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近南原的一带,蜿蜒的清江支流缓缓流向远方,两岸槐柳夹道,河边一畦畦碧绿的农田,因地处京畿,风景秀美,常有京城的人来此游玩.农田里坐落着一间间小小的农舍,推开柴门,就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子拿了火铳和干粮送一人出门,"爹,中饭准备好了" 那人临出门前还回头嘱咐道,"到县城里去可不要回来太晚了,渡头的船可是要早归的"那女子口里应了一声,见那人走远了,方回身掩上柴扉,脸上透出喜气,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枚长方白玉佩,玉佩质地细腻,触手温润,一面阴刻着一朵百合,另一面薄金暗洒. 那女子看了又看,整了整头发,理理粗布衣衫,拿了两瓶杨梅烧酒,走出家门.渡口上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渡船的人,指点着两岸的风景.渡过河去,那女子见县城不远,也不坐车,顺着河道进了城门口,进了县衙后门,方甜甜得一笑,"大哥,可知叶县尉在家吗' 那人见她容颜清秀,忙接着道,"在家,刚从县里回来" "叔叔,婶婶"见是堂侄女来了,叶县尉忙让坐,"你爹今日上山打猎去了吧"叶婶道,"难得进县里来一次,吃了中饭再回去" 叶姿答应了一声,她这次上来原是存了一段心事的,陪着叔婶闲聊了会儿,方道,"叔叔这几日忙得很吧" "左不过是县里追捕辑盗的事,对了,刚刚县里撤走了守卫,太子也是,刚初夏打什么猎"叶婶在内间收拾叶姿带来的杨梅烧酒,"一会儿你叔叔还得去衙门里应差,总是公门事多" 叶姿心脏跳得厉害,"叔叔,太子他....总还会来几次吧?" "这可说不定,就是太子来了,我也没见着"叶县尉道. 渡口上风吹得凉爽宜人,叶姿默默得坐在船头,想起那日随着响亮的号角,侍卫簇拥着穿戴贵气的太子而来,太子含笑接过她泡的熏青豆茶,"既然太子爷喜欢,姑娘何不从了"一夜的缠绵,颠鸾倒凤,临别时太子给了玉佩,说了不少温存的话,"等过几天,就着人接你进府." "想那太子的身份自是一言九鼎,不会食言的,莫不是有什么不便处才迟误了?"刚才探得叔叔口风,不觉又是犹疑,"才几天的功夫,他不会是把我忘了?" 眼见炊烟四起,叶姿方进了家门,叶父已把饭做好,见餐桌上新添了碗野兔肉,父女坐着用饭,"姿儿,多吃点菜"见女儿神色不豫,叶父只道她为了亲事,"你也十九岁了,本来早该成亲,可这家里的景况你也晓得"又慈爱得看着女儿清秀的脸,"爹总会了却你娘的心事的,等收成好了,便托媒人说亲"叶姿低头只吃着饭,爹爹所言不假,自己平日的心是高的,可叶家终是农家,就算说亲,也不过殷实的庄户人家来看了几次,怎如那太子?自己既已将身子给了太子,只等着他来接人罢了,可眼下这情形,不由得思忖起来. 太子府的人将情形汇报给甘美人,蔷华一边拿起银碗,舀起甘州蜜枣人参汤,又拿银针试了试,方端给甘美人.近来太医院也进了些良言,说是怀孕之人,不宜太补肥腻之物,恐有伤胎气,故食物中海参,燕窝减了五分,甘美人也恐身段大变,故只检清淡的尝了尝. "太子今儿还是宿在唐美人处?"甘美人淡淡道,"就让唐人儿沾几天光吧"蔷华等深知这唐夫人性子原是极好拿捏的,虽生了个女儿,并不得宠,甘美人并不放在心上. "太子如今竟挑花眼了,怎得连个农家女也看上了" "不过图个新鲜罢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哪里会稀罕她?"甘美人冷笑,"若让她炫耀出去,倒是对太子名声有碍"眼中冷光一闪,心腹侍卫连靖忙过来屈一膝禀道,"小人有要事密告" "这么说,太子这几日为了太白楼的事没过来宁玉轩"甘美人狐疑,又舒了一口气,"我道唐人儿还有什么新鲜手段能迷住太子,竟然是这个,你快去细打听" 大理寺卿翻看着卷宗,"圣心难测啊!"他朝邵荫走去,后者端坐在黄花梨木椅子上,脸上一片肃然."邵大人,你看这卷宗如此呈上去,皇上那里会有什么表示" "这全由尹大人做主,我只是来陪审的"邵荫端起青花盖碗茶盏,"虽如此说,大理寺和刑部还得多通通气,大人手下可查到什么端倪了?曾国人可有踪迹?" "没有"邵荫摇摇头,尹隆眉头深锁,"刚才于崇来传过圣上口喻,命我即入东宫细查,只是,东宫进是进得,退却难啊"他观察下邵荫,"这不是给我丢了个难题吗?万一太子是受人陷害的,我可要担风险的,邵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对一个月后就将致仕的人来说,此时作壁上观方是良策.邵荫盯着茶盏中的正品大红袍,"刑部也已尽力,据分析,这曾国人也有可能是假冒的,案发到今多天,却到哪里去查"又看了眼尹隆,"圣意既明,尹大人可先和东宫致意,料太子也是明辨是非之人,绝不会为一己之私阻挠大人查办" 邵荫走后,尹隆翻着案卷,"东宫出了这档事儿,莫非太子地位动摇?还是圣上有意试探"他毕竟是久经官场之人,当日先递了折子进去,"此案关系重大,恳请圣上即下圣旨,令亲王大臣会同刑部,大理寺一同审理" 消息传来,太子府的人顿时如入冰窖中,洛迦王朝先朝惯例,除非是谋反或私通敌国的重大罪名方能下亲王议政督办,诚王,端王,盛王,昭王奉旨进宫,计议半日,四人方回到西花厅继续议事,尹隆忙迎上前,"圣意如何?""诚王兄居首,我与两位王兄协办"昭王道,四人中他年纪最轻."此案又和曾国人有牵扯,但据刑部勘察,此人极可能为假冒"尹隆道,他内心里还是想为太子开脱,他看了眼素与太子亲厚的端王,"本王以为,还得现场再勘,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端王不动声色,太子虽与他亲厚,但若圣心已起疑心,他素以端严廉明著称,不便偏袒 尹隆听得不用入东宫查看,暗地透了口气,忙传京兆府尹来见."这案卷已看过三次,也看不出任何线索,不如实地再勘一遍"见一向持重的诚亲王发了话,另三位亲王附议,巴彦泰忙传人到太白楼准备. "姐姐"一听姐夫的任命,芬蔓可就上心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带上我."软磨硬泡的功夫终于让姐姐点了头."不为那太子,就为了帮彩英报仇,她可太惨了!"芬蔓和骆海钧道."太子这次怎的跌进去了?"骆海钧奇道. "太子和文相一向不和,难不成文相设计的圈套?"想起文相这一个月忙着办理皇帝万年吉陵之事,不在京中,"不象,就连雅若也推病在家,不见那边有何动静" 心里默念着密室杀人案的要点,芬蔓决定自己来查案,她坐在青绸车里,"雅若都能办到,我岂能不如她?想我一个现代人,怎么也比古人多了许多智慧,非得把这无头案查出来不可!" 推开房门,房间里仍然散出香气,淡淡的盘旋空中."为保留证据,房间里一切没变"巴彦泰道,领着众人先查看了卧尸体的床."这下半截尸首居然就找不到"端王面沉如水,见昭王只在旁边看了一眼,转了一圈,大概嫌房间气闷,退到外间坐着. "下官也正不解"巴彦泰恭声道. 盛王问了一句:"刑部素有办案经验,你可向他们通报过" "刑部只说疑案难断,邵大人,滕大人倒是派人来查过,也未探出尸首去向" 端王又在房间里仔细查看,暗想,"刑部目下逐渐被文相势力渗透,如今见太子牵扯进来,正巴不得呢!怎肯出力尽心协助."一面走到浴室门前,"这桶里的水有股花香气" "对对,是茉莉花香气"见是身材高挑的装扮清秀的少年,挤在门口."你是....""我是芬蔓啊!当日在南原见过!" "哦,是你" "见过端王!"芬蔓连忙将姐夫拉来,"为了替可怜的韩伯伸冤,我自告奋勇来帮忙"端王心理道:"瞎胡闹!"嘴里说道,"那你告诉我这桶水,你看出什么" "第一点,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芬蔓道,端王等人听得入迷了,"首先凶手为什么将彩英泡入浴桶中?" 众人面面相觑 芬蔓道,"这就是我下面分析的原因,凶手是要掩盖气味,这气味会留下他的痕迹,所以,他泡了桶散发出浓香的水,又将房门紧闭,热蒸气在密室里积存了三天,再大的异味也掩盖掉了" "这也有理"端王道,"你刚才说什么第一案发现场是什么意思?""这...第一案发现场是现代名词,你当然不懂了"芬蔓在心里想,"就是说韩伯不是在这房间遇害的,你看这床上可有一点血迹?""果然,若是在此地杀人,必有血迹,纵然凶手事后清理了现场,也不可能这么干净!"端王对芬蔓佩服起来. "第二点,就看凶手行凶在何地呢?各位,"芬蔓轻轻推开了浴室的木漏窗,"这扇窗上下分两截,是可拆卸的,拆下来后,整个窗口足可大得容人出入,凶手便是从这里将韩伯背入的" 此言一出,众人惊呆了."他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在房间里杀了岂不便"盛王疑惑道.连诚亲王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彩英也是外头遇害的" "不,彩英一直在这房间里"芬蔓道,暗想"分析到这一步,发现这是个不够严格的密室,窗口可自由出入" "下面是条河"芬蔓站在窗口,"而这个房间又是最西边,听掌柜的说,此房间平时都紧闭着,那天我也在太白楼里,楼里客人很多,掌柜的分了心,不大注意到这里,再说密字房间都是供交易生意所用,不许闲人出入,因此凶手利用这点,完成了杀人计划." "你这么说还是让人不明白"端王踱了几步,"凶手是先出了房间,转到河里杀了人,再从窗口爬进来?"他看着河面上空荡荡的,"除非下面有人接应,安排一条船等着" "那是自然,安排机关,没人接应谁能单挑完成啊"芬蔓心理想,"打了初更后,凶手才关灯出门,那时天早黑了,河在北面,岸边一片空旷,没人会注意到有条船会来接应,凶手可在船上完成分尸,换掉血衣,再从窗口返回的计划,因此没人看见凶手第二次进入房间." "第三点,才谈到彩英"芬蔓叹口气,"我估计彩英父女是被迷香之类的熏得晕过去了,才无声无息遭了暗算,掩盖的气味就是迷香的味道吧" "有理有理" "可这个计划只要江湖高手均可完成,还是和太子脱不了关系,那块东宫令是怎么到了韩伯手上呢"端王问. "这...."芬蔓语塞. 端王心焦,"闻得太子确实招纳了不少高手,足以让圣上起疑,况且朝中屡有人攻击太子拥兵自重,有不轨之心,偏偏太子说不清东宫令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