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多久，竟是尽头。

    “你带错路了？”莫炼看着四周，又看看上方。

    凝波却蹲了下来：“没有错，在这里。她在这里。”

    说完，她对着洞壁喊了一声：娘。

    在火光明灭中，莫炼等人才看到，在凝波面前的洞壁下方，有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洞口。此刻凝波正是对着那个洞口喊话。

    莫炼只觉得脑袋轰然一炸。他拉开了凝波，跪在那个洞口前。洞口很低，但不算小，他应该也可以爬进去。

    “不要进去。她会杀了你。”凝波静静在一旁说道，“这原来是个很大的洞口，你们可以摸到的。只是后来出口被她自己给填上了而已。”

    “她不会在里面的。”莫炼突然站了起来，“燕子不在里面。”

    “在的。她在。”凝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低头看着那个洞口，“她就在里面，她住里面。”

    “不要骗我。”莫炼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危险的气息。白吟朝走上前，轻声道：“莫炼，冷静。”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凝波跪了下来，对着洞口喊道：“娘，我把厉燕带过来了。”

    良久，洞口中传出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扔进来。”

    凝波解下厉燕，顺着洞口扔了进去。莫炼呆呆站着。一直以来受过的训练让他可以在变化了的声线中听出一个人原本的声音：凝波说的没有错，里面的人的确是燕子。

    一瞬间，他觉得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悲哀，疯狂地涌了上来。

    高挑的燕子。骄傲的燕子。所有人憧憬的燕子。哭泣着要解下自己面甲的燕子。

    但任何一个燕子，都不应该是现在藏在洞口

    中的女人。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白吟朝代替莫炼问了出来。

    “这是我想知道我爹是谁的原因。”凝波看着莫炼，明亮而圆的眼睛在火光里闪动着，“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就是那个男人。”

    在凝波的记忆里，娘亲教自己写字、学艺、练武，但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谷中的女人大多是娘亲收留的，这个地方也是娘亲开辟出来的。凝波从小就在女人群中长大，并不觉得缺少了爹有什么不同。但当她十二三岁，开始懂事了，而且开始跟着燕子外出，她渐渐明白了自己缺失的是什么东西。

    但燕子从来不会告诉她关于她爹的事情。只要凝波一问起，燕子的目光就变得复杂，不肯多说一言。女人们猜测，燕子一定受了极大的伤害，才会隐居在这里，并且收留了那么多同样被男人所伤的女人们。凝波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

    直到数年前的一个夜里，燕子孤身一人外出，但回来之后就开始变得畏光，怕声。等到凝波发现不对劲，她的娘亲已经习惯于在山道中和黑暗中爬行，而怎么都不敢站立起来，更不说是回到光明中了。

    “厉燕是她的。”凝波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平静，“她以前说过，厉燕是由她师父所赐，她的灵魂与厉燕是联系在一起的。剑在人在。她将厉燕给了我，但厉燕的维护始终还是得她来做。”

    “因为，因为厉燕是以血来喂养的。以主人的血，来饲养厉燕的锋利。没有燕子的血液，厉燕无法维持现在的模样。”莫炼补充道。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知道她没有死。”凝波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她常常说的一句

    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他们来了。”凝波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和洞中女人的声音极其相似，“他让他们来找我了。”

    莫炼的表情瞬间变得震惊。

    “她变成这样之后，只要我一问起她怎么了，她就只会重复这句话。”凝波看着莫炼道，“能给我解释吗？她说的那个‘他’，就是我的爹吧？他是谁？‘他们’又是谁？”

    莫炼觉得脑袋中有什么一直想不通的事情正在慢慢变得清晰。正如他的师父告诫他的：暗目不应该有常人的感情。莫炼以为师父说的意思是“你们不要有常人的感情”，但是，他此刻才知道师父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常人的感情，你们也不要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燕子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但这份骄傲却让他忘记了自己当时只是一个年轻的暗目，很多事情根本逃不过首领的眼线。

    “……你知道他是谁，对你并没有好处。”莫炼终于开口。

    “你觉得我现在算是，好么？”凝波突觉好笑，“你觉得你口中那位了不起的女性暗目，了不起的燕子，她又好么？”

    “好，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当事人，也不知道我晓得。但是，如果你想复仇，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莫炼一字一句地说着最后一句话。

    “……嗯。我只是想知道。”凝波此刻终于表现出一种超出了年龄的冷静。

    莫炼看了白吟朝一眼。白吟朝原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看到莫炼的眼光后，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素怀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意外的神情。

    “你兄长。他是你兄长。”莫炼看着白吟朝，对凝波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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