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将人的影子也模糊了。

    把自己清洗干净的素怀捧着碧昙泡的茶，好久好久都没有动一下。

    “小姐？你没事吧？”

    碧昙在门外小心地问。

    突然之间，素怀的眼泪就下来了。

    今日将自己送走时，母亲泫然欲泣的脸还依稀在目；而父亲站在稍远的地方，只是默默看着，不发一语。一旦离开，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回来——母亲是这样对她说的。出阁了，即使有什么祸事，也不会受太大的牵连：她知道母亲的心事。

    而现在这般模样，自己还能回去么？回去了又能怎样？除了徒增伤心之外，只会让父亲更难以下台。

    这小小的院子，被落叶积满的小径，都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连晚香玉浓郁的香气也随之变得令人反感和厌恶了。

    把眼泪抹干，素怀出声唤道：“碧昙，我饿了。”

    能想着吃饭，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碧昙欢喜地道：“我去找找！厨房里没什么现成的东西，不过难不倒我。”

    素怀心里一阵酸楚。自己的母亲虽是妾侍，可也没有受

    过这般的待遇，不由心里疑惑又不解。

    仰头一口气把茶喝干，素怀有意无意地游移着目光。

    手中的茶杯猝然坠地。

    素怀已站起身，愣愣地向上望着房梁。

    在桌子上方的房梁上，在灰尘遍布的横梁中央，赫然是一道粗粗的摩擦痕迹。

    碧昙闻声跑来，看到望着上方的素怀和地上的碎瓷片，忙蹲下身来拾取。

    “小姐，你怎么……咦？这里有字。”碧昙惊讶地叫出声来。

    素怀忙转头看去。碧昙手里的正是茶杯底部的碎片，翻转过来，赫然是一个“清”字。

    素怀已忍不住战栗起来。

    这里就是楚亦清上吊自杀的地方！

    素怀不是怕是激动。

    正如她对楚荆说的话，楚亦清这个女子，她真是当做姐姐般看待的。她有几个姐姐，却并非一母所出，从小受到的大多是谩骂和嘲讽，所谓的姊妹之情，倒是和几个别家姐妹认识后才知道的。而楚亦清，正是别人介绍所认识。

    站在故人逝去的地方，她不能不激动。

    因为楚亦清的死，坊间的传说都是被正室夫人所逼。

    楚亦清不是那种会寻死的人。

    素怀太清楚了，因为两个人有着极其相似的身世。如果楚亦清能为卓无生下一男半女，那么她在卓府的地方牢靠了，连带着她那出身贫贱的母亲也能在楚家的几位夫人中说上一句半句话。更何况楚亦清是个有名的孝女，她绝不会用自杀这种令家人蒙羞的方式。

    素怀的战栗中，另带上了一些不安。

    自己也会走上同样的路么？

    不，她不能……

    素怀皱着眉头，握了握手腕。这是她为自己打气的方式。

    无法回头也无路可走的时候，她要为自己开路。开一条安全的、稳当的路。

    可是，就自己和碧昙两个人，是无法成什么事的。卓无？——素怀心里一震，疼痛和恐惧同时涌了上来：不是他，他不是自己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人。

    那么……

    “……楚荆……”素怀依旧站着，双唇微微张合。

    他能不能依靠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仅因为楚亦清的死，他就应该是可以帮到自己的人。

    “楚荆。”素怀再次念着他的名字，像要把他死死记住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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