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夜过去了，早晨时候，素怀是在桌上醒过来的。

    门开着，淡淡的雾气涌进来。她是被冷醒的，同时还有鸟儿的叫声。扭头看去，楚荆拿过来的那只小雀抖擞着火一样的羽毛，发出婉转的声音。

    昨日的一切好似梦，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沉睡中的一场臆想了。

    但床上躺着的碧昙告诉她，不是。

    碧昙仍未苏醒，但已经退烧了，此刻脸色苍白，呼吸倒还平缓。

    素怀走出门，想做点东西吃。快走到厨房了，才意识到，从来都是碧昙照顾她，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碧昙的痕迹。

    “夫人。”一个青衣小仆站在稀薄的雾气里唤她，那声音是熟悉的。

    “阿宝，你来做什么？”素怀心里并不痛快。

    “阿宝好歹跟夫人说过几次话，将军让我来院里看看，能帮得上的就帮。”阿宝轻声说。

    素怀却笑了。阿宝看来并不知道昨天他送医师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素怀仍是有一点感动的：“阿宝，我替碧昙谢谢你。至于你家将军，不用再提。”

    阿宝不解地歪了歪头，又不好问，于是不说话了。

    “碧昙还没醒。”素怀加了一句，“但这里没有什么其他事情，你先回去吧。”

    阿宝深深地弯下了腰：“谢谢夫人。”

    这一句话，非常真诚。素怀看他转身走向更浓的雾里，心里有一种很难分清是酸楚还是感动的情愫。

    此后的大半个月里，阿宝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来一趟。碧昙没醒的时候他带来各种治伤的草药，碧昙苏醒之后他带来的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阿宝从来不进房，有时候没见到素怀他就把东西放在门边，直到素怀看到那被好好包扎起来的东西，她才知道阿宝已经来过了。

    “人对你可好了，你就不给些回应人家？”素怀看着碧昙一口口喝药，问她。

    碧昙此时已经好了很多，气色大好，也可以下床了。伤势稍轻的那只手已经可以拿起勺子，她坚决不让素怀喂她，坐在桌边慢慢地舀。

    听到素怀的话，碧昙脸上一红：“我、我能说什么……”

    素怀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医师告诉她，碧昙的左手已经废了，不可能恢复。右手情况较好，虽然断了的两根手指没办法恢复原状，但平时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谁下得了那么狠的手？你们来看看！这伤，先把钉子从甲缝钉进去，再从指甲那头开始，一寸寸将骨头敲碎。敲得那么细，怎么好得起来？”

    医师看到碧昙双手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客气地说了这样的话。之后他还在碧昙的一根手指里抽出了细长的黑色铁钉。一旁瞪大眼睛看着的素怀将这句话和那个情景记得清清楚楚，一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对于那天夜里所受的难，碧昙没有说什么，除了高烧时候说了一些哭叫求饶的胡话之外，清醒后的她没有对素怀多说一句话。素怀也不问她，只顾着照料。

    “小姐，你熬的药越来越有味了。”碧昙总算把药喝完了，“技术有长进哦。”

    素怀咧嘴笑了：“今天的药不是我熬的，是阿宝亲手熬的哟。”

    “咦……哦……”碧昙低头，将勺子在空空的碗里撞得咔咔轻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小姐，你还跟将军闹别扭？”

    素怀脸上一暗，不说话了。

    那天夜里的争执她没有跟碧昙提过，只是跟她说，是将军亲自到暗房里带她出来的。之后碧昙对卓无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扭转，特别是看到近大半个月来卓无没有来过一次，也没有叫素怀去过一次听月楼，便以为两人在为自己的事情闹别扭。

    “昨天你们和好了吧？”

    昨天是那天晚上之后，卓无第一次让她到听月楼。她一直呆到了今天早上才回来，没赶上给碧昙熬药，是阿宝代的劳。

    碧昙会以为他们和好了也是很正常的想法，但素怀回了一句：“没有。”

    的确是没有。

    昨晚她到了听月楼，看到卓无背对着她坐在地上，月光笼罩了他和他身边的酒壶酒杯，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素怀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渐渐伸长，触到了她的裙袂。她站得累了，就走到桌边坐下。

    卓无总喜欢坐在地上喝酒，她不懂为什么。素怀支着脑袋看了他半天，他一直没理会过她。也许是最近太紧张、太累了，她看着看着就这样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卓无不知去了哪里，酒杯和酒壶好好地放在她趴着的桌上，而她身上盖着他的长袍。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没有对话，没有触碰，素怀竟然有点觉得，也挺好的，反正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火红色的小雀突然在身后咕咕叫了起来，很兴奋的样子。素怀回过神来，只见到一个棕灰色的人影轻轻跃到了院中。

    “楚公子！”一边的碧昙已经开心地叫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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