。对藩王既笼络又羁縻,这也是历代的惯例了,如今紧要的是不动声色拔去暗探,又不能做得太露骨“ 想到这里,雅若笑道,”我也没说一定是他使计,我和他又从不认识的“ 芬蔓道,”雅若,你若是不便出面,可以让林大人暗中调查” 雅若道,“林超,我躲他还来不及呢,不说他了,王爷他自有分寸‘ 夜色浓重地垂了下来,扑打在腥红色的门帘上,透出一缕幽香,冰丝弦上歇了最后的乐音,雅若望了望那边的人,他含笑回头道,“你的琴越发谈得好了“他走来,扶住她的肩,”一切都听你的“她娇嗔地道,”还说都听我的?上回我倒是劝你注意那两个内务府派来的人,你反说这几个人是来谋事的,逐了出去也不好,权且留着,反让外人误解我们府里不留意,人家一口气派三个来,这次若不行动,下回还不知插几个人呢“ 洛麟阳暗想,”景风早就有所觉察了,我心里计较,皇宫里的人个个根子深,只怕牵一发动全身,不过,雅若说得也有理,只需如此办“他过来,温柔地拂动她的秀发,她雪白的皮肤上漾起樱红,他注视着她的秀眸,”你的脸色才好些,管多了事,身体又不好,这几个人掀不起浪来,你只管弹弹琴就好“ 他手指在弦上轻拂,琴音铮铮,雅若道,”我哪里想管事呢?只是府里这样下去也不行,孙嫂对付不来这些事,还得我出面,才能拔掉暗钉,还需做得让人无话可说“洛麟阳笑道,”那夫人辛苦了“雅若微微一笑,心想:“即使为你辛苦,我心里也是甜的”她回身走到窗前,望了望碧波池,“你来看” 洛麟阳走到她身边,“看到水池,我倒想起来,我答应给你采并蒂莲的,谁知事情一多,早忘了太液池上的承诺”雅若笑道,“我也凑巧忘了呢” 指了指池面,“不如我们自己种荷花,芬蔓手里有许多莲子,等秋风一起,种了下去,明年夏天就能看到了,那时不许你再赖我” 她娇嗔的模样惹得他微笑,他握住了她的手,“准忘不了”月亮亮得如银盘似的。 第二日起来,雅若正梳妆,孙婶早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花篮,笑道,“这是苗圃里新采的芙蓉花,给夫人添妆的” 雅若正让丫鬟在鬓上贴上花翠,见她来了,笑道,“放在妆盒上”又道,“等吃了早膳我找你问点事” 孙婶疑惑,‘'这位夫人一向乐得清闲的,今日怎么突然管事了“雅若示意丫鬟退下,这才悄悄说了,孙婶脸色变了,”可恼他们竟然对王爷夫人不利,我来办吧“雅若捏了柄宫扇徐徐扇道,”背后都是大有来头的,别让人说王府闲话“ 孙婶道,”就按夫人意思办吧“ 雅若贴着她的耳朵吩咐一番,孙神忙点头退下,雅若望了望镜中娇艳高贵的人影,”高三爷,别怪我不给情面,人总得自保“ 当日午膳后,孙婶传来一众下人,指示道,”夫人后日要招待郭王妃来访,各处庭院都打扫干净了,一丝不得出错“ 等众人四散,她招来几个心腹,暗地观察,果然便有结果,”那一个人高马大的丫鬟,背地里十分抱怨,偏爱将活儿派给其他人做,回头来跟我们说时,却说都是自家打扫的” 雅若听了汇报,微微一笑,“我这里也不需要这等冒功藏奸之人,先打发了吧”顿时那丫鬟便被清了出去。孙婶赞道,“夫人当真雷厉风行呢” 雅若叹道,“我这也是没法子,府里情况你也知晓,王爷经常外出,多几个生是非的丫头还不如没有呢,况且,我常想人不在多而在精,只要留下忠心办事,又不生是非之人,也就够管理” 孙婶笑道,“夫人虑得深远,只是各王府说起来,我们府里伺候的人本就少了,现在更连定额都不够数了” 雅若道,“别人说就让他们说吧,难不成事事照他们规矩来?孙婶你挑几个可靠实在,不生口舌是非的人,我一一检视过,分给你做帮手吧” 孙婶道,“这,我倒为难了,内务府里挑来的都是口齿伶俐的,谁喜欢三缄其口的木头呢?再说太木讷的怕也不入夫人的眼” 雅若道,“你有所不知,以前我也喜欢伶俐的人,如今想来,做下人的不需要太伶俐的,要的是会办差又识分寸的人” 孙婶心里想,“这位王妃选的人当真与众不同”便道,“那老身就试试看吧”雅若笑道,“不是试试,是要你认真给本夫人挑几个上来” 且说那丫头被逐后,顿时风声传出,众人闻得夫人挑人标准,无不谨言慎行,雅若暗中派莲儿隐蔽追踪,遇到何人说何话,都暗记下来,这日莲儿来回道,“适才在东小院里碰到管花木的傅婶,口气挺冲的“ 雅若笑道,”她就是内务府派来的,怎么冲法“ ”正责骂一个小丫头,说她把送主人的花弄蔫了“ 雅若笑道,”花儿送到我这里还是好好的呀“ ”那都是傅婶挑过的,枯萎的花都剔出去了“莲儿回道,雅若道,”继续说“ "对待小丫头十分严苛,又常到孙婶前褒贬众人“ ”她常夸的是谁?“雅若神情淡淡的,莲儿道,”这倒没打听出“ 雅若道,”你先去准备套旧衣裳给我” 黄昏时分,王府书房门前,一个女人悄悄走近,从书房里出来一个翠衫丫头,唤道,“傅姐姐”那傅氏笑道,“听说你带来一箱香橙,快拿出来我尝尝”那丫头满面堆笑,“好东西都给姐姐留着呢” 两人进去后,一个灰色背影匆匆走近窗下,藏在芭蕉影里,听得里头一男二女说笑声,眼神渐渐变得凌厉,“傅氏果然好手腕” 那人正是雅若所扮,当下寻思着,“那书生是王爷招来伺候笔墨的,因他才学好,颇为王爷器重,傅氏和他走得近,岂是好事?一介仆人,也懂得在王府里培植势力了,打着是书生老乡的旗号,也居然将他拉过来了“ 回到府里,立即命人去查,拿到报告,雅若暗想,”好一个有心机的!难道想瞒过我?见书生家境不佳,她就常常借给他月银,人见她如此慷慨,自然心里投靠她了“她冷哼一声,”本夫人岂能任你暗结势力“ 次日雅若便招花木总管来见,傅氏笑道,”正给夫人带来一匣新鲜花卉呢“ 雅若道,”这花好看得很“傅氏笑逐颜开,”这是我和小翠买来,花了两个月养的‘ “如此好花,却也要风雅点缀,前儿孙婶倒是提起一位李秀才,做得好诗,本夫人想着王爷生辰将近,招他进来做个师爷如何” 那傅氏眼神变化俱落在雅若眼里,“夫人,书房里的陈秀才才华出众,做得一手好诗”见雅若不语,傅氏道,“外头找来的,哪里比的上现成?若是找了别人,只怕新人和旧人摆不平”雅若道,“这倒也是,本夫人再思量“ 见她下去,雅若招来莲儿,口气冷然,”你看此人,说的话,用的心机,哪点是实诚的“莲儿道,”原来她结交是陈秀才“ ”那陈生虽有才,实属立身不谨“见雅若脸色冷然,莲儿不便多问,雅若道,”王爷时常招他办些机密要件,这样重要的身份,为仕么却被她拉拢进去,若说俸禄不丰,和王爷说和我说都是一样的,却偏向她” 冷笑一声“王爷即使想留,我也是不要的“莲儿迟疑道,”那陈先生办事并无过错,王爷只怕不会答应让他走“ 雅若道,”千里长堤,毁于一旦,多缘于小事,并非我防范过密,那陈生能被内务府的人用银子拉拢,就不是可用之人” “莲儿还是不明白” “本夫人早就说了,不喜欢太会来事的人”雅若暗想,“这次趁便将内务府的人一起打发”于是立即寻出傅氏的过失,退回内务府。洛麟阳道,“那陈生就不必走了”但雅若执意如此。 莲儿道,“夫人你想找的是孟先生那样洁身自好的人,可那样的人少啊”雅若微微一笑,“你还是不明白,本夫人要的并非高士,是要一以贯之的人,若象陈生那样,谁都可收买他,自身又没成算的,今日是我王府西宾,明日变为他人心腹,我不得不如此” 莲儿笑道,“可我还是觉得陈先生有点冤” 她不知雅若对内务府怨隙已深,”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自此雅若将旧人退了十之八九,各个地方安排上自己看中之人,不到半月,王府便已整饬一新,这日孙婶来回道,”接待郭王妃,众人都很勤勉,其中三人最为辛勤,夫人是否赏赐下去“雅若微笑,”名单拿来我看“举目一望,果然不出所料,”这便是暗探了,还要讨赏?齐齐打发了吧“莲儿笑道,”夫人可真料事如神,知道这三人一心卖力表现,目的是设法留下,谁知恰露了马脚”雅若一笑,“若连这几个都斗不过,我还怎么管事?莲儿,从此后我们可要警醒点,别再被人钻空子“ 莲儿道,”我听夫人的“新进的下人,雅若专挑为人可靠,性情谨厚,设法一一试过,方留下来。自此王府中气象更新,连洛麟阳也赞道,”果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