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和袁树荣说道,"多亏了芬蔓说动雅若,这两天就请陆老夫人过来,交换了庚贴,放了定吧"袁树荣笑道,"我看那芬蔓也是个小孩子性情,随口应的,雅若那里,你亲自去问了才能作准" "那就叫她过来" 袁雅若上前请安道,"父亲母亲有何事" 崔夫人见她出落得越发面色秀若芙蓉,腰若纤柳,不由喜道,"你的模样儿,真叫人越看越喜欢"雅若面一红,暗想,"这准是说陆家的事儿,想我如今处境,哪里还经得起陆家再来插一脚?设法回绝了吧"忙笑道,"这原是母亲调教得好"又拉住袁树荣撒娇道,"女儿早说要效雀屏中选的故事,自己挑个佳婿" "都把你惯坏了,陆公子我看着很好,凭你挑出什么不是来?"崔夫人道,"闺女家别处处较劲出头,要考较夫婿,岂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行的礼?你可别忘了妇道闺训" 雅若素知袁府家政本是崔夫人作主,一向是严母慈父,只得退让一步道,"女儿自明白闺范妇礼,只是这陆公子连女儿面也没见着,怎就说爱慕得紧?只恐是虚词吧,若成了亲再追悔,可就害了女儿的终身了,女儿也是为慎重考虑"又使眼色给袁树荣. 崔夫人未觉察,只笑道,"陆家也是世家名门,世代为官,陆公子书香继世,为人学问上都是极好的,并非那等纨绔子弟,目下已有举人功名,明年再高中进士,更是锦上添花了.陆老夫人是尚书女儿,治家贤明,你若嫁过去,朝夕相处,自能和睦亲密"又道,"母亲挑了多少家,才看中他,你还有何不满意?难道母亲还能害你?别的人家,只巴望将女儿送进宫为妃,或嫁到王府侯门为?仁遥?寄侨勾??祝?炊鞔?叮?D饺倩?还螅?Φ霉媚锊磺?我和你父亲均非眼浅之人,为你和文裳两姐妹长远打算的,王侯富室虽一时荣宠,却是盛景无常,莫说三妻四妾,争宠夺爱,就说死于非命,抑郁终身的也多的是,哪里会只爱你一人?你莫要想差了念头,女儿家清誉最是宝贵,若是被别人以为你是个贪恋贵宠,不念真情的人,父母可真是寒心了" 雅若低头暗想,"我若是那真的袁姑娘,便早听了她的话了,这崔夫人说得极有道理,只是我是穿来的,本是过一天算一天,又何须长远打算"又想道,"纵如此,我毕竟顶了袁雅若的名头,若叫他二老寒心,却是我的不孝,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便拉着袁树荣的手笑道,"每次见父母,母亲都给我一顿训,反让我以为好象做了很多错事,局促不安的很,父亲怎不帮女儿说说话" 袁树荣笑道,"你一向机慧得很,准有了主意吧""父亲,依女儿之见,若不识得陆公子一面,女儿终难心许于他"崔夫人道,"哪有这类先例?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见他"雅若忙说了几句. 次日,袁府果然派家人到陆府将意思转达,却说陆府二公子陆湘林早听说袁府大小姐美丽非凡,画名盛播,便央了母亲几次前去求亲.陆夫人为先朝尚书之女,饱读经史,治家严整,在亲戚世族里颇有些名望,此时见了袁家家人,不由忖道,"想林儿前程远大,求妻室也并非只有袁府一家可选的余地,那袁府也不过是个刑部郎中之家,并非侯门贵戚,在朝中的根基未见得深,将来在林儿仕途上帮衬的机会怕也是难寻,只是为了林儿的一片痴心,我不忍拂了他的心意,才一再上门提亲.怎的这袁府竟挑剔起我家了"心内不喜,正想着,忽报娘家侄儿屠绍易求见,忙道,"请表少爷到内厅说话" 陆夫人端坐在内厅"熙德堂"中,手中捏着一串佛珠,屠绍易上来拜见,"姑母,怎的不见表弟?"陆夫人忙笑道,"他这几日到学友处讲学去了,你多日不来,可是升了内阁中书就贵人多忘事了" 屠绍易道,"姑母说哪里话?想我读书时,多蒙姑母赠银,又让我和两位表弟一起授读,方有侄儿今日,侄儿感激不尽呢,这两日原是太子府的人请了我去,给太子弹琴讲书压压惊,我才不得空来" 陆夫人笑道."你如今也是朝上的重要人物了,怎得提携你两位表弟?你姑母我才得安心呢""大表弟虽两应进士不中,好在如今也成了亲,替姑母分担些家务也好.湘林弟素来才学过人,哪要姑母担心?明年定能高中,光耀门楣" 陆夫人听了心里十分舒坦,笑道,"托你的口采了,只是,你表弟亲事,有些波折啊" "提了哪家姑娘?""袁树荣的大女儿,闺名雅若" 屠绍易沉吟道,"这袁姑娘小时有些名声,却多年不见,不知如何?"遂道,"事关表弟终身,侄儿主张同意袁府,让侄儿陪表弟一行,便可知分晓" 陆夫人忙道,"多谢,只要那姑娘知书达礼,贤淑敬夫,便是妆奁少些也没什么"屠绍易道,"小侄自会留意" 那陆公子听得袁府口信,忙赶制了新衣服,那日打扮齐整,和表兄到了袁府. 见堂中丫环分立两旁,一道银屏分隔了内外室,似闻得银屏内隐隐笑语.陆公子暗想,"听说这袁姑娘十分美貌,若能和她结为姻眷,也不负我满腹才华" 正想着,见银屏后转出一个高大身材的丫环来,那人长得面宽膀圆,粗眉大眼,样子十分雄壮.陆公子长得俊秀,也只道袁府丫环长得俊俏,今见此人,不由内心起疙瘩. 那丫环捧了一壶六安茶,直挺挺得走到两人面前,放下茶壶,粗声道,"陆公子,第一关在茶壶盖里,你自己看吧!"说着立在旁边. 陆湘林忙揭开茶壶盖,见一笔秀雅的小楷写着"请跟泰娘学做绿茶豆沙茶糕""谁是泰娘?" "我!"丫头高声道. "这....我还道是考试经史子集,谁知"陆公子只得让泰娘领着进了小厨房.泰娘手脚利索,丢给他一块面团,叫他发起面来,那陆公子本是个书斋中读遍经史的玉堂人物,却哪里会这手?只觉手忙脚乱.却说那屠绍易在外间坐着,暗想,"这分明是有意刁难表弟,接下来不知会出何古怪题目" 过了一个钟点,才看见泰娘带着一脸坏笑出来,身后跟着诚惶诚恐捧着两碟绿茶糕的陆湘林,走到银屏前,泰娘将左手一碟捧进去.屠绍易忙低声问表弟:"她教会你做茶点了?可真是,难道做袁府女婿也需要做下人做的事儿?"陆湘林擦了擦汗道,"我做的没丫头好,她那叠真是薄脆绵香,烤得里香外松,我总归没经验,烤糊了些,不知袁小姐吃得惯吗?"屠绍易大不以为然,"表弟是被蒙住心了.这袁家待人太刻薄些""这是陆公子做的,也难为他了"坐在里头的四名女子拈起茶饼尝了尝,"虽说有点焦了皮,倒还烤得齐整"左边一位银盘脸,笑容沉静的姑娘道."金蝶姑娘,我泰娘烤得比他好吃多了""你原是扬州名厨,自然比那陆公子手艺好"一位面容恬净,眉眼雅致的姑娘已吃上了第三块饼."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出来,可见他心诚""瞧庭芳姐姐的评价,对这陆公子还挺上心呢"文裳打趣说,她知泰娘原是雅若重金聘来的厨师,近来烤点心的差事均交与泰娘料理."你们瞧他,怎么样?"雅若道,暗想,"这陆公子也太听话了些"只见詹庭芳往外走了走,倚在银屏门口张望.雅若和文裳交换了个会意的微笑,"詹姐姐,你瞧什么?""他还挺稳重的,长得也好看"詹庭芳说道,脸上微红."这第二步,就请詹姑娘出个题,可好?"雅若道.庭芳低头想了想,"就出一个对子,可试试他文才"雅若暗想,"他饱读诗书,哪里会对不上对子?"詹庭芳自己写了上联,命泰娘拿出.屠绍易见表弟很快对出了下联,不由想,"这回出题靠谱了""陆公子真是才思敏捷,好一笔行书"詹庭芳夸道.另三人均想,"她莫非是看上了陆公子?""詹姐姐,你要是不出去,陆公子可要走了"文裳试探道.雅若暗想,"若她能帮我看上一看,岂不解了我的难题?"外面人声也传了进来,"二题已解,请小姐出来一见""这...."詹庭芳有些犹豫,"姐姐,出去吧"只见银屏开处,一位十八九岁,中等身材,举止文静的姑娘走了出来,陆屠二人以为是袁姑娘,打量起她来.陆湘林内心有点失落,"这姑娘的容貌平平,称不上花容月貌"倒是屠绍易招呼她坐下,"可还有题考较?"詹庭芳羞涩一笑道,"没了.陆公子,可还要用茶?我让丫环送壶碧螺春来"见表弟无精打彩,屠绍易忙道,"姑娘出的对子极工整,在家可也读过什么书""只读了四书,女诫,女孝经"陆湘林心中不乐,只不答,银屏内的人听见陆湘林只恩了一声,没了下文,均十分诧异.只有雅若料到,"庭芳是杏芳的四姐,芬蔓早托我给她说亲,今日才有了机会,谁知两人见面无缘,陆公子看起来俊洁,竟也是以貌取人之辈"不由惋惜起来,若待自己出去,又恐他们生出误会来.泰娘早撇着嘴说道,"我早看出这陆公子心性也非君子之流,什么孔夫子说的从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倒是说中了他"她面容不美,素不喜陆公子.金蝶笑道,"詹姐姐容貌也称端庄,想那陆公子断非浅薄之辈."她一向说话理智,不怀偏激.文裳道,"姐姐也不必心有所念,这样的人原也配不上姐姐"'雅若道,"那你说,该如何打发他走?"文裳忙吩咐泰娘几句.等两人告辞了,才携詹庭芳进银屏里坐着,见她仍拿着对联欣赏不已,嘴角隐现笑容.三人均想,"詹四姑娘未免太痴情,心思迟钝,那公子反应均落在她眼里,怎得还恋着他"次日芬蔓来问结果,雅若摇头道,"你倒是和四姑娘好好说说,放下他吧""陆公子容貌,家世,才华均出色,介绍给她原是极好的,你是不是没用心啊?"雅若推她道,"我哪里不用心?原也怪不得我"又笑道,"金蝶,文裳均可作证,是他们一见面就没话,陆公子眼光也太高些"芬蔓道,"这话我怎么去回她?只恐她伤心不已"雅若道,"我劝你以后,别再揽事,一来传出去惹人议论,只道我们闲得慌才干着三姑六婆红娘的行当,偏又没撮合成,;二来詹陆两家均是京城名门,自有择配的标准,我们岂能替他们做主?这次陆公子回去怕是死了心,只是你得替我保密,与名声相关的总不可大意"又劝她连太白楼的案件也丢开手,"你可别再充热血记者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芬蔓越听越不是滋味,"想她刚穿来时,也曾意气风发,怎得如今一味退让妥协,中庸无趣起来?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细看她面白如玉,双眼水汪汪的,不经意间瞅见裙带下露出一角绣锦香曩,不由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