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引诱

    杨婉在京城举目无亲，她身无分文，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原本的打算是，先说和孟煜辞行，若是孟煜问她，为何要走？她就说出因为不想和孟煜有牵扯之类的话，她原本是如此打算的，没想到孟煜冷冷地丢给她一个“滚”字。

    秋风飘过，杨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她鼻子发酸，转瞬，她又觉得自己矫情了，一点小事而已，哭鼻子不值得。偌大的京城，总有她的容身之所。

    杨婉快步向前走去，她心中合计着，她得先找个工作，有了工作才能吃饭。

    只是，只是，她还惦记着那案子，那案子马上水落石出了，她不想半途而废。她复又转身，站在胡同口，来回徘徊，要不，就回去和孟煜服个软，等案子办完了，再做打算。

    不行，既然决定断舍，不能优柔寡断，她可以默默地观察这个案子。不，不还有那个小女孩，她一个人在孟家，杨婉不是太放心。

    出于责任心，杨婉心一横，转身往回走。

    孟煜在屋内来回踱步，他愤懑不平，这女人一点小事而已，居然要走。已经一刻钟了，她应该已经走远了。

    她在京中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还穿着湿淋淋的衣服，若是感染了风寒，晕倒在路边。

    呵！孟大人脑子里已经构思了一出《孤女流浪记。》

    他唤道：“曲远，去找杨婉回来。”

    审了一夜的案子，曲远正靠着墙打盹，听到孟煜的吩咐，他茫然地看着孟煜：“大人，杨姑娘去哪里了？”

    孟煜也茫然了起来，这一刻钟的功夫，她应该跑出很远了，她去哪里了？

    孟煜气恼道：“她爱去哪就去哪吧。本官…．。”孟煜从未见过这样闹心的女人，真不该让这女人走的。“出门找，四面八方都找找。”

    京城这样大，四面八方找起来，着实困难。但偏生曲远是个忠心不二的，他家大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转身就走，刚出门就看见在胡同口来回踱步的杨婉。她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步。

    曲远皱皱眉头，他快走几步。杨婉一见曲远，就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样。她一把拉住曲远的衣袖，她狗腿子地讨好曲远。

    “曲侍卫，曲大哥。”

    曲远被她忽然而来的亲昵弄得很茫然。“姑娘，你有话尽管说。”

    杨婉难过地低垂了眼帘：“我被你家大人赶走了，可我实在想知道案子的进展，若是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麻烦你告诉我。还有那个小女孩，你一定要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

    杨婉一停顿，曲远刚想接话，杨婉又接着道：“我想着找个地方先做工，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再去找你。我本想就这么走的，但想着案子还有小女孩，我放心不下。”

    她一连串的话，根本不给曲远说话的机会。杨婉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案子这事，我想过。以你家大人的精明，破案不成问题。但小女孩，一定要照看好。她很可怜的。”

    曲远猜测大概是两人吵架了，孟煜撵走了杨婉，杨婉并不知道孟煜后悔了，派他来找她回去。

    曲远不快地看着看着杨婉：“在姑娘心中，案子和小女孩都比我家大人重要？”

    杨婉心口一疼，孟煜根本不需要她的在乎。杨婉黯淡地低垂了眼帘，不说话。

    曲远无奈道：“你也别耍小性子了。大人让我找你回去。”

    杨婉执拗道：“我并不想回去。我一直待在这里没走，只是记挂这两件事。”

    曲远怒道：“你和大人闹什么？昨晚，他被皇上训斥了半宿，这案子让大人很有压力，周尚书的姑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当今太后。皇上向来孝顺，太后施压，大人是顶着重重压力办案的。言辞间难免有些怒气。何况，大人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过，他待你与众不同。为了这点小事就走。不值得。”

    杨婉没想到周尚书和皇帝是表亲，她也不傻，皇亲国戚有诸多特权，牵连到了自己的亲属，于情于理，皇帝都想大事化小。孟煜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朝臣还好，他直接违逆皇上的意思，龙颜一怒，孟煜什么也没有了。

    杨婉犹豫了一瞬，而后抬头，“罢了，我们回去吧。”

    孟煜正翻看账册。杨婉行礼道：“大人。”

    孟煜抬头，他的视线在她半干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去，换衣服，换完衣服。你和曲远再次提审戚敏。今晚，必须审完。”

    杨婉松了一口气，孟煜应该是揭过这事不提了。

    杨婉想着戚敏这边只交代了周尚书贪污的事情，徐年聪那边却交代了贩卖人口还有银魔杀人的事？

    但周尚书和徐公公到底有什么恩怨，却没人说清，按照孟煜的推测，周尚书是为了掩盖住国库银两的事。但徐年聪又说徐公公知道很多周尚书的事。

    根据戚敏和徐年聪的口供，周尚书确实是贪污了国库的银两？只是周尚书这样显赫家世，应该不缺钱，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这又是一个问题，戚敏和徐年聪的口供都交代了一些东西，但其实很多东西都不清晰。

    现在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戚敏，但周尚书身上也有很多疑团。

    周尚书家世显赫，抓捕他，怕是有些难度的。

    杨婉换好衣服，赶忙去了隔壁。戚敏被关押了一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过一夜，精气神全都没了，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他形容猥琐地蜷缩在椅子里。

    杨婉和曲远对视了一眼。

    “啪”的一声，曲远猛拍了一下桌子，戚敏身子一颤，奇的是，随着身子一颤，这小老头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

    杨婉暗自冷笑：这小老头把他们当成了敌人。他不害怕敌人，他觉得和敌人斗智斗勇是种天大的乐趣。

    曲远依然端着一张冷脸，他直截了当：“徐年聪都交代了，你也别扛着了。”

    戚敏没一点反应，他茫然地看着曲远：“徐年聪是徐公公的干儿子，也就是酒馆的老板。他能交代什么呀？”

    曲远从鼻翼间冷哼了一声：“哼，看看这个吧。”

    侍卫将徐年聪提供的账册在戚敏面前晃了晃。

    戚敏面色微微一变，“小鸡是什么？是走地鸡吗？”

    这戚敏是决心顽抗到底了。

    “是小男孩。您这癖好真够恶心的。”

    戚敏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因为我举报了周尚书，你们不敢得罪周尚书，就想把罪名安插在我头上。周尚书是国亲还是谭首辅的至交，谭首辅和孟大人不和。要是闹到皇上跟前，孟大人借机铲除异己。我，戚敏没有根基，一个从四品的小官，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孟大人也不受诟病。也用得罪太后娘娘。”

    杨婉讥诮道：“戚大人名声在外，知礼，没想到一肚子阴谋论，真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被如此嘲讽，戚敏不怒反笑道：“我是个伪君子，孟大人倒成个好人了。是谁为了攀附，把亲姐姐远嫁塞外。”

    曲远脸色一变，他恶狠狠地瞪着戚敏。

    杨婉冷笑道：“戚大人，和市井的八婆也没啥差别。真真的厚脸皮，玩弄小男孩也不要脸的。”

    戚敏刚要张嘴。杨婉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就是贩卖儿童案的幕后黑手。你故意牵扯出周尚书的事情，但你却隐藏了自己的罪恶。这避重就轻的把戏，你玩得顺手。”杨婉劈头盖脸地说出了这一通话。

    戚敏毫无愧色：“我，没有贩卖儿童，那事和我没关系。”

    杨婉声音拔高了很多，她双目冒火，她咄咄逼人地看着戚敏：“和你大有关系。你狡辩个什么？你为了巴结权贵，勾连自己的关系网，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孩子。那些孩子和你孙子差不多大，你靠着那些白骨坐稳了自己的位置。”杨婉猛然顿住了话，她近乎温柔地念叨了着这三个字：“你孙子，你孙子。”

    杨婉诡异地笑了，笑得温柔而和蔼。“我家大人说您孙子很可爱。我想着把那些孩子受的苦加注在你孙子的身上。那滋味，啧啧。”

    她这诡异的笑容让曲远也不禁打了个冷战。杨婉模仿变态，她刻意温柔地看着戚敏。“把你孙子交给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把你孙子绑在刑架上，用鞭子还是用棍子呢，还是用火。那孩子痛苦地尖叫，我觉得那声音一定很愉悦。”

    戚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看着笑意盈盈的杨婉，结巴道：“我孙子是无辜的。你家大人不能为了交差虐待我孙子。”

    杨婉依然笑道：：“我们才不会虐待你孙子呢，我们会把那孩子交给那些死去孩子的父母，那些个父母会对你孙子很好的。”她的笑意森冷。

    她顿了一下：“你一定以为我在套你的口供。其实不是，我只是告诉你，你孙子的下落。仅此而已。曲远，不审了。他也不招供，我们不如看着那些父母拿着孩子解解气。”

    说完，杨婉转身就要走，她一只脚已经踏在了门槛上。戚敏像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