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怀所在的院落，她并不知道究竟位于卓府的哪一个位置，但碧昙却很清楚：最偏，最远，围墙后面便是一片茫茫青山。

    楚荆在院里挖掘、而素怀望着梁上悬吊痕迹出神时，碧昙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对黑黑的眼睛。

    那眼睛里毫无表情，只定定看着房中两人。

    碧昙欲呼喊素怀，那人却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一瞬便消失，只留下黑洞洞的半掩窗口。

    最后碧昙什么也没说。她以为自己看错，用“好像楚公子干完活了”这样的话搪塞了过去。

    一张小小的白脸。一双黑黑的眸子。面无表情的，鬼？

    碧昙不禁颤抖。

    听完她说的话，素怀转头往窗口看去。窗外依旧黑沉沉，并没有碧昙所说的脸。但她知道碧昙是不会乱说话的。

    饶是从小胆子就不算小的她，此刻也不免心里发冷。

    先是院中尸体，然后又是奇怪的脸。这个院子里实在太令人不安。

    不，整个卓府都令人不安。

    一直到天亮，素怀和碧昙都没有入睡。两人彻夜点着灯，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张奇怪的脸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楚荆。他又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那时碧昙正好看天色大亮，走出房门去打水，猛地面前落下一个人，她尖声大叫起来。

    素怀匆匆奔出门外，却见到一脸窘态倒在地上的楚荆，和高高举着脸盘的碧昙。

    尽量笑起来脸上会痛，素怀还是扶着栏杆笑了好一会。

    碧昙脸红成一片

    ，不停鞠躬道歉，楚荆不胜其扰：“好了好了，真的没关系，我不怪你。是我错，怪我，怪我，哎够了够了……”

    等平静下来，素怀才对楚荆说起碧昙见到的事情。楚荆二话不说，立刻在院子里逡巡起来。

    进入深秋了，却也仍旧是温暖的，阳光仍旧猛烈。素怀站在银杏树下，看周围一片暖洋洋的金黄色，又看楚荆在院子里窜上窜下，不知如何竟想起了她的二哥。

    她的二哥，袁裴逸，曾经也是这样一个身手灵活的少年。

    正想着，楚荆已从房顶上跳下：“没发现奇怪的痕迹。”

    “那，碧昙看到的是谁？”

    “我不知道。”楚荆咳嗽一声，“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

    素怀笑着摇摇头，让他不要介怀。

    “不过，也许是你们看错了。咋咋呼呼的，看错也不奇怪，府里养着好几只猫，说不定是猫。”

    “嗯，就当做是猫吧。”何须又多让一个人挂心，素怀这般想着，道。

    楚荆迅速瞥了一眼素怀脸上的伤，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喂，给。”

    “这是什么？”素怀接过，问道。

    楚荆四下看看，稍弯了腰低声说道：“这是我从师傅那里偷来的。对伤口很有效，只要搽上三天，就愈合得没有一点痕迹了。你快用。”

    素怀吃惊地看着手里瓷瓶，又看看一脸紧张的楚荆，不由咧嘴笑起来。

    她似乎已好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楚荆愣愣看着她的笑，一时没转开眼睛，脸上红了一大片。

    “谢谢你，楚荆！”素怀脸上还有伤，身

    上也依旧痛着，但此刻她的笑，就如一个从不知道世间险恶、还未经历人世伤痛的孩子。

    “嗯……嗯……”楚荆大窘，忙没话找话说，“你……你省着点用，这药不好偷，师傅把那些瓶罐都看作他的性命。……不，你别省，多用点！我再偷就行。多用点！”

    素怀仍旧笑着，且已笑出声来，好久都没停。

    她笑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但那一刻身上的伤、怪异的事情和卓无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楚荆在素怀的笑声里呆呆站着，一双眼睛往上望着从金黄色枝叶间漏出来的干净蓝天，那一直拧紧的眉头松开了，眼里也渐渐带了一点笑意。

    “喂喂，别笑，我再跟你说一个和这个药有关的事情，很好玩。有一次……”

    “我不叫喂喂。”素怀收了笑声，“我叫袁素怀。”

    楚荆猛发觉，自己一直没问过她名字，脸又红了一片：“哦……袁素怀……喂，你要听那个事吗？”

    素怀失笑：“听啊，你讲。”

    秋风起的时候银杏会落下一层层的叶。温暖的金色，在微凉的空气里搅动着。

    几片银杏飘出半掩的院门。一个锦衣的妇人站在门外，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正盯着院中无所顾忌笑着的两个人。

    “二夫人，我们不进去么？”一旁的丫鬟翠茗问道。冯玉锦已在门外悄悄站了好一会。

    “不需要了。”冯玉锦压抑住自己的兴奋，说道。原听闻昨夜卓无虐打过袁素怀，她特地起早赶来嘲笑羞辱，却得到了更值得兴奋的东西。

    “翠茗，走，去姐姐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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