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一变动颜云悠也丝毫不见惊慌。他心里不急,在沈亦寒府里,他不愿意动武硬闯出去,只是为了沈亦寒的恩情,不能直接翻脸。现在出了府,无论是谁带走他都可以,因为无论是谁,他都不必再顾忌。眼睛看到身前那个一身黑衣的人,他记得是叫叶墨初。背影看起来笔直,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练武之人。颜云悠是自己走出来的,并没有反抗,所以身上也没有什么束缚。眼见着马上就要脱离街道的喧嚣。颜云悠心知机会到了,两掌拍开身边的人,身子往东方倾斜,几乎脱出。人多的时候怕误伤,现在冲进人群里离开的也会容易些。皇城司的人又岂会是吃素的。当时便要追过去。叶墨初反应极快,匆匆吩咐道:“都不许插手。”然后一转身便追上颜云悠,伸手拦他:“跟我去皇城司,不会为难你。”颜云悠身形没有叶墨初快,一下被人按了肩膀。这番话颜云悠哪里肯信,他右肩侧低,回身一脚踢开叶墨初,开始动手。拳对拳,腿对腿。几招下来,谁也没有占得便宜。更让二人惊异的是,这招式拳脚,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的很。叶墨初右腿横插过去,别住了颜云悠的左腿,顺势一压。颜云悠身型不稳,忙拉了叶墨初的手臂一折。行动被制,双方都用上了内力。这阵势便成了死局,双方都被锁住了般不能动弹。距离很近,叶墨初盯着颜云悠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的极为腼腆,牙齿都没有露出来:“小兄弟,你看起来这么好看,脾气可当真不小。我实话告诉你吧,皇城司当真不会为难你。你且告诉我,你功夫哪里学的。”冷不防对方忽然来这一招,颜云悠一把松了手,叶墨初也松了腿,然后一把扶住颜云悠的胳膊,稳了稳颜云悠的身形。颜云悠不着声色地推开他,然后看着他,冷冷问道:“那你的功夫又是哪里学的。”“我先问你的。”叶墨初看起来很是无赖。颜云悠便闭了嘴,不再说话,防备地看着叶墨初。他隐约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没有恶意。又想到皇上给自己的牌子,好像是皇城司的。叶墨初挑了挑眉毛:“你不说?你不说我说好了。招式这么相似,说不准我们师门有些渊源。我师父叫刘挚。”话里带了亲切,好似真的是有关系的。颜云悠淡淡道:“不认识。没什么好说的。”叶墨初的俊脸一下就拉长不少:“好歹我方才也算是救了你,进了刑部你以为会比进皇城司好到哪儿去?看起来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心里却着实有些疑问,若是真的没有关系,师父怎会特意嘱咐他过来截人呢?“我又没求你救我,让开!”颜云悠说着,观察了一下形势。叶墨初身后跟了十个人,个个都很沉稳。且不说他们,单单只是这个叶墨初就很难对付了。“不让。”叶墨初的脸这次算是黑的彻底。看来眼前这个俊俏公子不仅不识好歹,还不识抬举。“叶大人这是怎么了?”远远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身着一袭素锦衣,手拿着折扇轻轻晃着,身后跟了两个黑衣官服的人。正不急不缓地走过来。颜云悠心知不妙,这是走不了了。叶墨初一看到他过来,似是受了什么刺激般,狠狠挺直了腰板:“不劳莫大人挂心。”这锦衣公子看都没有看他,直接走到颜云悠面前,收了折扇道:“想必这位就是颜公子吧。在下莫怀瑾,握瑜怀瑾的莫怀谨。”这是黑色官服中的唯一一个白衣,长得好看,谦谦有礼。这人让颜云悠心里略略放松,他脸色稍缓。气氛也没有那凝重了。被忽视的叶墨初心里气的厉害,忍不住哼了一声。莫怀瑾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仍对颜云悠道:“叶大人没学过什么规矩,也不会说话,若是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往心里去。我们提举大人想见你,都来到皇城司门口了,若不进去喝口茶,岂不是太可惜了。”颜云悠向来吃软不吃硬。可是皇城司不是茶馆,里面的茶又岂会好喝?他怀里还带着皇上给的令牌,莫非是那个什么提举大人想让自己上任?此番是的躲不过了。想到方才叶墨初的招式,他也是真想见一下他的师父,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颜云悠道:“有劳莫大人了。”莫怀瑾笑着甩开折扇,挡了半边脸,一双桃花眼笑的好看极了,他让开路道:“好说,好说。颜公子请吧。”颜云悠点点头,二人朝皇城司大门走去。叶墨初脸色不好地跟在后面听他们的对话。“颜公子知道怀沙吗?”“楚辞九章?”莫怀瑾一笑,轻轻晃着扇子。夏日已过,热度尤存,这一扇也着实是舒服。“颜公子果然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叶大人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颜公子不要和粗人一般见识。”跟在他们身后五步左右的叶墨初脸色愈发难看了。皇城司门口立了两个石狮。进去全是来来往往的身着黑衣官服的人,各行其道,无人攀谈交流。里面布置的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山石。大大小小的屋子许多间,不少都开着门,方便人进出。莫怀瑾将他带到正门前道:“颜公子,提举大人正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颜云悠道了声多谢。莫怀瑾替他敲了敲门,这才又甩着折扇回身。叶墨初正黑着脸看他:“莫大人今日怎么又没有穿官服?”莫怀瑾瞥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折扇:“本官今日没有要事,不必穿官服。倒是叶大人你,居然回了皇城司,今日殿前司不当值吗?”叶墨初挺了挺腰背:“本官今日不当值,就愿意回皇城司。”“哦。”莫怀瑾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本官不穿官服可碍不着叶大人什么事了。一来不影响你办公,二来我还帮你请了人。你不好好谢谢我,还要这般质问我。”“本官是关心同僚。”叶墨初仍挺着腰背。莫怀瑾这次瞥都没有瞥他一眼,晃着扇子从他面前径直走过去:“去杯莫停喝酒吧,你还欠我一壶酒。”叶墨初一下就松了腰背,对身边的近从吩咐道:“都不许跟。”这才慌忙追上去问道:“喝女儿红还是竹叶青?”“桑落吧,听闻老板才酿好了几壶桑落酒。有价无市呢。”被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窥,觉得自家大人果然是没有莫大人机灵。颜云悠听着身后声音渐消,这才抬脚进了屋子。屋里很大,但是布置的很是简单,里面没有焚香,一张大桌子堆满了公文,有个人低着头在写字,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和晃动的毛笔。“坐吧。”那人没有抬头,淡淡说道。颜云悠却觉得这声音万分熟悉,心跳都有些加快了。也顾不上礼数,就是想看看这个提举大人的脸。想起方才和叶墨初过招的场景,说不定和师父有些渊源。颜云悠问道:“敢问大人可认得古笑天?”“认得。”那人说着抬起头。颜云悠惊了又惊,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