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卓无的娘吧。她怎么疯的我并不清楚，不过还在卓无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年纪吧，他娘亲就被关在了这个院子里。”楚荆伸长手，仿佛囊括了天地，“就这么小的院子，她被关了五年。之后就上吊死了。死之后三四天才被发现，你可以想象那个时候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时候，卓无应该也是十一二岁年纪，大约，便是自己第一次见他的年纪。素怀愣愣听着。

    “那棵树在院子的什么方位你们应该没有仔细看过，”楚荆说得很认真，“树旁边的院墙过去，就是卓倾岚将军的书房。不过卓将军战死沙场，现在那里已经废弃了。”

    素怀心里一酸。院墙又高又厚，书房里即使有人又能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疯了的女人，原来是一边听着根本听不到的夫君的声音，一边在树上刻下了那么多的苦字么？

    “下面的事情我也是偷听回来的，你知道卓府总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没事喜欢聚在一起扯旧事。”楚荆走到素怀身边，“那些字，是卓无的娘用指甲刻出来的。当时被她们看到的时候，那树上全是血，卓无娘亲的手指不成样子，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痛……”

    楚荆长叹一口气：“何止不知道痛，除了卓倾岚将军，她谁都认不出来。据说卓无她也认不出来。他偷偷来看娘，每一次都被她娘打出去。”

    素怀看着楚荆，两人眼里都是相似的神色。

    “怎样？我还是有点儿本事

    的吧。”转瞬，楚荆便用欢快的声音对碧昙说道。

    碧昙却还一直惦记着另一个事情：“那卓、卓小姐呢？”

    “先赞扬一下我好吗？”楚荆不满地嘟囔道，“卓嫣啊，府里的人背后都叫她‘小疯子’。她什么都不会做，包括说话。如果你出门，你可以常常在花园里看到爬来爬去的她。”

    碧昙惊叫了一声。

    “她不太会走路，爬着的时候倒是很快，而且哪儿都能爬。而且她是真的什么都往口里塞，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楚荆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他们都说，卓嫣是卓无娘亲的投胎，怨气不散，才有了这么个小孩子。”

    素怀推了他一把：“认真一点。”

    楚荆笑笑，继续说道：“最开始我没往她那边想，是我的疏忽。卓嫣对陌生人很感兴趣，以前卓府新来的奴婢常常被她吓到。后来，姐姐到了这里，卓嫣也开始往这里来了。估计她是感觉到了这里来了陌生人，所以……”

    素怀和碧昙紧张地听着。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说卓嫣是卓无娘亲投胎的传言越来越真。”楚荆似乎是因为提到了楚亦清，说得很简略，“卓嫣也开始在树上写字。”

    碧昙紧紧捏住了素怀的手。两人的手指都冰凉凉的。

    “那棵树上的字，大部分是卓无娘亲刻的，下面的那些，是卓嫣抓的。但是，但是卓嫣不识字。没有人教过她识字。可是你们也看到了，那些，绝对是‘苦’字。”楚荆似乎说完了，微微耸了耸肩。

    “可是听梅馆离这里那么远。而且大夫人不看着么？”碧昙说。

    “司马清不理她的。她以为生下一个孩子就能把卓无管住，可是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喜欢？也就是在别人面前她会抱抱自己女儿，其余时间都是扔给丫鬟奴婢。”楚荆说着，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叹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卓无对他这个女儿的感情。卓府的很多事情，都是看不透的。”

    素怀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头去。

    走廊的角落里曾经站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不会说话的孩子。她四处爬，手脚都脏乱。翠茗抱着她的时候，她却露出安心的神情慢慢睡了过去。

    自己从小就被爹娘爱着，虽然哥哥姐姐大多对自己不好，但她无法想象一个只在奴婢怀中感到安心的孩子，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心头一阵酸涩涌上来，她竟控制不住，扶着身边的树呕吐了出来。

    “小姐！”碧昙不顾自己的伤，慢慢从房中走出。

    一旁的楚荆手忙脚乱，想拍拍素怀的背又不敢碰，想扶着她又觉得不方便，手足无措的样子。

    素怀没有吐出什么，只是一些酸水。她保持着姿态一动不动，等待着腹中的难受劲儿过去。

    突然间，她想起出嫁后回家探视的姐姐也曾这样呕吐过。

    素怀慢慢直起身。楚荆放下心来，却看到她眼神涣散，一脸茫然。

    “喂？”

    素怀好像看着他，又好像没有。那眼神穿过他望向了虚空。

    我……我怀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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