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寿在十月十八,那便是十日之后。沈亦阳走了,颜云悠仍旧保持那个姿势坐在床上没有动。沈亦阳说的很对,他会同意。颜云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娘居然会救了皇上。可是他知道,这是唯一一个他可以离开长安,离开沈亦寒的机会,大皇子出面,再好不过。十日过的不快,但是也一点都不慢。颜云悠明显地感觉到沈亦寒忙了起来。十月十八,一大清早沈亦寒便穿戴整齐,先是告诉颜云悠,今日他会回来晚些,颜云悠暗暗放心,沈亦阳说酉时来接他,这样便不会有冲突,也不会被发现。“你在府里安心待着,哪里也不要去。五皇弟的事情若是被大皇兄的人知道了,他们动不了我,却会难为你。”沈亦寒轻声交代着。颜云悠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自嘲地笑了,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沈亦寒稍稍放心,萧竹在一旁提醒道:“主子,该走了,再不走就要误时辰了。”门外马车已经备好。沈亦寒到宫里先是给皇上问安,沈亦阳和沈亦轩早就到了,旁边竟然还站着三皇子沈亦宸。每个人脸上都带了笑,想来是谈得很融洽。他一进来,沈亦轩的眼睛便没有看他。沈亦寒不以为意,给皇上请安道:“儿臣来晚了。”皇上捋着胡须,笑道:“不晚不晚。朕有你们这几个儿子,心里也是舒心的很。朕只盼着你们都能独当一面,这样才放心把南靖交于你们手里啊。”此话说的不偏不倚,并没有偏向谁,倒是让人无从猜测。沈亦阳忙回道:“父皇正值壮年,洪福齐天,儿臣们都还需历练。”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操劳这许多年,朕也想享齐人之福。”担的起天下的人,必定是能人,他们有常人所没有的无上权力,却也有常人所没有负担。这天下,岂是说挑便能挑起来的。这一番话说下来,这几个皇子便知道,皇上绝对也是有心立太子。只是要立谁呢?一番话说下来,并没有用太长时间。皇帝一起身,孙安立刻过来扶他。他摆着手道:“难得进一趟宫,你们兄弟几个刚好也都在,下去说些知心话吧,朕在这里,你们也放不开。朕老了,不掺合你们年轻人。”这几个皇子都低头道:“恭送父皇。”皇上走了,殿里这几个人忽然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没有人开口说话。沈亦阳和沈亦轩因着前些日子的事情,和沈亦寒并无什么话可说。三皇子沈亦宸不知他们这些纠葛,只是他随自己母亲,一向话少。到底是长时间没见了,他笑着对沈亦阳和沈亦寒道:“两位皇兄近日安好?”沈亦寒道:“托三皇弟的福,一切都好。”沈亦阳但笑不语。沈亦宸又转向沈亦轩:“五皇弟看来果然是长大了,许久不见,竟觉有些陌生。”沈亦轩淡淡笑着:“是许久不见。”屋里气氛沉闷,他们兄弟几个并没有再谈多久便散了。沈亦宸去见了自己不怎么得宠的母妃,沈亦阳和沈亦轩也去了先皇后故居。沈亦寒便去了兰贵妃宫里。他到的时候,兰贵妃正在梳妆,头上戴着金步摇,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今日是皇上大寿,兰贵妃又是后妃中品阶高的,自然是要盛装打扮。“儿臣见过母妃。”沈亦寒行礼道。兰贵妃一见到沈亦寒便挥退了宫女。然后道:“我听闻,前几日周丞相去你府里,闹得不大痛快?”沈亦寒道:“回母妃,不过是件小事,儿臣失言,回头定向丞相赔罪。”兰贵妃闻言皱了眉低声对沈亦寒道:“小事?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去和丞相过不去呢?”沈亦寒回道:“此事母亲不要多管,儿臣心里自有定数。”“你年纪也不小了,丞相不会害你,以后做事要有分寸。”沈亦寒忙应下:“母妃教训的是,儿臣明白。”到底是皇上寿辰,晚间还要宴请百官,皇上没有立后,兰贵妃协理六宫事务繁忙,也没有再多说沈亦寒,最后只是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你指门婚事了。”沈亦寒心里不悦却也不敢太过忤逆兰贵妃,只得道:“儿臣尚未立功,婚姻大事不妨先放在一边。到时机成熟便全凭母妃吩咐。”兰贵妃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为着皇上大寿之事,御膳房忙了好几日,早些便备好了食材,未时便把菜摆好,方便上菜。各处宫里都加上人手。萧竹和华裳更是紧跟着沈亦寒,皇宫守卫森严,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们不过也是恪尽职守。过了一会儿功夫,宫中礼乐渐作。丝竹之声奏出煌煌之感,有舞者舞于廷,清光现于顶。寿宴正式开始了。皇上置于上座,许是因为高兴,气色看起来比平日好了许多。兰贵妃雍容华贵,得皇上恩宠,坐在皇上侧桌。再往下便是几个皇子。周宇是文官之首,坐的离皇上极近,颜清渊是武官之首,同样该位于上座,只是忙于战事没能赶回来,颜如风代父出席。周宇擎杯,朗声道:“圣上为我南靖劳心劳力,着实是一位明君!老臣谨代表文武大臣祝皇上年年岁岁有今日,岁岁年年有今朝!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实在是念烂了的话,下面百官忙起身拿杯跟着呼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皇上还是很高兴,听着笑着,只是心里却不免遗憾,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怕是不会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倒是心愿未了,难免遗憾。颜如风又端了一杯酒,起身道:“皇上,我爹说北夷战事紧,他不能赶回来心里有愧,交代臣务必要代他请罪。”皇上捋了捋胡须,也端了一杯酒,笑道:“颜爱卿言重了,颜将军为我南靖戎马沙场,朕又岂会怪罪。英雄出少年,长安有你,朕才安心,南靖有你们,百姓安心。”这当着文武百官面的称赞,着实是无上荣幸。百官也终是知道皇上是有多看重颜家父子了。皇上既然端了酒,下面的官员也不敢不端。周宇看了看颜如风,眼里一阵妒意,而后抬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上大病未愈,自是不能多喝酒。吩咐了兰贵妃一声,让她先坐会儿。然后低声吩咐贴身大太监孙安叫上几个皇子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