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火光里众人都似乎停止了呼吸。

    良久，凝波“哈”的笑了一声。

    “我没有骗你。”莫炼道。

    “嗯，我知道。”凝波的声音已经平静如水，再没有一丝波澜。

    素怀看着白吟朝。白吟朝一直沉默着，没有看凝波，也没有看莫炼。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莫炼的话一般，他只是呆呆站着。在诡异的沉寂之后，白吟朝突然开口了：“你们不用担心。”

    余下三人都看向他。

    “楚荆，不会有事的。”白吟朝终于抬起头来，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在脸上出现了，“我想，她是把楚荆当做你了。毕竟你和他的补式，太像了。”

    莫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竟然忘记了。因为燕子的出现和凝波的话，他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竟然松动了不少，忽略真正应该关注的事情。

    “什么？补式？”凝波问。

    “这是他们的秘密。你不知道比较好。”白吟朝蹲在地上看着洞口，“里面很黑吗？”

    素怀走出山道的时候，被雪亮的光差点刺伤了眼睛。她想起白吟朝所问的话。白吟朝问完那句话之后，凝波也蹲了下来。她直直地看着白吟朝，看了很久，才站起来说要带大家出去。燕子一旦回到洞中，就不会轻易出来。而厉燕在手，她至少要第二天才会将它交回给凝波。

    山道

    外面太亮，更衬得里面黑得深沉。三人跟着凝波循着奇特的路径走上了山洞，原先围拥着的女人们此刻都在洞口探头探脑。白吟朝那带着一点点笑的眼睛就这样从女人们脸上一一看过去，不少少女纷纷脸红，而年纪稍大的女人都露出戒备神色：毕竟白吟朝和莫炼这样的男人，对她们来说，绝非友类。

    凝波将三人安置在一个洞口中后，就离开了。只是临走之前跟莫炼说了几句话，莫炼只让素怀和白吟朝等过一晚上，自己很快也消失在雪光里了。

    素怀坐在山洞里面，白吟朝懒懒散散地斜靠在洞口。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但奇怪的是，纵然再怎么不堪的衣饰，都无法掩盖他身上高贵的气质。他就那样斜靠着，一声不出，都仿佛是一个俯视江河的帝王。

    素怀静静走到他身后坐下。她有很多问题，但是无法开口。素怀发现自己已经不生气了。白吟朝问出“里面很黑吗”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听错：那句普普通通的问话里，有一丝丝白吟朝无法掩盖的怜悯。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糟糕的人。”白吟朝突然开口。他依旧看着洞外，用惯常的慢吞吞语气说道。

    在年幼的白吟朝眼里，“爹”这个称呼是很难有机会喊出来的。他的娘亲常常在永都落雪的白日里，坐在回廊下绣花。白吟朝

    怕冷，他常常蹭着娘坐。娘会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跟他指点着雪花飘落的方向，和池塘结冰的声音。她还会说：“朝儿，你爹待会来了，你要叫他啊。”

    但爹爹总是不来。白吟朝围着对他而言太高的墙角，一个个堆砌小小的雪人。他听到火红的宫墙另一侧有热闹的欢笑声 ，有女子的笑语，有男子的脚步。“爹！”他开开心心地跳着，对宫墙另一侧喊道。那一边依旧有渐远的笑语，有渐远的脚步声。渐渐懂事的他才明白，娘亲所在的院子早被一把大锁锁死，而娘亲的青春、生命和自己的童年，也被那把大锁锁得锈迹斑斑。

    “我爹，他有一百个深爱的女人，有两百个最爱的女人，有三百个此生唯一……”白吟朝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回头看着素怀说，“他死了之后，我看过他留下的诗词。每一个女人，他都说用血肉去爱，他都说可以为她们舍弃生命。”

    白吟朝笑了，但素怀没有笑。逆着洞外白晃晃的雪光，她一开始看不清白吟朝的脸，但她感到他脸上带着笑容。

    “不好笑吗？”白吟朝懒洋洋地问。

    “嗯。”

    白吟朝的笑容终于慢慢隐去。他砰的一声将自己的背脊狠狠撞在洞壁上，靠着洞壁坐成一个不雅的姿势。

    “是啊。不好笑。”没有笑容的白吟朝，有利落清晰的轮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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