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的这些日子,无疑是最美好的。不计较权谋,不计较名利。世外桃源般的安稳。沈亦轩巴不得住上一辈子,可是他是皇子,即便是无意于皇位,在未立太子之前,他不为自己也要为沈亦阳多做打算。所以这金陵城他注定住不安稳。一场小病拖延了几日的时间,倒是没什么要事,沈亦阳不催,沈亦轩也乐得清闲。注定是要回长安的。颜清渊运兵如神,置之死地而后生,大败北夷军队。捷报传来,皇上龙颜大悦。亲自带了人到长安城门迎接。并且下旨让沈亦轩速回长安城,择日要大宴群臣。这不止是父命还是皇命,绝对不能违抗。沈亦轩拿手抵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信纸愣了好久。颜云悠一进门便看到沈亦轩这副出神的样子,他走过来却并没有看桌子上的东西,只是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魂不守舍。”“好事。”沈亦轩抬头回道:“颜将军大败北夷军队,回长安了。”果然是胜仗,回长安了吗?“哦。”颜云悠淡淡应了,垂了眼不再说话。无论怎么说,无论他怎么恨那个人,那个人都是自己的亲爹。血浓于水,这是无法否认的事情。能平安回来或许是件好事,至少对南靖来说是件好事。他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于是没有再多说。颜云悠的每个神态,沈亦轩都收在眼里。“你不怎么高兴?”沈亦轩问道。“不是。”颜云悠抬头,脸上又是一片平静:“说不上高兴不高兴,不过至少天水山庄的粮草没有浪费。”无论是那枚和颜如风一模一样的玉佩还是颜这个姓氏,都让沈亦轩无比起疑。颜如风还在托他帮他寻找弟弟,而颜云悠这反应,确实不太正常。沈亦轩站起身,拉着颜云悠坐下。“云悠,”沈亦轩看着颜云悠说道:“有些事情,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一定不会逼你。但是不要自己扛着,无论怎样,你都有我。”很快就没有了。颜云悠苦笑,反握住沈亦轩的手:“我能有什么事呢。这对南靖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话说回来,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出神呢?”“因为,我舍不得江南啊。”沈亦轩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这些日子起初是因为自己装病,后来又因为颜云悠这清淡的性子,沈亦轩一次便宜都没占到。明明肉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沈亦轩急的火都出来了,只能手上占占便宜,一抚上颜云悠的腰,沈亦轩就不能控制自己,恨不得把人揉碎在自己怀里。他把头埋在颜云悠的肩上,抬首轻咬着颜云悠细嫩的耳垂,嘴里含糊不清道:“你说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我怎么……这么喜欢你。”颜云悠抬手抚上他的脊背,眼里情绪不明,回道:“嗯,我知道。”沈亦轩听的耳边的回应有些许的失望。若你早知,怎会还那样对我。他从未掩饰对颜云悠的喜欢,陈远乃至平时伺候的丫头都知道五殿下极为看重颜公子,二人同吃同住。偏偏这么深的感情只换回一句我知道。不过那些许的失望也伴随着颜云悠抚上自己脊背的手,消失了。沈亦轩埋首在颜云悠颈间,将人抱的更紧了。“我也喜欢你。”温润如常的声音淡淡地说着这五个字,缺如惊雷在沈亦轩耳畔炸开。“你说什么?”沈亦轩惊喜之余一把把颜云悠拉开,看着颜云悠的眼睛,声音都激动的有些颤抖。话里带了些微的不确定:“你再说一遍?”颜云悠看着他的眼睛,毫不见羞涩,重复道:“我也喜欢你。江南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和你一起回长安。”“嗯。”沈亦轩喜不自胜,应了话:“只要你在,哪里都一样。我立刻派人去准备,明日离开江南。”颜云悠抿唇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却道:不一样的,回了长安一切就变了。“再去一趟天水山庄吧。”颜云悠道:“不能得了粮草,走时连招呼都不打。最该居首功的是天水山庄和这江南水乡。”沈亦轩松开颜云悠,点头道:“你说的有理,用过午饭一起过去。”这个居于山水之间的天水山庄,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草木一岁一荣枯,它却待在这里,数十年不变的红墙绿瓦。颜云悠和沈亦轩再来的时候,门童已经识得他们,依旧是迎进去暂歇通报。任卓宣出去押镖还没有回来,任伏虎在山庄处理琐事,知道颜云悠过来还是备了好茶。颜云悠和沈亦轩一进厅里,就看到了任伏虎。颜云悠道:“任伯父好。”沈亦轩跟着道:“任老庄主好。”任伏虎起身道:“云悠这一句我还担得,五殿下就不必了,老夫受不住。都坐吧。”被这么一噎沈亦轩竟然也没有生气,转身坐了下去。“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明日我们要离开金陵,云悠放心不下,说要过来和任老庄主交代一声。另外,西北传来捷报,天水山庄的粮草也算是没有白借。此次过来除了道别就是道谢,回长安城我会让户部亲自送上白银。”沈亦轩回道。“不必了。”任伏虎伸手止了沈亦轩的话:“今年风调雨顺,一切都好说,若真有闲钱不如去修葺堤坝,造福百姓。”“任伯父。”颜云悠生怕气氛太僵,忙说道:“家师现在在长安城,时常念起故友,说定要再来拜访。”“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我修书一封却不知向何处寄,你来了就当个信使吧。”任伏虎缓和下脸,吩咐道:“来人!”小童忙跑上前道:“在。”任伏虎道:“你去带颜公子去我书房拿件东西,就在书桌上。”颜云悠看了一眼沈亦轩,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一言不合。任伏虎笑道:“我还有些修葺堤坝的事情想和五殿下谈谈,你放心去吧。”“颜公子请。”颜云悠咬了咬牙,回道:“我拿了东西很快就回来。”颜云悠一走,厅里的气氛霎时就变了。“任老庄主是不是有话要对沈某说?”沈亦轩抬眼看向任伏虎。“五殿下是聪明人,老夫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这个贤侄性子温和,却也最坚韧,见他第一面老夫就知道了。”任伏虎皱着眉:“他在江南消失这段时日我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与他母亲也有些交情,也看得出殿下是想护着云悠的。”任伏虎说完这话看了看沈亦轩的脸,接着道:“所以请五殿下善待他,无论他回长安城是跟着你还是跟着古笑天那个老狐狸,我相信都不会出岔子。”沈亦轩心里一动,接道:“任老庄主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他。”任伏虎轻轻摇了摇头:“官场太复杂,不说别人,只要五殿下不为难他便可。老夫说话一直如此,五殿下别往心里去,可是看事情不要只用眼睛,还要用心啊。”这句话倒是提点了沈亦轩,莫非当初那一刀是另有隐情?“任庄主放心,便是我自己死,也不会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