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轩在一阵既有些开心,又有些惆怅的心情中用完了早饭。颜云悠心太软,一向吃软不吃硬。这一点沈亦轩是知道的,当他静下心仔细琢磨的时候,也觉得那日在二皇兄府里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对劲。而自己,一看到颜云悠脖颈上那个咬痕就失去了判断能力。沈亦寒做事一向心狠手辣。沈亦轩暗道:若真下决心要对付他,就要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沈亦轩细细思量,如若不然,此事还是从牵机阁下手为妙。因为无论如何,都要扯到牵机阁。且不说这件事究竟是牵机阁阁主的意思,还是仅仅金陵这个分阁有了异心。到了最后都是要查出来的。沈亦轩这边刚有了些头绪,正想着回屋去找颜云悠告诉颜云悠这个决定,忽然就有侍从敲门而入:“启禀殿下,门外有人求见。”沈亦轩稍一思索,知道自己在江南的人并不多啊。他问道:“那人可有自报家门?”侍从低头回道:“没有,那人穿着起风,挡了半边脸,看不清样貌。他只是说,殿下一定会见他,他有笔交易要和殿下商议。”“哦?”沈亦轩瞬间被勾起了兴趣,饶有兴致地吩咐道:“你去把他带到书房。”“是。”沈亦轩这才移步出了房门,抬头便看到红阳高挂,暗道这顿早膳吃的时间可真够久的。也不知颜云悠去了哪里,自己不陪着,他会不会无趣呢。沈亦轩并没有去的很快,他一向不喜欢等人。所以,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个披着披风的人站在书房门前了。大门到书房的距离,和自己大厅到书房的距离比,有些稍远,可是这人竟还是比自己早到,沈亦轩暗暗分析道,上门做交易,看起来还有些急,这人必定是有所求。书房门是开着的,侍从已经布了茶,可是这人却没有进去。沈亦轩从他身前走过,并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进来吧。”那人没有说话,稍稍低了头,又把披风帽子拉低一些,这才跟在沈亦轩身后进了书房,然后关了房门。书房里的茶是侍女方才斟的,还冒着热气,沈亦轩舒服地坐下,呷了一口茶才不急不慢道:“既是有事登门,你便该拿出些诚意来,这般挡着脸,我可当真看不出来你是何高人。”那人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这才除了披风,拱手道:“参见五殿下。”沈亦轩一听这人声音颇为耳熟,稍稍勾了头去看他,然后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徐知府。徐知府这是怎么了?竟亲自过来,不是说身有恶疾,不便见客吗?怎地还有时间来拜访我。”沈亦轩既是钦差大臣,于情于理徐怀礼都是要迎接的。即便是沈亦轩下榻陈府,徐怀礼也要过来拜见。可是沈亦轩来了这几天,徐怀礼不仅毫无表示,甚至还对外称了病。这事情若是追究起来,好歹也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徐怀礼也自知这件事确实办的差了些火候,有些不对。沈亦轩这话连讥带讽,硬是把徐怀礼惊了一身汗。即便如此,徐怀礼也硬是忍着,不让自己做事太难看。既是谈交易,便是公平的,有来有往,若是一开始就有些弱势,自是要吃亏的。他这般心里掂量着,却不知沈亦轩早就看出了些端倪。徐怀礼请罪道:“是下官失礼。前些日子确实染了病,怕惊了五殿下贵体金安,还望殿下不要与下官计较。”沈亦轩冷哼一声,对他这番措辞不置于否。冷然道:“徐知府先坐吧,不是说有交易要谈吗?”徐怀礼心里一喜,觉得此事还有转机,忙道:“谢殿下。”这才坐了下来。沈亦轩打量了他一眼,才道:“徐知府以为,我们之间可以谈什么?是公事还是私事?于公,我这来金陵一趟,不巧昨日也借来了粮草,算是不负圣望。事已既成,不需要徐知府献言献策。于私,倒是不知道徐知府有什么可说的。”徐怀礼细细揣摩了,生怕说错话:“下官知道,此次要劳烦五殿下亲自从长安来金陵跑这一趟,必是不简单。内库出了问题,这是个大漏子。”他话里主动扯了内库,已经是在向沈亦轩示好了。沈亦轩却毫不领情,煮粥还要小火慢炖,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他装作不知,奇道:“我倒是不知,此次粮草出了问题,竟也牵扯到了内库?”徐怀礼暗暗叹了一口气,又把话说明白些:“殿下是聪明人,这些话何须下官明说呢?大殿下足智多谋,五殿下更是文武双全,对付周丞相自是不在话下。”沈亦轩故作奇怪,劝道:“徐知府,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周丞相于国有功,都是父皇的臣子,说什么对付不对付?”徐怀礼这才明白,为何几个月前沈亦轩可以偷走名单,这人有勇有谋,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以为他只懂得琴棋书画。他本来是想谈交易,如今看来,沈亦轩胜券在握,本就处于上风。再不敢算计,徐怀礼跪下道:“求殿下救命。”终于听到想听的话,沈亦轩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徐知府觉得,你一条命值多少东西,而你又知道多少?够不够买你自己的命?”徐怀礼回道:“下官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至于东西……几个月前,已经被殿下拿走的名单,下官其实备了两份。”沈亦轩冷笑,果然周宇手下也全是狼,平日里装的再乖,也还是会咬人的。噬主的人都是不忠。徐怀礼把名单又抄录一遍,这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只有名单,没有证据,还是不能发挥作用。何况这名单,我已经拿到过了,名单若是可以收拾人,我又何须等到现在还不动手?。”沈亦轩不紧不慢地说着,想再逼出些东西。徐怀礼脸上已经有些细汗,他内心挣扎着,说道:“下官确实是和周丞相一起的人。此事牵连甚广,下官只求到最后五殿下能放下官家里人一条生路。”沈亦轩沉吟一下,回道:“你说出来的若是我想听的,我便答应你。”颜云悠一顿早饭用的并不舒心,用过早饭到现在一直没有再见沈亦轩。他心里虽气,可是也不能真的不管沈亦轩。秦知阳离开了,自己的任务就是要保护沈亦轩。颜云悠在园子悠闲地转着,暗道:如今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渎职。迎面慌慌张张走来一个侍女,手上拿着正是上茶的空盘子。莫非有客到?颜云悠伸手拦下她,问道:“五殿下呢?”那侍女急忙行礼:“回颜公子,五殿下正在书房和客人说话呢,似乎是要谈什么事情。”“客人?”颜云悠有些奇怪:“是陈大人?”“不是陈大人,来人还披了披风呢,看不清是谁,哎!颜公子您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