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信件 杨婉有些内疚:“我请你吃饭。” 谭丰连连点头,“好好。你这人也是不靠谱的,说是在酒馆找了个活,还要租我的房子。就住了一宿,就跑回了孟家。” 杨婉也觉得自己这事干得不靠谱,她不好意思地道:“我请你吃两顿。” 谭丰撇撇嘴:“话说孟煜给你发银子吗?你这是白干吗?你有钱吗?” 杨婉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心想要当捕快,想着捕快有薪水。 “孟煜答应举荐我当捕快。我以后会有薪水的。” 谭丰上下打量了 她一番,“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看出你是个女人。你一个女人去当捕快,大越朝没这个先例。” 这话孟煜也说过,但孟煜身为首辅,他答应的事,肯定能办到的,只是眼下孟煜太忙了,时机未到。 杨婉笑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审案要紧。” 谭丰正色:“我刚才问了李知府。他说沈恒十六岁成亲,如今已经快九年了,一直没孩子。李知府说他失职,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杨婉没接话,她想着沈恒的妻子不到二十四岁,还不算大。 但没曾想。丫鬟像是早就得了命令,她引着杨婉进门,“夫人,有人来了?” 隔着一道屏风,谭丰和杨婉对视了一眼,谭丰面露愠怒之色。杨婉知道谭丰是嫌弃沈恒的妻子无礼。 颤巍巍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贱妾身体太弱,实在失礼。” 过了一会,才听到悉悉率率的声音,从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 杨婉讶异地看了一眼谭丰。而后她就恢复了常态。 沈恒的妻子瘦得皮包骨,满脸苍白之色,不到二十四岁,竟已早衰,额头与眼角都是密密麻麻的干纹,看上去,她看上去竟有四十多岁。 她虽然苍老,眉眼间却带有一种气度,大家闺秀的气度。 “贱妾参加。” 谭丰忙道:“我和她无官无职的,只是来审案的。免了吧。” “贱妾刘氏,失礼了。”她口中连连说失礼。 杨婉找了最委婉的说辞:“夫人可是身体不好?”她想问问刘氏流产的事,但见刘氏可怜,她就改了措辞。 刘氏是个聪明的。“那一日,我出门去买针线,恰好遇见了歹人,他们不由分说地将我拽进了马车里,我挣扎,他们就踢打我,我腹中骨肉。”她喉中一哽,眼圈一红,她怕不想在人前失态。她强挤出一丝笑,“孩子没保住。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养了。” 杨婉:“你家夫君?” 提到沈恒,刘氏嘴角带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家夫君是个好人,就算我不能生养,也没有休了我。他也是被逼无奈。”她愤愤不平道:“秦观那人实在太坏了。他逼迫我家夫君的。我家夫君心怀黎民,但他一人之力,实在微薄。” 他们是夫妻,刘氏自然会帮着沈恒。 杨婉:“平日里,沈大人和什么人交往?”孟煜说过,他怀疑沈恒和成王牵扯上了关系,就旁敲侧击地想要多弄些线索出来。 刘氏皱着眉头道:“我不知道。平日里,我从不过问夫君的事。女人就该主内的。” 刘氏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着实很贤惠。 谭丰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沈大人,可有妾室?” “有的。我夫君在外有处小宅子,徐桑住在那里。”刘氏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和,丝毫没有任何不快。 易地而处,若是孟煜纳了妾,杨婉肯定不会要他了。刘氏真够宽容的。 谭丰笑道:“可否告知详细地址?” “可以。”刘氏将详细地址告知了谭丰。 杨婉和谭丰告辞,从刘氏房里出来,杨婉低声道:“这刘氏真够贤惠的。丈夫有了外室,还觉得他是好人。” 谭丰讶异地挑挑眉毛。“大越朝的女子遵守女训,女诫。出嫁从夫,按律法是要被休弃的。” 义父没教过杨婉这些东西,义父要她自强,自尊,乐观。 杨婉很是感激义父,没用传统的礼仪道德束缚她。 谭丰皱着眉头道:“你会嫁给孟煜吗?” 杨婉撇撇嘴,“我不知道将来的事,谁能知晓?孟煜就算想娶我,也不容易。他娘大概也不会答应的。” 谭丰笑道:“孟母是京城最有名的贵妇。她是唯一以难缠泼辣闻名的。孟煜在京中还有个别号“母管严” 杨婉别人这样说孟煜,杨婉不快,她讥诮道:“唉吆喂,您谭大公子在京中肯定也有别称,名谭丰,号八卦大王。” 谭丰委屈道:“我只是和你说些你不知道的事。你这就护上了。” 杨婉认真地看着谭丰:“我看中的人,怎样我都会接受的。若有一日,真要我和他共同面对他娘亲,我也不会退缩的。” 杨婉坚决的目光让谭丰怔了一瞬:“他比你大十二岁。你真的觉得你们合适?” 杨婉毫不犹豫。“对,合适。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你觉得合适就好。我们走吧。” 徐桑住的宅子在闹市区的民巷里,离县衙不算近。 “京中的官员都喜欢买民宅,一是私密性好,二呢就是因为私密性好,藏点啥,别人也不知道。比如藏娇。” 谭丰说起了京中的种种,杨婉知道孟煜有不止一处民宅。 谭丰确实不亏是八卦大王,他絮絮叨叨地将京中的琐事念叨了一遍。 “你知道陈清是个很傲气的女人,比马芳比起来,她身价最高,见一面都得一百两银子。你家孟煜有次去应酬,陈清也在场,陈清不知见了多少公子哥,可她对孟煜可是一见倾心。一点也掩饰自己的一腔痴情。” 杨婉脚步一顿,陈清?当时在李湾村查案的时候,查到两人,一个是马芳,另外一个是陈清。这两人的家都遭遇过火灾。杨婉只见过马芳,没见过陈清。 不,不对。安心当日为何单独交代这两人?安心提供的隐秘线索,后来都找到了对号入座的人。 唯独这两人,马芳,她见过,没看出什么异常。陈清,杨婉没见过。听谭丰这样说,陈清应该和孟煜交好,为何没让她见她? 他心里应该是猜测到了某件事,这才敢推论沈恒和成王案有关? 孟煜应该很早就猜到了什么,他刻意隐瞒了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杨婉心中不快,孟煜对她有所保留,到底保留了什么? 谭丰却以为杨婉吃醋了,“你家孟煜没要她。后来,有陈清的场合,孟煜都自动回避。” 杨婉对这点事不上心,孟煜不是个滥情的人,他本就认识陈清在前,若是想有点什么,早就发生了。她想不通,银魔案,她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吗? 她灵光一闪,一个念头迅速地掠过她的脑海。是这样吗? “前面就是徐桑家了。” 杨婉回神。徐桑的宅子确实小,小门脸,门口站了两个捕快,一见他们就迎了上来。 “李大人交代过我们了。请进。” 这李清远办事确实妥帖。两人一进门,就闻见了淡淡的香味,快入冬了,这时节本该百花凋零的。但是徐桑院子里种植了很多的不知名小花,那花很小,只有小拇指肚那么大,花是纯白色的。 这花的香味也好闻,浅浅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袭人。 徐桑立在门口,盈盈一拜,杨婉心里冷笑:糟糠之妻和外室果然差别很大。 徐桑看不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肌肤白皙,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透着年轻少妇独有的娇媚。 她眼圈微微一红,“我家夫君还好吗?”这么红着眼圈,楚楚动人的样子,别有一番柔肠千转的韵味。 谭丰顿生怜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没事的。你家夫君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杨婉在旁不说话。 徐桑睨了一眼谭丰,谭丰笑得更温柔了。“你家夫君真不会有事的。” 见两人这么柔情蜜意的,杨婉冷不防地插了一句嘴。“你家夫君平日里和什么人结交?” 徐桑想了一下:“秦官人,还有秦观人的几个好友。他们时常在这里小聚。” 杨婉这沈恒和秦观真的同流合污了。沈恒这货真够怂的,和杀子仇人结交。 徐桑显然比刘氏熟悉沈恒的情况,她也很大方,领着杨婉去了书房。“我家夫君还有些舒心在这里,只要能让我家夫君少受些罪,我知道什么都会说的。” 见沈恒的抽屉里有好几封信,杨婉拿出来,一一查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都是一些简短的问候,譬如:“你还好吗?吾兄不要挂念之类的。”但沈恒已经被抓捕,他的信件之类的,他们有权查看。 杨婉迅速地将信件合上,“这些信件,我先带走。” 徐桑同意。表面上可以看出来,沈恒和秦观同流合污,但内里沈恒到底帮助秦观做过多少坏事,眼下并不清楚。孟煜心里应该还有别的打算,借着这次事件,扳倒周尚书。 但孟煜却说沈恒和成王有关? 唉!杨婉觉得孟煜心里肯定藏了很多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