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村妇 小麻雀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小小的爪子瞪直,直愣愣地躺在了窗台上。麻雀的小嘴里淅淅沥沥地流出了血。 有毒? 杨婉:“快来这边看。”窗台上还有好几颗玉米粒,杨婉不能贸然用手触碰这些玉米粒,曲远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叉在玉米粒上,银针迅速地变成了黑色。 李湾村一年两季收成,一般这个季节会播种玉米,这应该是不小心落在窗台上的玉米种子,这些玉米种子有毒,那这毒药是从何处沾染来的。 院子里是案发现场,他们的关注点一直在院子里,却忽视了屋内。曲远和杨婉对视了一眼,曲远轻轻地推开门,屋子里,他们其实也搜查了一遍,只发现了李三婶卧室后面的那片空地。 屯粮食的缸就在卧室的西南角,曲远将银针插进残余的玉米粒中,银针并没有变色。 也就是说那几粒玉米粒是无意间沾染上了毒药。 杨婉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台,窗台下有张破烂的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案几,上面放着两个摞叠的空碗,碗延上残留着一些剩饭颗粒。 曲远拿着银针试试那些米粒,银针变成了淡淡的黑色,饭里下了毒。 杨婉看着那两个粗瓷大碗,这两个碗很久了,碗的边沿上还有参差不齐的豁牙,露着锋利的陶瓷茬子,很容易割伤嘴。 李三婶是个勤俭的人,自然不舍得买新碗,可李三婶特别心疼小儿子,对儿子的东西讲究,杨婉记得李三婶给儿子喂饭用的碗是个细瓷的小碗。杨婉对这件事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有一日,她在院门口晒太阳,李三婶坐在门口,拿着小汤匙,端着细瓷小碗喂儿子,李三婶说话粗狂蛮横,可一对着儿子,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细声细气的,“乖,乖,吃一点点呀。吃一点点呀。” 那日的阳光特别好,秋日的阳光碎金子般地洒在那细瓷碗上,那光泽闪了杨婉的眼睛,她眼里发酸,她长这么大,母爱缺失,养母可从来没对她这样好过。她又是心酸又是羡慕的,所以印象深刻。 杨婉笃定道:“李三婶临死前,肯定有人来访。李三婶很节省,一般饭和菜都混合在一起,这样可以多吃点菜汤,省点菜给自己的儿子,她儿子一般用的是个细瓷小碗。” 曲远不了解李三婶,她既然是杨婉的邻居,杨婉肯定比他了解。他认同杨婉的推论。 “能让李三婶留饭的人肯定是极熟悉的人。李三婶在村子里的人缘不好,没人来她家,” 杨婉看着破烂的瓷碗,她脑子里像演电影一样,将杀人现场重新演绎了一遍。 那个人走了进来,李三婶留饭,推测时间应该是深夜,夜深人静,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访客。 访客进门以后,趁着李三婶不注意将毒药放在了碗里,李三婶吃完,就昏迷不醒。 不,杨婉打断了那个画面,李三婶是死在院子里的。屋子里没有发现一丁点死者的痕迹。 李三婶吃下了毒药,毒性没有马上发作,她想去院子里拿点东西。凶手见她还能动弹,以为她不会死,他拿起凶器砍死了李三婶。 不,还不对。杨婉闭上眼睛,如果她是凶手,已经决定毒死李三婶了,趁着李三婶还没毒发,赶紧逃走才对。 这凶手下了毒,李三婶,不,验尸报告里并没有写李三婶中毒。 杨婉推测,应该是凶手见李三婶不吃那些饭菜,凶手趁着李三婶不注意,他举起了凶器,狠狠地砍了下去,李三婶的头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杨婉在慢慢地回忆,唯一一次,她听到过村长进了她的院子,两人还发生了争吵。 杨婉印象中也没见过李三婶的亲戚来访。而且李湾村不大,村里若是来了陌生人,肯定会知道的。 她猜测应该是村子里的人,既然村子里的人 “村长?我们去找村长。” 回到了村长家,村长像往常一样坐在门槛上,弓着身子,低着头,十个黑乎乎的手指头交叉在一起,,嘴里叽哩咕噜的,不知道念叨些什么。 这样一个面容萎缩的老人,实在很难和一个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村长爷爷。” 杨婉喊了一声,村长抬头,他暗淡无光的眼睛瞅着杨婉,像是没睡醒一样。 “嗯?”他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 杨婉直截了当地道:“我想问问李三婶的事情?” “这个,这个贱人。”村长苍老满是褶皱的脸上因为愤怒而多了一层红晕。村长平日里很是和善,很少流露这般激动的情绪。 他咬牙切齿道:“这个多嘴多舌的女人四处散布谣言,早就该死了。” 杨婉暗自琢磨,应该是二丫死后,村子里的谣言,谣言四起,李三婶和村子里的人争吵多,因为人缘不好,很少和人闲聊,背后更不会说人八卦。 很多话如果从李三婶的嘴里说出去,反而有了可信度。 何况李三婶和村长一直传绯闻。 李三婶那样泼辣蛮横的性子也不知怎的,就和村长扯上了关系? 这点往事,杨婉是不知道的。 “我,二丫,死了以后。”村长喉中一哽,他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涌动,“她四处和人说我家风水不好,我是贪了太多钱。”说到此处,村长激愤地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他激愤的声音:“我,天地良心,我要是贪了村里的钱,天打五雷轰。” 村长越说越激动,“我孩子,孩子死了,她居然还那样传闲话。” 村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面色深红,他咳咳,连咳了好几声。 “您别急,是谁告诉您这谣言是李三婶传出去的?”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可以去村子里问,第一次传这个谣言的就是李三婶。” 谣言这事本来就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传得多了,就变形走味了。谣言这事根本无从考究。 村长大概是太伤心了,丧女之痛,加上村里人的指责,憋闷了太多情绪,无处可发泄,就把这情绪发泄到了李三婶身上。 杨婉安慰村长,“您别难受。这事….”她顿了一下,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合适的词语安慰村长。 白发人送黑发人,村长的悲伤和难过根本无法安慰,村里人还传这样的谣言,村长肯定寒心。 “唉!”她无奈地低叹了一口气。“村长爷爷,这…..” 曲远忽然插话,“李三婶死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根绳子,也不知道这绳子是什么意思?” 村长只是痛骂道:“这该死的女人,爱拿什么就拿什么。” 杨婉和曲远对视了一眼,村长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只能钓鱼。 曲远和杨婉告别了村长,又去了地窖里的停尸房,“没有中毒的迹象。” 仵作又将五脏六腑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和杨婉推测的一样,李三婶没吃那碗饭,那带毒的饭应该是被倒掉了。 可那碗饭倒在了哪里? 曲远拧着眉头,想了一瞬,“下毒不成,那饭菜可以倒在茅厕里。倒在茅厕里,最快速。我去茅厕再探看一番。” 杨婉记起村子里有几个妇女最爱吃完晚饭,坐在村口的石头上闲聊八卦。 杨婉很好奇村长和李三婶到底有什么过往? “你去。我去村口聊天。探探底。” 曲远深看了杨婉一眼,没多话。杨婉特意要了几块点心,她用纸包着点心,边吃边走。 她佯装很悠闲地散步,果然,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说话。 “聊天呢?”杨婉像以往一样,打了个招呼。 几个妇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点心,酸溜溜地道:“小婉跟了京城中的贵人,生活就是不一样。” 村里的妇女就是粗茶淡饭的,即便是逢年过节,很少吃这种看上去精致的点心。 杨婉直接无视了她们的醋意,她笑眯眯的,大方地将点心递了过去。 “吃吧,特意给你们带的。” 妇女们听她这样说,伸出手,她带来的点心刚好四块,一人一块。 妇女们吃着点心道:“这城里的贵人就是精贵,吃的点心就是和村里的饭菜不一样。” “小婉,你要是跟着贵人生个一男半女的,当个妾也是不错的。” 杨婉心里呸了一声,妾?正经男人,老娘还不想嫁,还当妾。 “能给贵人当妾也是极大的荣耀,你也是有本事的。”这妇女酸溜溜的粗野话就出来了。 这四个村妇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道:“那贵人家肯定日日都吃这种点心。” “肯定种地也不用自己动手。” 杨婉憋住笑,她想起一个笑话,养父曾教育过她,不要以己身猜测别人的生活。养父还讲了一个笑话,农夫琢磨着皇帝家是不是用金锄头种地?养父笑说那皇帝可是连锄头都没见过的人。孟大人可是当朝首辅,一品大员,种地?呵,这群村妇真是没见识。 “哎,你可是享福了,种地肯定不用自己动手。” 四个妇女说着,语气就有些恶狠狠的。“唉吆喂,这勾男人的本事,你比李三婶还强。李三婶只知道去勾搭村长。你一下子就勾上个大鱼。这辈子算是有依靠了。” 杨婉自幼被养父教导,一切要靠自己,她从未想过靠男人,她的梦想是延续养父的梦想,当一名能破案的女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