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的暗房设在地下，入口很隐蔽。卓无跟着她，一步步踏着冰冷的台阶，慢慢走下来。

    这个地方，他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他心里厌恶这个地方。

    一盏半明半暗的油灯放在过道上，司马清随手拿了起来。她和卓无的脚步声在黑漆漆的过道里回响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过道两侧，有着几间紧闭的门。卓无没有去想门后是什么，光是闻到那一点点微弱的血腥和腐臭，他就已经将眉头皱得不能再紧了。

    走到了尽头，居然是一扇铁门。

    “将军，这里，连你也没有来过吧？”司马清突然停步，问道。

    卓无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也罢，我做什么，将军从来是没有兴致的。”她回头看着卓无，那灯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地跳动，将她眼睛照得炯炯发亮，“今日，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肯屈下身段来找我。将军，你说，司马该不该高兴？”

    “……开门。”卓无最后，只回应了两个字。

    司马清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对于她的无理取闹、她的笑、她的欢喜或者悲哀、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肮脏事，他从来不过问。这种不过问，是与己无关的冷漠和无所谓。她从来就知道，从生下卓嫣那日起就已经清清楚楚地了解了面前这个男人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除了笑，笑自己，她还能怎样？

    回身，她拍了拍门，两长三短。

    门里寂然无声，之后，缓缓打开了。

    卓无这才知道，这扇沉重的铁门，竟然还是隔音的。

    门里露出的，是

    冯玉锦布满汗水的脸。“姐姐，刚刚我没注意，差点让她开了门跑了出去，幸好我手快，把她弄晕——”一句话未说完，冯玉锦脸色由青变白，说不出话来。

    卓无从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走出来，用极其恐怖的眼光盯着她。

    冯玉锦脚下的地面上，有沾血的钉子，沾血的锤子，沾血的棉布，和一行行斑驳的血迹。

    阿宝过来的时候素怀没有听见。如果楚荆上辈子是属猫的，那么阿宝上辈子一定是比他还灵活的猫。

    “夫人。”他站在三尺开外，微微弯了弯腰，才没把素怀吓到。

    素怀一直盯着司马清的小楼看。卓无和司马清消失在小楼门前的回廊深处，然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直到阿宝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阿宝，将军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么？”

    “将军有事，需要阿宝。”阿宝躬了一下身子，静静从素怀身边走过，往回廊深处走去。

    听梅馆里呼啸过一阵冷风，素怀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

    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阿宝又是如何知道卓无需要他的？

    她眉头微皱：这个阿宝，不是简单的人。

    这时，脚边的草丛一阵响动，素怀一激灵，往旁边闪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停在素怀面前。

    素怀不由得头皮发麻。

    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正是卓嫣。

    依旧是那身衣服，那张小小的惨白的脸，不过眼睛没有那么可怕了。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好一会才固定在素怀身上。接着她又一次露出了笑的表情。被她嚼烂了的草叶从她口中落了下来，还带着银白色的口涎

    。

    翠茗气喘吁吁地从止枫亭后面跑了过来，一面小小声叫着：“小姐！小姐！你又跑哪儿去啦？小姐！”

    “……翠茗。”素怀努力平静心绪，喊了她一声。

    循声而来的翠茗看到趴在地上的卓嫣，慌里慌张地将她抱起：“小姐！你又乱吃什么啦？”

    卓嫣在她怀中，呸呸地吐尽口里的东西，靠着她胸口惬意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要睡了过去。

    素怀这才出声问道：“翠茗，卓嫣……是生病了么？”

    翠茗一脸尴尬，轻轻拍着卓嫣的背，回头对素怀小声道：“其实，小姐她……”

    她没说完话，眼神直直穿过素怀，盯紧了素怀身后的来人，脸上霎时布满惊讶。

    素怀随着她的眼神回过头去。

    卓无和阿宝从回廊深处走了出来。阿宝身上背着的人， 正是昏迷不醒的碧昙。

    素怀踉跄着奔了过去。卓无想拦着她，但拦不住。

    素怀从碧昙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缓缓看到垂在阿宝胸前的两只手上。

    那已经不算是两只完整的手了。左手的五个手指全都血肉模糊，右手情况稍好，还剩下三个完好的手指。那几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全都奇形怪状地扭曲着，血从细细的伤口中一点点渗出来，汇成了一滴滴珠一样圆的，滴落到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素怀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完全不似自己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

    卓无没有出声，倒是阿宝咬着牙，慢慢吐出了几个字：“被敲碎了。”

    素怀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轰然一炸，眼睛的余光瞥见站在小楼门前的司马清一脸如水的平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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