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云山。

    “他真的去了？”

    山洞里燃着一堆火。这是个不大的山洞，近似圆形，火燃在山洞中央，洞壁上明明暗暗。莫炼坐在火堆旁，长长的白袍缠在身上。他坐着，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影子，就像飞蛾的翅膀。

    说话的是坐在山洞暗处的一个人。声音慵懒轻佻，一身重裘将他埋在温暖里。

    得不到回应，他嗤笑了短短的一声：“哼。”

    “白吟朝，收起你的矜贵。在我眼里，楚荆比你有用百倍不止。”莫炼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些嘶哑。他抬眼瞥了一下暗处的那人，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莫炼已不年轻，细微的皱纹在眼角蔓延着，但看相貌，却仍能看出是一个俊朗的人。“你以为，今日的你，仍是太子？”

    这一次，轮到他发笑了。

    裹在锦裘里的男人没有出声，就此沉默了下去。

    莫炼挑了挑火，站起身走出了山洞。祈云山算是永都附近较高的一座山，此刻他在半山腰，能看到山下一片茫茫雪原，也能看到远处永都古老的城墙，自然也能看到纷飞雪花中，山下雪地上那一道刺目的红色长痕。

    此时，楚荆正抱着素怀疯了一样狂奔。

    他的武功还不够，怀里抱着一个人远比不上自己的速度快，是远远比不上。但他真的怕，怕得心怦怦怦怦直跳。

    从祈云山上看下去，素怀身后的那一道血痕醒目得可怕。在洞口警戒的他看到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人。莫炼听到他的话，出来看了一眼，便道：“那女的快不行了。”

    “师父！我们要救她！”

    白吟朝在洞中发出很大声

    的嗤笑。

    莫炼盯着自己的徒弟。他太熟悉楚荆的性格，要他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去吧。”他只说了两个字，下一瞬间楚荆便跃了出去。

    当时楚荆并不知道那是素怀，而他奔到她面前的时候，只觉得全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喂！喂！袁素怀！醒醒！”他拍打她的脸，但那张纸一样白的脸毫无反应。

    回到师父那里？师父和他急急逃出永都，所有的药物几乎都没带在身上。回永都？不，现在还不行。

    循着素怀爬行的方向看去，他也看到了连绵的祈云山山脚下，有一个地方正亮着微弱的灯光。没有再多想，他俯身将素怀抱起，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发足狂奔。

    素怀下身的血仍旧不止，将他的衣襟下摆都濡湿了。楚荆感觉到那血是温热的，但怀中的人却是一分分冷下去。

    他其实没有跑多久，但他却觉得已经太久太久了。当看到一列缀着卓氏家徽的马车出现在眼前，他几乎是狂喜的。

    “卓无！！！卓无！！！”他一边跑近，一边已用足力气大吼起来，胸口一阵发胀的痛。

    车队已经在这里停了一会。因为预测到将降大雪，实在不能继续赶路，卓无命人寻找合适的地方先过一晚。此时帐篷都已搭起，马车上的东西也已经卸下来，仆人们忙忙碌碌地走动。不防猛地听到有人狂吼自家将军的名字，全都大惊失色。

    阿宝最先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几乎脚不点地地往来人那边去了。等看到跑近的人，他也大吃一惊，顿了一瞬，折身往回跑：“医师！”

    随行的医师不是原先的老头子，而是一个比较年轻的人。

    他的帐中充满了草药的气味，楚荆抱着素怀冲进来的时候，被他狠狠呵斥了：“不许进来！你的鞋太脏！”

    楚荆哪里管他，小心将素怀放在床上，扭头就出了帐。

    此时听到帐外动静，又听见阿宝在急唤自己，卓无走出了他的帐篷。

    迎面却是一个极快极猛的拳头。

    卓无本能闪身避开，下一拳却又挥了过来。他眼疾手快，出手如电地握住了来人的双手。

    “——楚荆？！”卓无惊讶地看到一张熟悉的怒气冲冲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楚公子是送三夫人回来的！”阿宝在一旁忙解释。楚荆根本懒得与卓无说话，双手被捏住，抬腿又踢了过去。

    卓无不耐烦地挡了下来，似是没听清楚阿宝的话：“什么？”

    “卓无你这个伪君子！”楚荆打不过他，被他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好破口大骂。

    “楚荆，我告诉过你，素怀是我夫人，与你无关！”卓无只听到楚荆又与素怀扯上关系，一张脸沉了下来。

    “对不住！我没见过在这样的天气这种鬼地方里，把自己夫人扔在雪地里，自个儿悠哉赶路的人！”楚荆怒吼出口，接着一串又一串的脏话砸了过来。他从小就和下人们混在一起，什么该学不该学的都学了个透。一张口把卓无的上下十几辈子都骂遍了。

    卓无却惊讶地反问道：“什么……素怀……素怀不在车里？”

    “你不知道？！哼，好个卓府的主人家！那她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楚荆一生气，就完全忘记了莫炼平时教他的东西，恢复成永都城里最常见的混混。

    卓无不再理会他，将他甩开后，径直往医师的帐中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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