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而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粮草的疏漏,走私军械,这些事关重大,绝不会因徐怀礼的死去而结束。沈亦轩就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安静的睡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颜云悠心里忽然涌上了深深的愧疚。他背叛过他一次,那一次他不仅偷了名单,还险些要了沈亦轩的命。可是沈亦轩不计前嫌,再次来江南又如之前一般。他今日又背叛了他一次,这一次杀了两个人,生平第一次杀人。颜云悠想起之前桑宁说的话,的确是不该因为那件事就搭进自己一辈子。他缓缓地握紧了沈亦轩的手,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一切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好像一切都没有眼前这个人重要。如果可以,以后就陪着他吧。这一刻,颜云悠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夜渐深,沈亦轩已经睡熟了。他的手仍旧搭在颜云悠的腰上,颜云悠安心地合上眼,心里好像放下了重担,轻了不少。沈亦轩在这里留宿了一夜,大牢里却热闹了一夜。审问的事情即便是沈亦轩不去,也还有陈远。趁热打铁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何况夜长梦多,不早些处理,必会出问题。次日清晨,沈亦轩很早就醒了。证据在手,美人在怀,是真的春风得意。可是现在是秋日,而沈亦轩,好像也没有很得意。这件事情他处理的并不满意,是他自己疏忽,只顾着颜云悠,忽略了徐怀礼。可是谁会杀他呢?沈亦轩想不明白。也或许是徐怀礼平日里得罪人多了,惹人寻仇也不一定。沈亦轩醒的时候,颜云悠还在睡。长长的眼睫垂着,看起来好看极了。颜云悠很好看,这一点沈亦轩一直都知道。沈亦轩不想吵醒颜云悠,毕竟他身上还带着伤,需要休养。沈亦轩不舍得起,拥着人躺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抽身,吻了颜云悠的额头,掩上因少了一人而有些空的被子,依依不舍地在一旁穿衣推门去了大牢。陈远一夜未眠,整个人看起来不太精神。大牢里阴暗潮湿,刚进去便闻到了血腥味。沈亦轩不悦的皱了眉,随口问道:“审的怎么样了?”陈远躬身回道:“回殿下,这些人都很嘴硬,下官问了这一夜,他们只说是上头命令,其他不知。”沈亦轩止了步子,问道:“所以这一夜,你竟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陈远身上瞬间出了冷汗:“下官无能。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招,这些事情是和牵机阁有些关系,可是也只有金陵城这家分号出了问题,其他的一切正常。”沈亦轩接着向里走去:“那些官兵呢?”陈远的声音渐渐有些低了下去:“他们说这些都是徐怀礼的命令,他们奉命办事,并不知内情。”“我不要听他们说,人交给你,就是要看看你的本事有多大,能撬出多少话来。徐怀礼已死,我这两日会准备回长安。你要让我看到你的能力,我才放心把知府之位交给你,否则再出一个徐怀礼,到时发愁的就该是我了。”沈亦轩的面上已经有些许不耐烦。陈远在一旁唯唯诺诺道:“是是是,下官明白。”清晨的大牢里安静,又有些寒冷,燃了一夜的火混合着各种气味,难闻的很。几间牢房里单独关着几个人,昨夜匆忙,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衣,身上穿的仍旧是官服。许是受了刑,衣服又脏又破,还染了血。“你们穿着这身衣服,也敢和我的侍卫动手,好大的胆量。”沈亦轩立于牢门口,缓缓道:“普通的走私我自然不会亲自来查,可是你们走私的是军械,这是诛九族的大事,是谋逆。”那几个人面色终于有些慌乱。沈亦轩适当的又添了一把火:“有些事情,招了于人于己都好。是将功赎过还是等我顺藤摸瓜,你们自己掂量。”沈亦轩说完便转了身,走的干净利落。陈远在一旁跟着要送他出去,沈亦轩道:“陈大人,我再给你半日时间,午时我要看到证词。”“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沈亦轩并没有立刻回府去。他整理了徐怀礼给他的名单,其实有没有这些证词都一样,昨夜的事情许多双眼睛看着,不是那群人可以否认的。走私的事情可大可小,可是走私军械绝对是必死无疑。这不仅仅是银钱,还关乎军队。只要层层查上去,这绝对不只是官商勾结那么简单。沈亦轩本就已经稳操胜券了,一方面此事自然急不得,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陈远的本事。被摆了一道之后自然不会再被摆第二道。做事绝不能优柔寡断,上次只是丢了名单,这次就要抓牢了,绝不能让上次的失误再次发生。沈亦轩整理好桌上的名单,又理了理思路,要尽快回长安城才是,毕竟江南只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京都。周宇是丞相,若是能把他拉下水,也算是断了沈亦寒的右臂。从粮草出问题开始,沈亦轩就知道,周宇要出问题了。无论是买官卖官,还是走私货物都是大罪。何况还有去年的赈灾银子和前些日子的军粮。周宇的胃口太大,或者说周宇手下的人太蠢。只知道张口吃,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本事消化。沈亦轩主意已定,此番回朝定要打得周宇措手不及。太阳渐高,习习微风吹着倒也不算太冷。沈亦轩忽然就想起了颜云悠,想起他早上躺在自己身边的样子。自己的心几乎都被他填满了,全是他。大牢离秦府并不太远,沈亦轩骑马很快就回到府里了。也不知道人醒了没有,沈亦轩想着,把马交给了迎上来的侍从,自己回了屋子。屋门紧紧地闭着,沈亦轩有些好笑,这人怎么也变懒了,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起。虽说觉得天色不早了,可是沈亦轩推门还是轻轻的,生怕吵着里面的人。一进里间却又愣住了。床上干干净净,锦被叠了放在一旁,却不见颜云悠人。“来人!”侍卫听到声音赶忙跑过来:“主子。”沈亦轩一指里面干净的床榻,问道:“颜公子呢?”“回主子,早间有人邀公子出去,说是旧识,要叙叙旧。”