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月楼已经到了,素怀习惯地往楼上望去,栏杆处空无一人。 “夫人莫担心,将军已经喝醉了。是小的多事,想让夫人多陪陪将军。”阿宝在身边说。 素怀惊讶地抬起头。阿宝却低着脑袋一直说了下去:“将军只有在这里才能睡得安稳,但楼上我们作奴才的又不能上去,还请夫人多多照顾将军。若不是夫人陪着,上一次将军喝醉了酒必定又会在楼上舞剑,楼里物事坏了还是小事,就怕这多事之秋,被人说了出去,对将军不好。” 素怀心中一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但很快又捕捉不到了。她对阿宝的话很怀疑,尤其是说自己陪着卓无才不会闹事那一点。不如说有自己在的时候,卓无把该闹的事都发泄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罢了,他醉倒睡觉,我便在听月楼上看风景,也没什么不好。一边想着,素怀一边往楼上走去。 卓无躺在地上,摆成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已经睡着了。 素怀轻手轻脚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又和那天一样,坐在一边看着他的睡相。 他总是皱着眉,似乎做着什么不好的梦,或者被什么心事压住。 威名赫赫的年轻将军,会有什么重大的心事呢? “袁家欠我的,我从你身上讨回来”——突然间,她想起那天夜里,卓无一边说着话,一边有如被厉鬼俯身一般对她狠狠施虐。 痛她不那么在乎了,但是卓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袁家欠过卓无什么?素怀还记得自己出阁那天,爹娘虽然不舍,但却也没有多大的担心:因为袁裴逸和卓无素来交好,而卓无在朝中名声从来都佳,袁东止和晴妩虽然难过,但感觉不到有什么愧疚或者不安。 也就是说,卓无所介怀的事,是袁东止和晴妩都不知道的。 那谁会知道? 素怀实在想不出来了。有什么大仇需要卓无用这样下作的方式来发泄?那,那当初那些信,信里的话,都是假的了。 素怀心中黯然。奇怪的是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好像和卓无对她并无情意这个事实比起来,卓无依旧爱着已死的楚亦清,更令她难过。 今夜是月圆,云层散开之后如水的月色倾泻在素怀的周围。她转了个身,面对着窗外亮堂的月夜,将头靠在膝盖上,渐渐有了倦意。 被惊醒,是因为一双手环抱着她。 素怀全身僵直:卓无醒了,她最厌 恶的事情要开始了。 但没有。卓无带着一身酒气,从她背后将她抱住,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很久都不出声。 就在素怀觉得他又醉过去的时候,卓无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素怀……” 很轻,每一个字对于素怀却都如重锤一般。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这样的温柔,是她梦想了七年,却从来得不到的。 “痛吗?”卓无问她。 素怀没有动弹,任眼泪汹涌,滴落到他的手上。 “对不起……”卓无喃喃道,“素怀,对不起……” 不知他说了多久,说了多少句,一直到素怀流不出眼泪了,天色渐渐亮了,卓无才不出声。 素怀微微扭头,看到卓无靠在她肩上,竟然又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似乎在颤动,而眉头依旧是紧皱的。 轻手轻脚地将卓无放倒在地上,那双一直抱着她的手臂滑落了。素怀擦擦眼泪,为卓无盖好被子,起身走下了楼梯。 得到这几句就已经足够了,她不敢等到卓无醒来,不敢看到卓无重新冷漠和暴怒的神色。 若是梦,先让自己好好做完吧。 “姐姐,已经调查那么多天了,我们真的不行动吗?” 司马清院中的止枫亭里,冯玉锦愤愤地说着话:“姐姐,我越想越不高兴。自从那个小贱人进了卓府,将军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院子了。” 司马清坐着,正举起一杯茶抿嘴细品,听到冯玉锦的话脸色一**沉了:她上一次见到卓无,是袁素怀进府那天。就算是那天,也是看在女儿卓嫣的生辰份上,卓无才出现的。 冯玉锦没有看到司马清脸色,径直在那里说着:“那个小贱人,总算被我抓到……” “你抓到什么了?”司马清突然开口,冷峻如冰。 冯玉锦一时噤声,低下头去。 从她发现袁素怀和一个陌生男子欢谈后告知司马清,一直到今天,十几日过去了,两人用尽浑身解数,居然找不到那男子的一点线索。而且自那日起,就再也没有在袁素怀院中见那陌生男子。冯玉锦借探视之名往院里去过几次,袁素怀不冷不热地接待,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那屋里也是简朴干净,没有可疑之处。 司马清已经不耐烦了。卓无要不就不在府里,要不就在听月楼过夜。而听月楼是卓无私人地方,就连她这个正室夫人都不得进入,袁素怀居然进出自如。 想到此处,司马清狠狠将茶杯扔 在地下,低声呵斥道:“做事这般不得力,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时间止枫亭周围静了一瞬,随后从原本无人的墙角和树后,闪出四五个人来,齐齐跪倒在亭外,一声不出。 “你们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查出那个男人的来历?” 为首的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分不清男女:“禀小姐,若真的有那个男人在,我们不会查不到。” 冯玉锦站在一边竟不敢出声反驳。那些人她从来都看不清面目,只知道是从司马家跟着司马清过来的,至于卓无知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她就更不清楚了。这些人平日里都见不到,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和怎么藏起自己,但只要司马清召唤,总会在出乎意料之处钻出一个两个,低着头,动作飞快而迅速。 “有是一定有的,妹妹不会无中生有。”司马清慢慢说道,冯玉锦忙在一边点头。 “看来,这个人不简单。”说完这一句,司马清抬起妆容精致的脸,看着冯玉锦,“妹妹,你鬼主意多,你说你有什么法子。” 冯玉锦在心里暗骂。损人主意谁都不及司马清多,但每次她都装作是冯玉锦所说,把自己撇得干净。 但,不说不行。冯玉锦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她的丫鬟碧昙。” 司马清笑了。“妹妹!好妹妹!你真是个机灵人儿!”说罢她手一挥,那些跪在亭下的人一瞬之间又消失不见了。 “好事不要多磨,快请碧昙过来,我们两位夫人好好问问她伺候主子的功夫到不到家。”司马清又坐下了,重新拿起一个茶杯,慢慢斟茶。 冯玉锦堆起笑容:“反正我要到那边去一趟, 我去叫她吧。”说完带着丫鬟翠茗就往院外走去。 刚刚转身冯玉锦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换做了一副沉默冷静的脸;而亭中的司马清还兀自带着笑,抬手招呼着:“嫣儿,过来过来。” 冯玉锦一听,不由回头望了一眼。 慢慢走上止枫亭的正是卓嫣。小小的身子上套着一套精致繁复的衣服,头发挽成两朵小髻,乌溜溜的黑。 她一面向着司马清走去,那脸却一直死死盯着冯玉锦。撞上冯玉锦回视的目光后,卓嫣站定了,咧嘴对冯玉锦笑。 冯玉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卓嫣的嘴一张开,竟掉出半个被含得湿漉漉的苹果。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冯玉锦扭头急急走开,嘴里不住念叨着,“……小疯子小疯子小疯子……”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