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生辰近了,六月初,衣物,首饰,一干贴身宫女都转移到夏苑,皇宫里,沈德妃,上官婕妤送了贺礼.宋姑姑让宫女收在檀香匣里. 水佩风裳亭内,周苓等着雪吟,一边倚着亭栏看那碧荷叶下,一对鸳鸯红锦蓝背,相对而眠.周苓笑望着不觉一枚小石子扔在她面前池上,溅起浪花. "小牛,还不快出来'周苓佯怒道,小太监小牛驾着船过来,"周姐姐,你也不理我点" "尽滑舌!" "周姐姐,赶明儿你和詹大人大婚,别忘了我" "谁叫你嚼舌的?哎,你撑着船到哪里去?" "公主的行宫正对着城中河,奉杨公公的命,我每天都巡查一遍" "那你去吧" 见他划远了,周苓内心欢快,哼着歌,"雪吟"远远看见一个宫女走来,"是你?文巧" 被文巧带到了花园内,还没近身,就听一个穿大红衣服的女子气哼哼道,"我娘气坏了,哥哥怎么会看上她呢" 另一个女子忙推她道,"人家来了呢"周苓尴尬得站着,那女子一转头看见她,"你就是周苓?" "是'她怯怯地道,认出另一个女子便是芬蔓. "我是詹家的五姑娘"詹杏芳开门见山,"周苓姑娘,想来你也猜到我的来意,我家只有我哥哥一个男人,家母寄予厚望,你若真爱家兄,就该为他的前途着想,若娶你一个宫女,怎么交代得过?" 周苓脸色发白,身如浸冰中,"詹五小姐,我----' "别这样称呼,我詹杏芳是个直性子的人,不会拐弯抹角,你若真为我哥好,就请放过他吧'詹杏芳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说的最软的话了,听在周苓耳里如万箭穿心,身子摇摇着. 芬蔓埋怨着杏芳竹筒倒豆似的说了一通,也不管对方受不受得住,忙过来扶着,"周姑娘,你先回去想想" 芬蔓又对杏芳道,"大清早的,你拉我进宫,就为了找小宫女吵一架" "我是被家母逼着,实话说,我们全家除了我二姐没说什么,其余人都不喜欢,你看那小宫女,哪点配得上我哥"杏芳气呼呼道,大红绣蝶衣服光艳耀目. 芬蔓道,"詹大人倒没说话呢,由你胡闹" "我哥那书呆子,除了观星象,就没想别的" "说谁呢"眼看回廊那里来了一人,两人连忙行礼,"见过端王" 端王望望杏芳,"这不是詹姑娘么?"詹杏芳顿觉脸上生光,"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四公主的生辰,有无大雨大雾不佳天气,你去找你哥哥问问' "殿下宽心,公主自是吉人天相"杏芳喜笑盈腮得走了,芬蔓好笑,"他不过是打发了你,好问我雅若的事" 果然端王唤了芬蔓同行,半晌才道,"她这几天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芬蔓故意道,"谁呢?" 端王笑道,"明知故问" 芬蔓心理叹道,"雅若结下的情债却是难了啊'又看眼端王脸色,"殿下何不自去问?过两日公主生辰,她也要进宫来贺的' 端王突然道,"你即和她相识了一场,可知她和以前有何不同?有古怪之处吗" 芬蔓心内一跳,"还好还好,我料在先机" 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如今大了,心事多,身体常病着,有时记忆可能不大灵"心内默祷,"端王,千万别问细节啊,我可是为雅若忘了给四公主画像的事背书呢,上天保佑通关成功" 端王眉头似有隐忧,"顺口一提罢了,你需守口如瓶' 芬蔓卡在嗓子口上的心方才扑通落下,又顽皮一笑,"王爷,我说句不怕冒犯的话,既然喜欢雅若,就明正言顺在一起,岂不好" 端王不语,半日才道,"天下的事竟有这么简单的么" 芬蔓这时也想起詹家阻挠周苓的事,难得地叹口气,听在端王耳里,"我道你从来开心喜乐,不知愁的' "哈哈,我芬蔓的性子早众人皆知了'芬蔓一听就自夸起来,话说了一箩,端王默默听着,刚走过花园出口,便见一队侍卫出现,二皇子招呼道,"端王兄,芬蔓,请到小王处坐坐" 芬蔓打量着二皇子,见他星目朱唇,器局恢宏,谈吐博雅,"难怪朝中纷纷传说皇上有易储之意,确比太子强些" 二皇子笑道,"等过了四妹生日,正值盛夏,小王打算和王兄去长杨射猎" 端王道,"多谢殿下记挂,于今我也懒待去了" 二皇子诧异道,"怎么?我去了边关几年,王兄连素日的喜好也改了" 芬蔓往嘴里塞了个水晶苹果,心想"那是你不知道,他如今枕边天天有人念着谏猎经呢" 一回到院内,周苓的眼泪夺眶而出,"没事的,那不过是他妹妹,可是,我不是担心着这一天么?本是奢望,在给了我巨大的欢喜后,又狠狠地夺走了"周苓决心去观星台一问,到了台下,脚步迟疑不前. "我若为他着想,就退出,让他拥有幸福"周苓痛苦地想,忽然觉得腹内绞痛,"又犯病了"强撑着挪回院内,雪吟急忙过来,"亭子里等了半天你没来,呀!你病了" 周苓发烧,闹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太子打发人送来厚礼,宋姑姑带着宫女忙着摆放鲜花,设置烟火台,公主行宫坐落在柳荫内,外墙围着宽阔油绿的水面,二公主摇着纨扇,"四妹这里可真凉爽" 三公主笑道,"凭高远眺,山长水阔,令人神清目爽"四公主陪着两个姐姐在凉亭内坐了半日,直到夕阳斜下方才回去. 壶漏已三下了,宋姑姑望着满天星斗,"明日定是个大晴天"又招呼着宫女文巧,"让四公主睡个好觉,你把西域供来的芸梦香点上" 文巧回来道,"公主睡熟了,今日我看见三公主,确是当得起人人夸的" 宋姑姑道,"谁说不是呢?其实小公主,小时候聪明灵慧不让三公主,皇上是最爱她的,要不是那年贵妃猝死,小公主受惊落下了病症,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世事难定啊" 朝阳耀彩夺目,洒在锦缎般的水面上,宫内人喜气洋洋,高太后一早起来,已由服侍人穿戴好了吉服,胡锦绣笑道,"皇上这回办四公主加元服礼,可是太过热闹了"高太后道,"多年没理过鸾漪殿那边,既皇上有心,也算给个补偿吧"胡锦绣不再多言,扶着高太后出了内殿,早有尚奁局尚宫华琳,尚舆局尚宫梅夫人前来请安.华琳捧过凤匣,"太后,这是尚宫们特地孝敬太后打造的九凤步摇"梅夫人亲捧大镜,让高太后照见全身穿戴,华琳见太后露出笑容,方恭敬回道,"太后是在这里用了茶点过去,还是到夏苑再用?" 太后道,"到那边再说吧"又回首看着胡锦绣,"你亲自去宋姑姑那边走一趟,有什么应用的都齐备着,不许出岔子" 胡锦绣忙应道,"是" 宫女碧华陪着出门,"胡姑姑,往日哪用得着您出面?真真是皇上一回宫,四公主那里马上有靠山,又抖起来了" "少说两句" 进了夏苑,宋姑姑见她来了,迎上来道,"哪阵风竟把稀客刮来了?" 胡锦绣笑道,"往日对四公主处多有照应不到,今日特来看看有什么缺的" 文巧道,"胡姑姑.这点红漆的梅花茶托盘好久没新漆了,姑姑唤尚漆司的人来修修"说着拿出一个长方盘托,碧华接过. 宋姑姑又道,"这里没别的事劳烦您了,您请回吧" 胡锦绣面带微笑,心思却在琢磨着,"大日子里,皇上赏的南海珠串可收好了?给四公主配戴好" "我服侍公主多年了,这点小事用不着您提醒"明知胡锦绣不找点错是不会走的,宋姑姑吩咐,"文巧,去拿珠串来" "请姑姑查看"揭开匣盖,文巧顿时面如死灰,"没了!" 三人惊慌失措,乱找了一遍,"慢着!"倒是胡锦绣先喝住了,"什么人偷的,自有人来查!如今把这典礼给过去才是正经!'毕竟是多年太后身边的人,胡锦绣一出口便具威势. 宋姑姑已瘫坐在凳上,胡锦绣忙吩咐碧华几句. 燕泽皓刚送走宫内一神秘来客,抬眼见河上素帆莲舟一只,冉冉泊岸,两人笑语传了进来.不禁微笑一下. "哥,什么时候让我进宫去一趟"泽筠笑着进来,身后跟着郑弛, "郑驰,你倒是有空来山庄'泽皓见准妹夫来了,站起迎接. 泽筠坐下喝了杯莲子茶,"我早劝楼明罢了他那个通州通判之职,做着无味,又没几个俸禄,他偏舍不得"嘴里虽是抱怨的语气,秀目中满是笑意. 郑弛笑道,"我十年寒窗,甚是不容易,想?G开手,心内还真不舍" 泽皓道,"筠妹是想让你尽早帮我料理燕家产业,你那个五品通判今年该辞了" "话虽如此说,也得年末上司考计后,方得空出来"三人用了茶果,泽皓方道,"适才宫里人到了这儿办了件事,恰给筠妹一个机会可以参加宫宴" "真的"泽筠高兴得道,"哥,办了什么好事啊?" "宫内看似锦绣繁华,却是吉凶难料啊"泽皓低声道,"借去了南海进贡的珍珠圈,本来是给小妹留着做嫁妆的" "是宫内发生了失窃案"郑弛道. "你怎么猜到"泽筠好奇道. "我在仕途上多年,这种事看多了,皓兄,可写了借据?只怕到时有所阻力,这珍珠圈就不会回来了" 泽皓一笑,"若真是如此,却也无法,谁难道真跟皇家较真?还想不想在这天子辇下做生意了" "宫内局出面借的,总不会出尔反尔吧"郑弛看了眼泽筠,她不大开心,便笑道,"我再给你买新的" 泽筠道,"我偏要去看看宫内人到底会昧下东西不" 等泽筠打扮一新,郑弛亲自带人护送进宫门,泽筠冲他挥挥手,"别担心我"知她一向跟着兄长颇有历练,郑弛放心回去了. "这花园好大啊"第一次进宫的泽筠穿过花园迷失了方向,"那边假山丛叠,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带路" 走近来,却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幽柔,似在低低啜泣. 泽筠暗想,"这是哪个宫女" 她穿过一个假山洞,那假山盘曲深隧,高大开阔,一眼望不到边,"你迷了眼睛了,我帮你吹吹"又听得一男子的声音,停了会儿,才听见那女子道,"好了,我自己擦干"那男子笑道,"就哭成这样" 泽筠本想走开,可却听得好笑,"那女子也太娇些" 只听那女子说道,"典礼快开始了,王爷,你快去吧"泽筠暗想,"她喊他王爷,莫非她是公主?" 又听那男子低声说道,"要怎么样你才肯依从我" 那女子道,"本是萍水之缘,何须执着"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你心理想什么,我自然知晓,你等着他回来,好接走你" 那女子娇嗔道,"说什么呢"接着两人声音便低了下去,不一会儿,饶是泽筠处在热恋期,听到那激吻声音也是面红心跳. 不久男子走出山洞,泽筠只瞥见他半边英俊侧脸,身材高大,服饰华贵.接着女子低头出来,慌张而去,背影苗条动人. 泽筠此时才出了假山区,找到一个宫女,带她去了夏苑.只见三层凉亭下,已聚集了多人,穿着漂亮绸衫的女子携琴鸣笛,面对着荷叶亭亭,新荷朵朵,亭上四角挽着荷粉色轻纱,如蝶飞扬. 泽筠见一女子背影眼熟,正和一个黄衣女子笑谈,不一会儿那女子转过身来,秀靥明眸,颊晕明霞,薄荷绿色长裙,披着雪白绣蝶金帛,巧笑倩兮,"这姑娘定是那男子的情人了"泽筠刚想到这里,便听见一声,"典礼开始!" 一队队红裙宫娥打着莲花灯,迎接小公主,公主打扮华贵,头上七翟金银冠,由宫中女官服侍换上了十二层蹙金满绣孔雀海绿礼服,给皇帝行了礼.皇帝高兴地命赐座,高太后也命雪吟送了一匣牧丹珠花来. 黄衣女子沈昕笑道,"我堂兄上了道折子,提议让福昌去和亲,皇上已准了,过了公主生辰就起程." 雅若摇着白荷纨扇道,"谁叫她存了害人之心呢!倒是让蒙古人得了去才好" 沈昕又遥遥指着席面道,"姐姐你看,那边坐在盛王下首的便是进京的察罕贝勒" "是个虎背熊腰的男儿'只看了一眼,又和沈昕说笑去了.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公主项圈. 皇帝笑向太后道,"馨儿成人,过三年也该定亲了"高太后一笑,"是啊!若是先贵妃还在,心理定是欣慰"没等满堂人反应过来,高太后道,"四公主生母早逝,无人教导,就把她交给德妃教养" 沈德妃敛衽,"臣妾遵旨" 盛王妃悄向盛王道,"看出来没有!连皇上最宠爱的四公主也交给德妃娘娘,太子只怕大势已去"盛王忙道,"你说的为时过早吧" 方?君微笑,"贝勒爷,该你说了" 察罕向皇帝进献貂皮熊掌,方道,"臣恭请圣上早日降旨,和郡主完婚" 皇帝笑道,"福昌是个贤孝孩子,正是你的良配,不用急,过了三日,就可迎娶回去"敬妃也在旁凑趣,"福昌县主一向大方,大婚前先见一面,让他们熟络熟络" 皇帝道,"正好福昌的父亲辅国将军齐鲁也在,就让他们一见" 辅国将军夫妇忙叩谢圣恩,桑儿进来,"县主为贺四公主之喜,准备了一支舞蹈以助雅兴"皇帝大喜,吩咐铺上红毯,设宫廷乐队. 此时周围人已议论纷纷,都道福昌在皇帝前出尽风头,赞羡不已 "袁姑娘,沈姑娘"郭琴身边的宫女来请两人去观看舞蹈,一听是福昌领舞,两人均推托不去.沈昕道,"还不是为了招蒙古贝勒喜欢" "皇上一个劲夸她贤孝,以她所为,这贤字真是反讽"雅若只顾和沈昕说话.又道,"妹妹有喜欢的人了吗" 沈昕红红脸,正想说,忽听那头喧闹起来,皇帝面前,一队蒙古骑装打扮的女子飘然而进,福昌一袭大红蒙古袍子,脚着高靴.天上,散下了红色的藏红花,一曲舞罢,察罕贝勒眼放光彩,太后,皇上都命重赏. 那桑儿一脸得色,一直走到亭边,冲着沈昕道,"?眩?獠杷?趺炊济涣耍恳换岫?ぶ骼戳丝梢?鹊? 沈昕道,"要茶自己倒去' 桑儿本打量她文秀可欺,见状气狠狠一拍桌子,"叫你倒杯茶水,都叫不动你!郡主还得把你供起来!"只见旁边一女子慢悠悠地道,"这倒奇了!谁焦渴得冒火,火气都快烧起来了" 桑儿面色一滞,随即冷笑,"你们两个等着,郡主马上来了" 那女子笑道,"左一个郡主,右一个郡主,难不成你就是?我看你也不象,倒象个烧火丫头"说着和沈昕两个大笑起来. 那桑儿本是福昌乳娘的女儿,一贯受福昌庇护,哪里听得人驳斥?她奔到雅若面前,"我认得你,袁姑娘,你怎么不说她沈昕" 雅若见她十分蛮横无礼,心中也不免火星直冒,"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沈姑娘又非你家下人,逼她倒茶明摆着欺人太甚!" 桑儿见雅若言辞犀利,倒不敢太过,只瞪着沈昕道,"察罕贝勒面前,你也不倒茶去"沈昕直气得身子颤抖,雅若暗中一拉她的手,"便是皇子王妃来了,也这样说,何况一个贝勒" "好,好"桑儿万没料到,忙忙回去,正碰上盛王夫妇.方?君听桑儿回话,道,"她当真是这样说的" "王妃,那袁姑娘一向傲慢,常偏帮着沈姑娘,县主和桑儿都敢怒不敢言呢"桑儿故作委屈道. 盛王道,"竟有这事?她怎么会轻易和你起冲突" 桑儿看了看王妃,忙道,"袁姑娘嘴里说的,桑儿听不懂,县主大喜日子近了,若得罪了蒙古贵客,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待起呢"盛王夫妇道,"你先去吧",桑儿心理暗自得意. 方?君眼看她走远了,才道,"福昌的家人近来被好几个御史弹劾,皇上念她和亲之功,压下来没问,王爷可有所闻" 盛王道,"?君,你去问个明白" 方?君手拿纨扇,走过荷池,就听一个女子清婉的声音道,"沈妹妹,你别伤心了,只当耳旁风吧"另一个黄衣女子泪流满面道,"姐姐" 雅若正安慰着,却抬眼看见一位雍容高贵的女子含笑而立,"走半天,倒是口渴得很,谁给我送杯茶来" 那黄衣女子头也没抬道,"又是来吃茶的" 雅若暗自沉吟,"看她的神态,倒不象生事"于是提起桌上茶壶,"茶水没了,我去行宫取去" 方?君一笑,招呼她,"过来说话吧" 雅若见她一直打量她,没来由脸突然红了下,"夫人有何指教?" "那边舞蹈好看得很,怎不去看,躲在这里和姐妹一起" 雅若将经过大略说一遍,方?君暗想,"这女子丽色出众,出言吐词,颇有辞采,怎么以前很少见过她"她笑道,"姑娘,你长得如此美貌,可定有婚事么?我认识方国公家的公子,年龄正与姑娘相当呢" "多谢夫人了,雅若还小,暂且未考虑婚事" 方?君暗想,"原来她就是袁雅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